《檀灯》檀灯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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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啊。。”林老头伸了个懒腰，一夜风雨后，今儿天晴的真好，小药童在院子里晒药材，见他醒了，忙围过来，“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你昨儿晕倒了呀，还有个姑娘在你旁边。”
　　“我晕倒了？”林老头奇怪道，“这怎么可能？我昨儿分明在房里睡的好好的，还有，什么姑娘？”
　　“喏，就是她。”小药童朝一个方向努努嘴，林老头看过去，的确是个姑娘，坐在药架后面，穿身碧衣。见他看过来，忙站起来，眼睛清亮，笑模笑样的“大夫，早上好啊。”
　　林老头见到她，记忆开始回笼，冷雨夜，没有眼白舌头老长的怪物，它还要吃了他，想到这，老头的脸都白了，险些又晕过去。那自己现在好好的没事，莫非是这位姑娘救了他？
　　女子见他这幅样子，知道他回忆起来昨天的事，赶紧开口道“呃，大夫，您好，我叫灵川，昨儿我来让你帮我医蛇呢。后来，顺手帮您解决了一点东西，您还记得么？”
　　哪里会不记得，林老头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见到那样的怪物，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哆嗦，忙拱手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多谢！”
　　灵川忙摆手，“举手之劳，先生客气，后来您晕倒了，你家的小药童看到了，非说是我弄的，不让我走，我只好在您的医馆叨扰了一夜。”话里话外，还有点委屈的意思。
　　小药童听她这么说，眼都瞪大了，刚要反驳她，灵川一个眼神偷偷飘过去，小药童瘪瘪嘴，又缩回去了。昨儿晚上，这姑娘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骗他说，师父是被妖怪给吓晕的，是她好心救了师父，那妖怪晚上还会过来，专爱吃他这样鲜嫩可口的孩子了，她就勉为其难的在这呆一夜，算是保护他们吧，小药童天真不经事，刚好外面风狂雨大，呼啸的声音好似真的有什么妖怪藏匿在其中，委委屈屈的也就不敢对她说什么了。哦，对了，作为保护他们的报酬，这可恶的姑娘还威胁他给她做饭！！！
　　林老头一听，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这傻乎乎的小药童，要是没有这位姑娘，他早就被怪物填肚子了！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小药童的头上，“蠢东西！这是你师父我的救命恩人，呆头呆脑的，还不快晒药去！”
　　“哎呦”小药童脖子一缩，捂着脑袋委委屈屈的走了，什么怪物，这姑娘才是最大的怪物！
　　林老头不好意思的冲灵川拱手，“小徒愚笨，姑娘莫要生气。”说起来，这姑娘，不是要看蛇嘛？“姑娘，你的蛇呢它醒了么？”
　　“还没有呢，大夫，你有办法么？”
　　“呃，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医蛇，帮不了你啊，姑娘。”林老头为难得说，医人他自然是不在话下，可蛇嘛，他真是搞不定。
　　“好吧，谢谢大夫，是我难为您了。”灵川有些失望，也是，花花虽不是人，也不是一条普通的蛇，一般的办法不一定能医好它，是她着急心切，病急乱投医了。不过，这个镇子里有些东西，花花最爱吃了，要不，想办法弄点来给它补补，也许它就醒了？想到这，灵川有了一个决定。
　　“大夫，我孤身一人，路过此镇，身上也没有银钱了，大夫，我可以帮您上山采药，我身手很好的，只求您能让我有个睡觉的地方，等我的蛇好了，我就会离开，可以么？”灵川请求道。
　　“这是哪里的话，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老头子我除了一身医术，身无长物，也帮不了姑娘的蛇，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姑娘，姑娘如果不嫌医馆简陋，尽管住下。”
　　“谢谢大夫！”灵川开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花花，等着，我给你找好吃的去了。

　　心脉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痛，但相较于昨日，这点痛已经不算什么了，朱檀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瞳漆黑如魔物般骇人，但仅仅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古井无波，温润淡然。想不到，这朱府地下还困着那样一个魔物，他耗费了三个月，以自身血为引，在那魔物四周画下分魂阵，慢慢吞噬了那魔物的精魂，那魔物一大半魂魄在他体内横行霸道，他耗费心力压制，最终还是不敌晕厥，云碧大惊小怪，找了个老头来给他医病，简直可笑。那老头，还是得找机会收拾了，万一被。。知道，总归是麻烦。还有那魔物，就只剩小半残魂了，这几日，他先调理好身体，待把所有的魂魄都吸食完，这地方，哼！

　　云碧一直站在朱檀的门外等候传唤。自昨日朱檀醒来，她就有些惴惴不安，公子平素最讨厌身边人自作主张，可昨日公子久也不醒，她实在是慌了神了。云碧来朱府有一年了，可到公子身边服侍，是年初才开始的，最开始，她只是朱府一个洒扫的女婢，跟在公子身边的是一个叫雾羽的姐姐，可后来，雾羽姐姐就消失了，再然后，管家就把她提为了公子的女婢，旁的姐妹都羡慕她好福气，可她却害怕的快要疯了，别人不知道雾羽去了哪，她知道，可她不敢和任何人说，她在公子身边兢兢战战，小心翼翼，唯恐步了雾羽的后尘。昨天，她应该是惹公子不快了吧？所以，她是不是很快就会像雾羽一样，也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偌大的府中？
　　“云碧。”
　　朱檀的声音在门内响起，云碧定了定心神，推门进去，“公子，有什么吩咐？”
　　“嗯，我一会儿要去看望夫人，你给我更衣吧。”朱檀吩咐着，眼看着云碧有些畏怯的上前，他的前一个女婢太过自作聪明，险些坏了他的事，他便将她喂了魔物，谁知道，暗地里还有一个偷看的，他并没有兴趣随便杀人，刚好身边没了服侍的人，索性就点她过来，放在身边的，总该老实些。
　　朱檀打理妥帖，朝夫人的院落走去，云碧跟在他身后，离夫人的院落越近，她就越忍不住感到恐慌，夫人从未在府中出现，夫人的院落，除了公子，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平日死寂的，如同一处荒院。
　　朱檀让云碧在院外等他，自己推门而入，穿过草木茂盛的院落，进到了朱府夫人的房间。房间里半点装饰也无，正对着门是一个龛台，龛台上是一个玉雕的女子像，双手覆于胸前，双眼微阖，神态安详。奇异的是，玉雕像全身泛着微微的血色光泽，那光泽甚至盈盈流下龛台，延伸隐没于地下。
　　朱檀执起玉像边的烟烛，点燃三根，立在香笼中，而后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做完这一切，他才对着玉雕开口，“母亲，孩儿来看您了。”玉雕像静静散发着光芒，并无回应。“孩儿不想一生囚困于此地，想必这也不是母亲忍心所见，所以这次，万望母亲不要阻拦孩儿。”他对着雕像又默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他离去后，玉质的雕像上隐隐约约闪现过一张女人悲戚的脸。

　　医药馆里整日都是来来去去的病人，灵川觉得无聊，借口上山帮老头找药，溜了出来。
　　崇宁镇虽然是个小镇，但街旁店肆林立，喝酒的吃茶的，沿街叫卖糕点玩意儿的，路边街角还有走鸡的斗狗的。。。也怪热闹的。灵川好长时间没有见过这番熙熙攘攘的景象，觉得哪哪都新奇无比。溜溜达达的左瞧右看，直在心里感叹，这才是生活啊！路过个卖串糕的小贩，那串糕串在竹签子上，香香软软的，灵川趁人家不注意，悄悄拔了一根，眯着眼，高高兴兴的吃了起来，吃完了，签子还舍不得扔，咬在嘴里晃来晃去，一路晃晃悠悠的出了镇子。
　　镇子外有座山，山不高，草木繁茂，站在山脚下，能听到密林深处鸟雀争鸣。可是这座山，镇子里的人却很少去，起初是听说山上有吃人的猛兽，后来，真的有夜归的人听到山林深处传来可怕的声音，于是大家就都避着那座山了。
　　灵川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感觉到这座山里会有她想要的东西，于是便乐滋滋的上山了，更何况，就算找不到她想要的，找些稀有的草药给那老大夫也不错啊。
　　可是等她真的上山，她才开始觉得欲哭无泪，山是不高，可它大啊，里面一个山包连着一个山包，灵川在山上扑腾了一天，别说妖怪了，连个大点的蛇虫都没有。。。等到她垂头丧气想下山的时候，突然发现，四周都是山包，哪里来的路？于是她又在山里一直折腾到月出西山，最终，垂头丧气的坐在一颗大树的树丫上，望月空流泪。。唉，好不容易睡上了床，还没睡两天，又得睡这干巴巴的树枝，真倒霉。
　　今儿月亮很圆，也很亮，清辉笼罩整个山头，夜风吹过，偶有夜鸟啼叫，灵川倚在树干上，仰望着天上大大圆圆的月亮，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花花凉凉的身体，心慢慢变得宁静，睡意也慢慢的袭上来。眼睛慢慢阖上，模糊中，似有隐隐约约的光点在眼皮上跳跃，朦朦胧胧的，很柔和，她想，这也算的上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啊。就在意识渐渐沉下去的时候，脑子里还不忘想了一个问题，这光点是什么呢？
　　刹那间，所有的意识回归原位，一阵风过，灵川一个激灵，彻底醒了，睁眼一看，的确是有光点，一跳一跳的，很微弱，浮动在林叶间，有规律的排成一条线，缓缓隐匿到了山林深处的黑暗中。灵川所在的这个位置正对着两棵大树相交处留出来的空隙，刚好是光点经过的地方，所以她才能看的到。
　　灵川的好奇心一下就起来了，这些是什么东西？它们要去哪？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以及这个场景，在普通人眼里会是多么诡异。
　　也是，她凭着一身本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江湖中磕磕绊绊的长大，早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了。
　　她先是在原地不动观察了一阵，接着慢慢的向那个空隙挪去，到空隙旁，她又眯着眼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还是没能看出来那小光点到底是什么。她在那旁边耐心的等待，待那些光点都过去了之后，才远远的缀了上去。那些光点远处看时觉得它们浮动的很慢，但等到灵川真的跟在后面时，才惊觉，她需要调动全部的注意力才能勉强跟上，因为树叶繁茂，她必须要尽量跟它们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才能看到它们的踪迹，高或者矮都会被林叶遮挡住视线，而一被遮住，再要发现它们就很难了，毕竟，稍微一片大点的叶子都能把它牢牢的盖住。
　　灵川被逼的像只猴儿一样在山林间上窜下跳。也没法分出多余的心神来观察周围的情况，待随着那些光点转过一个弯，她彻底震惊了。
　　眼前豁然开朗，正对着她的，是一处湖泊，水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那种光点，整个湖面上都泛着莹莹的光，映衬着漫天的繁星，真是如仙美境。正当她赞叹眼前美景时，突然感觉到手腕上的小蛇动了动，她立马将手腕抬起，拉起袖子一看，惊喜道，“花花，你终于醒了啊。”
　　鲜红小蛇却在她手腕上绕个圈，顺着她的身体游到草地上，挣扎着沿着湖边朝着一个方向游走而去。
　　“诶，你这个没良心的长虫，我巴巴担心你这么多天，你醒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小蛇却头也不回，径直往前游去。
　　早晚要把你炖成一蛊羹！灵川恨恨的想，随即又气急败坏的追上去，“你要去哪？等等我！”
　　灵川跟着小花蛇一路过来，摸索到一块山壁，小花蛇顺着山壁蜿蜒而上，循着一个山缝就要往里钻，不知是不是刚醒来没有力气，怎么钻都钻不进去。灵川看那傻长虫竖着个扁脑袋跟啄木鸟似的往里戳，在一边笑的肚子都要痛了。小花蛇终于明白自己是钻不进去了，小小的蛇头转过来，两点黑豆小眼直直的瞅着自己笑的半点风度也无的主人，终于感到蛇生艰难。我都这么辛苦了你不来帮我一把？
　　灵川感到它哀怨的小目光，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好啦好啦，我不笑你了，你要进去我帮你。”说着，从腰后掏出一把短匕，握在手中，朝山缝凿去。“咦？”刚凿一下，灵川就觉出不对劲儿来了，她把匕首拿开，用手指沿着山缝往里摩挲，摸到一处密密麻麻的刻纹，将手抽出来，接着月光与谷内的荧光，看到手指上沾染了些许暗红的粉末，是朱砂。
　　“朱砂为阵，以山为囚，这里面，别是镇压着什么东西吧。花花，你确定要进去？”
　　小蛇不会吐人言，但摆来摆去的尾巴却显得有些急切。灵川有些犹豫，花花这一路都没有醒，到了这里却醒来了，这里一定有它想要的东西。灵川有些犹豫，花花挺机灵的，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中，大不了，我就只在这里开个小口子，有什么意外，我再给他封上不就完了。
　　想到这，灵川也就放心了，她将匕首置于眼前，咬破左手中指尖，以指尖血绘于匕身，口中默念法诀，凝神将匕首再次戳向山缝，轻叱一声“开！”待匕首再次挪开，小花蛇迫不及待，一探头，一摆尾，畅通无阻的进去了。
　　待天光熹微时，它才挣扎着从山缝中出来，似是脱力至极，连爬行的力气都没有，啪嗒一声顺着山壁掉到了蹲在地上打瞌睡的灵川头上，“哎呦”灵川被惊醒，一看，是花花，她将它用两指拎起，用一个手指轻点它的脑袋，小蛇只是软绵绵的垂在它的指尖，半分动静也无。
　　灵川也无心在此地逗留了，将花花小心放在怀中，走之前还不忘将山缝中的禁制完好的封回去。匆匆的辨别了一下方位，身形轻灵的向山下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