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宸星眸》竹蜻蜓929

19、第五章，叹惋越人歌（下）补完

　　大漠宸星眸
　　＊第五章＊
　　叹惋越人歌
　　
　　“啪，啪，啪……”一阵掌声如惊鸿打断了李欣泽的思考。
　　“李将军，怎么样？”旁边一位姓“金”的同僚推攘着他。今天，便是这位同僚做东，在座的都是少年得志的英才，坐下又数金都尉年纪最高，又值新封督尉之喜，几个将门出生，肝胆相照的兄弟，欢聚一堂。
　　而李欣泽恰恰是刚刚翻越过围墙的，但闻墙里佳人笑。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来时，绿水人家绕。他李欣泽却只有苦笑的份儿。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王凌倩，你好狠的心啊！
　　“呆子，想什么哪？”跟李欣泽甚为交好的徐校尉，拍了一下欣泽的肩，倒是着实吓了李欣泽一跳。
　　“啊！捷亭啊！真是抱歉，我走神了。”欣泽微微颔首，以饰自己刚刚的失落与尴尬。
　　“哎！真是可惜，刚刚一曲《华山畿》唱得多好啊！可惜了，你没能听见。”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挑了两句顶喜欢的，唱了出来——
　　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你葬在华山之脚下，你是为我而死，我一个人苟活又为了什么呢？倘若你可怜我的处境，请为我打开你的棺木，让我随你而去。
　　李欣泽听得失了神，曲儿仿佛牵动着他的心扉，顿挫缠绕。
　　动情至性的歌儿，犹如生死契阔般悲壮，长鸣不绝。
　　“若见欢怜时，棺木为侬开。”凌倩，你可是要我也为你这么做。
　　“欣泽，这舞娘舞得不错，你也点支歌吧！”徐校尉笑意盈盈，却发现今天唯一一位不请自来的文官，也是在座唯一一位文官——兵部崔侍郎中，一直没有说话。
　　“《越人歌》。”短促的回答，让崔郎中忍不住看向了欣泽。
　　盈盈挥袖，舞娘长袖翻飞，一钩一欠，恰是到了好处。长袖善舞，变幻出百般姿态。一曲《越人歌》，伴着音乐，缓缓道出——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夕何夕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垢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曲《越人歌》唱得欣泽肝肠寸断。
　　当乐曲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舞娘恰好舞到欣泽面前。
　　欣泽迷茫无助，伸手一揽，便将舞娘揽至怀里。众人大惊，一向淡定的欣泽，今日，今日，居然……
　　一旁的崔郎中呆住了，手中的杯子颤抖得跌在地上，但周围的人，却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偏僻的角落。
　　欣泽怀中的舞娘拼命挣扎，似是想要逃出，目光时不时落向坐在一角的某个人。
　　欣泽抑制不住新潮的澎湃，他要宣泄，他要宣泄。
　　舞娘不要命了的挣扎，口中不住地呼喊哭泣，直到欣泽幡然醒悟，她差点又害了一个女人。
　　舞娘跪地求饶，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欣泽，口中又忍不住带上一句坚决的话语：“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城色。李将军，放过我吧！”
　　欣泽一阵，看向舞娘。清丽的相貌，绝对比不上凌倩的万分之一，下作的身份，论不上凌倩的一根头发。但一身傲骨，与阿倩是那么的相像。那句“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城色。”更让欣泽为之一动，这句话对别人，说不定只是个引经据典，但对他李欣泽，却是锥心刺骨。这句话，对李欣泽是那么的熟悉，那一幅幅过去的图景，犹如画卷，在李欣泽的脑海中流过。
　　古老的剑，斩断了宿缘，唤醒了谁的誓言？
　　“谁许你说这话的？”欣泽的眼冷到了极点。似要将在场的众人冰封在其中，连徐校尉都噤声了。他也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欣泽。
　　“谁许你说这话的！”众人眼中满是情话的词，似是撒娇讨魅。。但在李欣泽而言，却犹如晴空霹雳。用尽了力气握住了舞娘的手，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诧异。
　　他李欣泽的感情，是无人知晓的，但她的感情，绝不允许别人一句“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城色”来抹煞。他李欣泽绝不允许。
　　“将军。妾是知廉耻之人，抑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将军想玷污妾。妾是宁愿吞金自尽的。”舞娘亦是意志坚定，掷地有声，铿锵有金戈之声。目光却紧紧锁在角落中的一个人。
　　“雒骊。”舞娘死死盯着一旁书生样的侍郎中崔敬骆。众人闻声，顺着舞娘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张普通的书生脸，表情集聚隐忍，透着无尽的哀痛，投到骨子里的绝望。他的前程说不定就毁在她那句话上了。
　　崔敬骆，字雒骊，中书省员外郎。光启四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洋洋洒洒一篇论表，直达天庭，正如他的名字，如一匹脱颖而出的黑马，引人刮目。破了状元指派翰林院士的不成文惯例，直送门下省，一越成为朝堂上的新贵。
　　“雒骊。”舞娘已不加修饰自己的表情，雒骊对她早已不是一个恩客，而是一个她敬她爱的人，抑或是由另一个称呼——心上人。款款深情不屑露于言表，脉脉此情，奈何无人诉说。
　　“难道真如鱼玄机所说的那样：‘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吗？妾不信，偏偏要求那至性至情的感情。那婢子的‘梦中只为你留恋’，‘只羡鸳鸯不羡仙’是不是从没值得过。”
　　“唉，你是知道的。风月场上所发生的事，都当不成真的。那所谓的‘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不就是说的这个吗？”崔敬骆的声音，是极为好听的。魅惑兴许是每一个男子的资本。难怪是众多名门闺秀心中的萧郎。
　　“不，应该是妾傻。这世上哪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着，走到雒骊身边，一巴掌就势就要打下。却被欣泽拦住。
　　“我来告诉你，这世上的生死契阔，生死相随。”
　　“啪”一巴掌，打得崔敬骆一个踉跄，跌坐于地。众人诧异地看着欣泽，“一打，打你负心薄性。”
　　“啪”又一巴掌，打得崔敬骆面颊微肿，舞娘惊呼，捂住了嘴。
　　“二打，打你风流浪情。”
　　“啪”又一巴掌，打得崔敬骆嘴角浮起一道血丝。
　　“三大，打你为父不知。”
　　这一打，打懵了在场的所有人没，尤其是雒骊和舞娘。
　　“啪”又一巴掌下来，崔敬骆哪里吃得消一个武将这么打，一口血喷了出来。
　　“恭喜姑娘了。你已经有一个月身子了。”
　　第四巴掌就势就又要打下来，却见崔敬骆闭上了眼睛。似是要默默承受。欣泽的力道消了，换成了柔和的轻抚雒骊的肩。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却是个好天气，但欣泽一刻也呆不下去。也许，是他看错了。想着想着，脚不由自主朝向皇宫方向走去，不行，他今天一定要见到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众所期待的《戏为断袖郎》。我们的萧静（即萧乙薛）终于要走到台面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