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华山脚下》柳宝丁

3、黄埔峪沟

　　三、黄埔峪沟
　　第二天是礼拜天，天热的不行。父亲说在家里待不成，到黄埔峪乘凉去吧。买了个西瓜提着就进了南山。南山就是华山，就是秦岭山脉。陇海线从山根下走过，两个厂子就在山下河滩两边。河滩是由山里的一条大沟冲出来的。这个沟的名字就叫黄埔峪。据说，沟很深，一直通到华山脚下，几十里才到沟掌。当年智取华山，偷袭华山北峰就是从黄埔峪进山的。
　　不是我们一家，两个厂的人像两条线似的携家带口都进了山。别看河滩宽大，乱石翻滚，显现出洪水来时波涛汹涌的景象。但沟口却是很窄，石壁参天，就一孔铁路桥，几十米宽陇海线就过去了。桥下有一水渠，沿山根砌着石堤，大家都沿着石堤往里走。沟口里面都是巨大的石头，一块块的罗列叠嶂，横埂竖列。沟里有一股清澈的溪水连绵不断的流出来，在乱石中形成一个一个的小潭。据说都有名字，沟口桥下的叫黑龙潭，又黑又深，阴森可怖，后面的小谭就叫一龙潭、二龙潭、三龙潭……。倒是清澈，不是个个都像黑龙潭那样险峻。有些潭小巧如镜，三面环石，一面浅滩。浅滩上就聚着人，铺着塑料布，打牌、喝啤酒、在溪水里冰着西瓜。
　　沟里确实凉快，两边悬崖峭壁，遮天蔽日，晒不到一点儿烈日，溪水清澈冰凉，沁人心扉，不时还有一股凉风顺着沟里飘过。壁上灌木丛丛，野花点点，石上苔藓青青，虫鸣鸟唱，确是一处乘凉好去处。
　　虽然两厂人多，但沟深溪远，只要肯往里走，不愁找不到好的乘凉去处。且后面乱石渐少，也少了深潭险壑，沟面渐宽，显现出不少绿草茵茵的小块平地。铺蓆而坐，也是怡乐融融。深沟不是大路，曲里拐弯，且有巨石灌木遮蔽，一家一地，再吵再闹，也互不干扰，上千人的职工家属，散落在沟中，各自欢乐，怡然自得。切瓜饮酒、垒石起灶、铺蓆坐睡、打牌聊天、孩童嬉戏、或酣睡至黑，真是人间天堂。大家都说这黄埔峪就是厂子的后花园，比大城市的公园不知强几倍。
　　这沟深水长，不知生出多少故事。铺蓆而坐，大人们就讲开了这沟里的故事。沟口外有一小村，就叫黄埔峪村，靠这一沟溪水生活，种菜汲水、碾米磨面。在靠近沟口处挖了一个方坑，砌石围堰，灌入溪水。有听说是为养鱼、有说是为天旱浇地。关中人不吃鱼，这里溪水从不间断，不必愁天旱断水。一池好水就在那里晾着。后来建三线厂来了一帮年轻人，把这池水当做了游泳池，跳水、潜游，嬉戏打闹。村民看不过，把池水浇上了大粪，开始不知，知青中有人得了肝炎，从此再不去坑中游泳。于是就进了沟中的龙潭，黑龙潭一般人是不敢下的，太陡太深，又靠近沟口。都是跑到后几个龙潭去游，三龙潭最好，三面都是石头，一面是浅滩。可从石上跳水，也可从滩边下水，潭本不大，只能扑腾两下。大人们都说，别看潭小，没有好的水性，可千万别去潭中游泳，千嘱万叮（可怜大人的话只顾玩耍，我没听进去。引起后面凄惨委婉之故事。）
　　厂里有一干部，与其他女人私通，发妻知晓，哭闹寻死，这男的说，要死一起死。于是一起双双跳了黑龙潭。男的实际会游泳，自以为阴谋得逞，淹妻再娶。不想那黑龙潭极深，四壁光滑，关键是那水寒气逼人，一股神奇吸力，越扑腾越下沉。男女双双淹死，也是报应。
　　这样的故事并不能阻挡厂里的年轻职工来此游泳。当然不去黑龙潭，而是进到沟里，在那几龙潭嬉戏。这些青年可不是假日才来，只要天热，下午那几个龙潭总有人在游泳。都是在车间里热的没法，偷偷跑出来，进潭冲凉来了。也不是三线厂子纪律不严，主要这些都是插队知青自由惯了。而且厂区离沟并不远，游它半小时几十分钟，又偷偷跑回去上班了。我放假没事，常去沟里玩，也就常碰见这帮人。遇见意外，后面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