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子夜城》唐皖衡

6、第六章 缱绻辞

　　宋楚舟很认真的考虑过她们两个以后见面的情况，两个人省份挨得很近，她可以搭高速过去，每隔两周或一周去跟她见面，这样一直撑到过完年之后就收拾收拾东西继续去美国完成学业，毕业后争取和温尔雅进入同一个公司，然后再合租一个房子，然后……

　　然后……

　　然后……温尔雅交男朋友了咋整？有老公了咋整？结婚了咋整？有孩子了咋整！

　　一想到以后有个男人温柔地抱着温尔雅的亲热场面宋楚舟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完全忘了她们现在还在飞机上。

　　“楚舟，你大学毕业了准备干嘛啊。”

　　温尔雅看着窗外止不住的雨点打落在窗上，周围的人大多已经睡着，手机上也显示着越来越晚的时间，清楚的感受着黑夜的到来，一侧窗的阻隔，好像分割了整个世纪一般。

　　其实温尔雅记得很清楚，在五年前，她也是这么问宋楚舟的。

　　“楚舟啊，等大学毕业了以后你准备干嘛啊～”

　　是带着小女儿家独有的清澈和单纯，就那样问着。

　　宋楚舟看着她认真的说:“我早都想好了，长大了以后我要跟你去同一所大学，考得再差也没关系，上个三流大学我家长也不会介意，总之，毕了业之后，你干嘛，我就干嘛。”

　　那张稚嫩的脸庞说出的暖心话语，不由得让她露出浅浅笑意。

　　你干嘛，我就干嘛。

　　果然都是小孩子呢，丝毫意识不到完成这句话到底有多难。

　　“我想毕业之后，你干嘛，我就干嘛。”

　　宋楚舟不动声色地看向一边，半晌后眼眸深沉地说出了这句话。

　　温尔雅侧过头惊愕地看着宋楚舟。

　　“你可要想好，我报的是医学，毕了业是肯定应聘护士的！”

　　宋楚舟哼笑了一声，盯着她错愕的双眸说道:“巧了，我也是学医的，毕了业也肯定是要应聘护士的。”

　　有人说，这世上最好的事，莫过于你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你，其实温尔雅以为不然，这世上最好的事，应该是莫过于，你想陪伴的人也想陪伴你，想陪伴你的人也能陪伴你。

　　这才是对于一生来说，都是最好的一件心头事。

　　这一夜，温尔雅睡得格外香甜。

　　清晨的中国机场人来人往，再次回归熟悉的故土让两人都倍感亲切，温尔雅打算先在这个地方休息一天，买第二天的火车票回去。

　　其实也只是想多看看她而已。

　　仅此而已。

　　AM:6:27

　　“想去游乐园吗？”

　　宋楚舟单脚踩在器材梯上，隔着那一根根横柱，温尔雅渐渐向前探过身子。

　　“好啊～”

　　夜晚的气流寒冷的可怕，点点星光的天空下，温尔雅再次紧了紧身上的长款乳白羽绒服，灯光将她的脸庞照耀得越发白皙，游乐园四周人群熙熙攘攘，宋楚舟在身旁不疾不徐地跟着她的脚步。

　　“楚舟，等下我们去玩什么啊。”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光滑的路面上被不同的人走踏而过，空气中洋溢着冰激凌与各种蛋糕甜点的甜腻气味，冬日里的游乐园格外热闹。

　　无数高大的游乐设施建筑被拥挤的人们所嬉戏着，惊险刺激的过山车在隧道与半空中无线穿梭，哥特式建筑的鬼屋吸引着无数猎奇爱好者的青睐，以及在夜晚时便充溢着浪漫与传说的摩天轮缓缓转起，周围的灯光闪烁着迷人的辉煌，

　　甜蜜，高大，而又不可思议。

　　窗外的霓虹灯在夜幕时霎时闪起，雕琢着精致花纹的茶杯散发着暖意。

　　“一杯甜牛奶，一杯蓝山。”

　　“好的。”

　　餐饮店的深棕色桌上摆放着一束干花，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远处的摩天轮还在转动，宋楚舟扭过头来，漫不经心的看着手里的宣传单。

　　“怎么？到了现在还没决定好？”

　　温尔雅瞧了眼正坐在对面的宋楚舟，眼中带着笑意。

　　回想起来初一那会儿似乎每次寒暑假出去浪基本都是温尔雅做主，去哪个文艺店买哪个吃的呆多长时间基本也是温尔雅做主，客观原因是温尔雅喜欢的宋楚舟感觉自己也喜欢，就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了……

　　好吧，宋楚舟承认她是太依赖尔雅了。

　　眼神飘忽不定，带着点点微笑。

　　温尔雅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菜单，点了一份炸鸡，鱼香肉丝盖饭和咖喱，附加两碗甜汤，店内到处洋溢着饭香味，让人禁不住食指大动。

　　服务生没有让她俩等太久，不一会所有的点餐就都已上桌。

　　炸的焦黄的炸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金黄香脆的外皮轻轻咬上一口，鲜嫩饱满的鸡肉同样可口。

　　眼前的银耳莲子汤里鲜白到透明的银耳承接着满满的甜汤，还特意用红枣煮烂的汤水为辅，同样香甜的莲子汤让爱好甜品的温尔雅同样欲罢不能。

　　店内播放着各类歌曲，宋楚舟趣味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双手沾满了油和肉渣，一脸茫然无措的可爱模样，直到温尔雅瞪着她后才弯过腰满脸笑意地抓起她嫩白的手指，随后缓缓放进嘴中一点点舔过，整齐的牙齿不时会轻微的咬动过，温软的舌尖一点点卷取过指尖的油脂，温尔雅难得瞪大了眼睛无比错愕地看着她，感觉脸庞渐渐变得通红，手却被她紧紧禁锢在手内。

　　宋楚舟只觉得那根手指纤细而柔软。

　　“楚舟……还有别人呢……快放开！”温尔雅脸红的一塌糊涂，只能小声的提醒着眼前似乎一脸认真的人……真是……会被别人认为成情侣的啊！

　　宋楚舟媚长的眼瞳一片纯黑，轻轻向上抬起头来看着温尔雅脸红的模样，然后扯出了点笑意，被水泽染湿的唇角嫣红，连带着温尔雅的手指一样有着潮湿的触感。

　　“没事儿，看去呗，反正我看着也挺像男生的啊，跟别人有什么好解释的，呵。”宋楚舟松开了箍着她的手，满不在乎地笑着，一边开始拿着勺子撸起袖子开吃。

　　温尔雅默默看了看被她舔干净的指尖，拿起了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甜汤，乌黑的长发被梳到脑后，看上去异常文静秀气。

　　餐饮店里的客人在这一晚相当多，徐槐君一边吃着刚点好的酸辣面，一边阅读着手机屏幕里的资料，旁边还放置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土豆盖饭。

　　他专注地看着，白嫩的皮肤与罕见的桃花眼，微红带笑的眼角看起来无比撩人，似乎他的眼睛就是把他从千万个网红脸中提高档次的利器，单从外表上来看就是标准的一枚迷妹捧美女爱的男神。

　　一碗面快要见底，他轻轻把页面关掉，修长的手指也好像是专门为手控而造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眸渐渐转向窗边。

　　温尔雅丝毫没注意到有一个那么帅的男生在看着她。

　　五秒钟后，徐槐君垂下眼眸，继续解决剩下的牛肉盖饭。

　　宋楚舟暗地里眯起眼睛暗笑:“这顿饭吃的格外香呢怎么回事？”

　　两个人在七点左右付钱离开餐饮店，随后一同观赏了色彩缤纷的喷泉，走过鬼屋，稍有缓和后尝试了一把过山车，最后，是两人一开始就注意到的摩天轮。

　　“楚舟啊，我好像……从小到大，还没坐过摩天轮呢……”

　　温尔雅看着眼前高大的正在缓缓运行的摩天轮，喃喃自语着。

　　宋楚舟看着一脸憧憬的她说道:“那就跟我一起，一同看看这渺小的世界吧！”

　　夜晚的灯光闪烁，没有了日光的照耀，不同于村落的静谧，城市里的夜色，总有着几分繁华的神秘和孤独感，夜空中几颗短星闪耀，坐在摩天轮里，可以清楚地看见这座布满着高楼大厦的繁华城市，月光将她欣喜的半边脸庞照亮着，玻璃外的世界让每个体验者都觉得心潮澎湃起来。

　　“尔雅，才刚刚转动不久而已，等到了至高层，那才是最好看的景色。”

　　宋楚舟坐在座位上，看着她不停的拿着照相机拍摄着眼前的风光景色，远处的河流在灯光下显得波光粼粼，无奈的神色中含带着几分高兴，只觉得难得见到这么活泼的温尔雅，内心异常满足。

　　“哈，说的跟你坐过好多次似的，你现在肯定也特别兴奋，只是强装的冷静而已吧？”

　　她终于放下手中的手机，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双眼显得尤为有神，秀气的脸上微微发红。

　　宋楚舟嘴角扯出了点笑意，开口说道:“我大概四年级的时候，我哥曾经带着我去游乐园玩，但也就仅限于那一年而已。”

　　夜色照在她脸上，微笑中似乎有些落寞。

　　温尔雅知道，她说的哥哥，是一个军人，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当兵去了，而且还不是在本地，三年五载不着家都是正常，初一那年隐隐约约记得她提过一次，语气还很骄傲，只是没想到她哥哥对宋楚舟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没关系的，那我们以后经常来玩吧！”

　　宋楚舟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猛然间凑近她的脸庞，顺着她的侧颜是一条优美的线条，她的脸庞有些微红，但又是有些羞涩的好看。

　　“我记得美国那里还是有不少大型的主题公园，我们可以趁没课无聊的时候出去玩，回来之后，约出完玩的时间就更多了，以后参加了工作，有休假的时候我也尽量配合你的时间……”

　　她就这样看着温尔雅掰着指头一点点的想着以后玩乐的机会，那张嫣红的小嘴在她眼里却好像是抹了蜜一样会说话 ，表情时而郁闷时而幸福……她们之间凑得这么近，以至于她可以看清她嫩白的脸上眼角的泪痣，以及身上浅浅的沐浴露的香味……

　　这个傻瓜。

　　就这样好像释然一样，眉眼间染上几丝笑意。

　　“尔雅，快要升到最高了，再不照可就要来不及了。”

　　看着她紧张错愕的表情，一瞬间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话语，然后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来翻找手机的照相功能，然后找准对焦。

　　宋楚舟悄悄靠近她身后，低下头来正好可以看得见她的耳朵，笑了笑抓住她正要拍照的双手。

　　“三，二，一。”

　　咔嚓一声，这幅城市的画面就这样定格在她的相片里。

　　好像温尔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一点点挤进她的内心，然后牢牢占据着全部的位置，再也不允许其他人的进入。

　　“怦！”

　　一瞬间烟花上升到天空，远处传来了爆炸声，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温尔雅惊叫着转过身，却撞上宋楚舟的胸膛，等不及宋楚舟那只抓住她的手臂，便跌进座椅上。

　　沉重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

　　感觉到鼻尖上覆盖了温软的什么……

　　她睁开眼来，额头上感觉到浅浅的呼吸传来的温热感，左手被宋楚舟的右手紧紧抓着，皮肤间潮湿的触感，身体被宋楚舟压在座位上，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脸红的动了动左手，却发现对方似乎没有想要松开她的意思。

　　“楚舟……松开手……”

　　她小声的说着，却感觉到鼻尖的嘴唇好像在渐渐向下移……直到……对上那双深邃压抑的眼眸。

　　宋楚舟也不清楚她当时到底怎么了，只是看见那张她想念已久……无比熟悉的脸庞……透露着干净，无知，惶恐的眼神…

　　似乎是一种散发着诡异的毒药不知在何时已扎进她的胸膛，每次子夜时惊慌失措地醒来，每次梦到逐渐远去的身影……

　　不要……再离开我……

　　温尔雅的眼神渐渐恢复平静，回归成无法言说的悲伤，双手缓缓抱紧了她。

　　啊……我明白了……

　　原来那份悲伤，名为不信任啊……

　　这是你选择的，宋楚舟……是你一而再再而三不相信我……

　　我难道还要再恳求一遍你的原谅吗？

　　……我们这样继续……我也会很累……

　　“楚舟……你相信我啊！”

　　几乎是用尽全力，嘶吼出来的……整个胸腔好像都在震动的隐隐发疼。

　　眼前逐渐模糊，泪水顺着眼角渐渐滴落在衣角，染湿了大片大片的痕迹，如同撕裂的的难看的伤疤一般。

　　刻印在心上。

　　我们都愿意将痛苦和不堪寄往百年之后，但有些人，总会为了住在心底的人而尝遍绝望和泪水，然后笑着说:“看，前方多么光明美好……”

　　第二天她们都各自分离，乘上了去往不同地方的列车。

　　大约坐了几个小时，列车到了站，温尔雅拖着疲惫的身体，提着大大的行李箱，中午的艳阳散发着微弱的白光，这个熟悉的城市早已铺上厚厚的积雪，迎蒲松来，送故人归。

　　冻到发红的指尖僵硬地打通了电话。

　　“妈，我回来了。”

　　她在那一瞬间几乎快要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