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图挽》屠晚

1、孤独症 她觉得自己

　　九月的天温度正好，早上八点半，程晩顶着半干的头发从小区里慢悠悠的晃出来，嘴里还咬着昨天店里剩下的两块吐司，站在她的小毛驴旁慢吞吞的吃完，扯了纸巾擦了手和嘴角，又灌了半壶的温水才骑着她的小毛驴去公司。
　　公司离家里只有不到20分钟的车程，程晩进了写字楼后也没等电梯，噔噔噔的一口气爬了十一楼，打卡，差三分钟到九点。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边走边喘的走到位置坐下。
　　这时头发干得刚刚好。
　　“程晩姐，你今天还真有点晚啊。”
　　正在整理文件的林琦抬头看了她一眼，冲一旁扬了扬下巴，那个方向坐着和林琦同期进公司的孙大美人。
　　孙大美人在公司里出名的可不止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貌，还有她那每天都掐得准准的，雷打不动的8.56到公司习惯，准得令人叹为观止。
　　程晩耸了耸肩，一脸无奈，没接下话茬。
　　她朝上方看了一眼，组长早已经在位置上做事了，也不再和林琦闲聊，埋头处理起下午要交的文件来。
　　程晩在一家算是知名的翻译公司工作，程晩研究生毕业后就在这工作了，可惜三年下来还只是个普通的员工。
　　虽说混得差吧，程晩的专业水平还是不错的，多亏了大学那几年泡的图书馆的时间，她笔译的速度算是快的了，所以每天做完份内的工作就可以偷闲开开小差。
　　开了微博刷那些关注的美食博主新放的视频，今天放的那道红烧肉都快把她给馋坏了，只好受不了的拿了奶茶去茶水间泡了一大杯来安慰安慰自己。回来后她仔仔细细写了评论，外加转发点赞。
　　刷着关注人消息，突然看见周烨转发了一条微博，是宣传他的新电影《刺骨》。
　　程晩很少看电影，不过周烨算是她唯一喜欢的电影明星了，所以一般他上了电影，只要有时间她都会去支持。
　　她在那条微博下面评论：期待！！！
　　周烨已经四十出头了，长相偏粗狂，不是现下大众喜欢的类型，人气说实话真是不怎样。但好在他演技上乘，虽然这些年来几乎没怎么演出过主角，但剧本接的并不算少。
　　程晩点开原博，意外的发现原博不管是转发量评论量还是点赞量都多到惊人，她仔细看了一遍原博，在看到郑铎的名字后恍然。
　　认识周烨的人不多，不认识郑铎的人，估计没有。
　　虽然程晩不是郑铎的粉丝，也同样觉得郑铎那张脸确实帅得过分了。
　　她身边不少郑铎粉丝，比如刚才同她说话的林琦，一提到郑铎就是一副，嗯，高、潮脸，程晩还记得她形容郑铎时说：“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了。”
　　程晩当时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刷围脖刷到差五分钟下班程晩就开始收拾东西了，等电梯时意外的看见了组长，她打了个招呼，就见组长从上到下审视般的扫了她一眼，淡淡道：“程小姐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很早下班啊。”
　　程晩干笑了两声，被刚才那眼神弄得略微有些不舒服，就反常的回了一句：“文件我半个多小时前就放到组长你桌上了，组长你今天也挺早啊，有急事？”
　　组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程晩小弧度的嘴角下撇。
　　因为住的近，她中午除非工作太多，不然都不会留在公司。小毛驴行至小区那条街，程晩并没有进小区，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小区的正对面的拐角的后排。
　　小毛驴停在了一家叫做“哦哦啊喂”的咖啡店前，虽然名字不太像样，但是咖啡店的装修看起来温暖且舒适，一进门就是一阵混着蛋糕的香甜的咖啡味。
　　程晩把钥匙往柜子后边一丢，伸了个懒腰坐到吊椅上，喊道：“小林，给我来一杯米糊。”
　　柜台前的帅气小哥穿着黑衬衫咖啡色围裙的制服，虽然没应声，但是二十多分钟后就面无表情的端上了一大杯热呼呼的饮品和一份芝士份量满当当的焗饭。
　　程晩道了声谢就喝了一大口米糊，暖流下肚后她就一脸满足的左右晃了晃身体。
　　咖啡店生意一般，工作日中午来的人也少，小林端上东西后就选了一张桌子开始看书。
　　程晩吃饭很快，特别是吃好吃的时候，和她那慢悠悠的老年人调调天差地别，像是有人要跟她抢东西吃一般，大概十分钟就把焗饭给吃完了，捧了那被米糊往下灌，喝了一半杯后就撑得受不了了，打了个饱嗝。
　　一旁的小林像是伸出了天线收到了信号一般过去收了盘子，程晩笑了笑，“小林你焗饭做得岳来越好了啊。”
　　小林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说了句谢谢，收完后，他突然转身，一脸严肃的叫了一声：“店长。”
　　“啊？？”程晩一愣。
　　“那个。”小林指了指那杯米糊，“是五谷米浆，你也好歹叫对名字。”
　　程晩见他那么认真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要说什么大事，结果听他是说这个，不一愣，然后显得很是豪迈的一挥手，“不碍事。”
　　小林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店长这样所以这个店才一副撑不下去的样子啊。
　　又过了半个小时，见没人来，程晩就让小林回去了。
　　程晩好歹也工作了三年了，也知道刚才小林刚才想和她说什么，不过她也不指望这个店给她带来什么盈利，只要不亏钱就好了。
　　这个店面是她大三的时候买下来的。
　　程晩父母在她高中时死于空难，赔偿金那些东西加上她父母的积蓄算是很大一笔钱了，高考她志愿报了离家千里的B市的大学，卖了家里的房子，再也没回过家乡。
　　父母都没了，哪来的家乡。那些亲戚间的风言风语她也全数不理会，多年下来也几乎没再联系过。
　　程晩突然有些伤感，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把剩下的米糊，不，五谷米浆，喝完了才感觉心情好些。不过心情好了肚子却是撑的不能再撑了。
　　她只好行动迟缓的爬下吊椅，在小店里来来回回的走着消食。
　　走了不一会儿，门前的风铃就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来人见她抱着肚子来回走愣了一下，问道：“程老板你这是？我记得你不是没男朋友吗？”
　　陈晚顿下脚步，问候道：“陈先生中午好，好久不见你来了。我中午吃多了，走几步路消食呢。”
　　陈深熟门熟路的坐到窗边那套原木桌椅上，放下手中的包，“照旧就好。”
　　程晩点了点头。
　　陈深是哦哦啊喂的老顾客了，五年来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上那么几次，不过最近这半年的菜单都是一杯黑咖啡加上烤肠沙拉。
　　虽然蛋糕焗饭披萨程晩不会，但是咖啡她还是泡得很不错的，毕竟也开了六年的咖啡店了，程晩动作比小林慢了许多，不过陈深不是个会催单的顾客，端上咖啡和沙拉时他带了副眼镜正认真的写东西。程晩也不敢吵到他，轻手轻脚的放下东西都就去了柜台后拿了一本英文的原文小说看。
　　到了上班时间，她就和往常一般外面锁了门，这是她和陈深的惯例，下午四点半小林就会来开门，陈深有急事的话就打电话给跑腿的，然后从柜台那拿一份备份钥匙，从窗口扔出去让跑腿的员工给他开门。
　　虽然每次都会接收到跑腿那惊奇的、仿佛在看智障的眼神。
　　下午也如往常一样稀松平常，组长也没来她麻烦，就是在茶水间喝燕麦的时候被林琦一脸激动的拉着袖子宣传了一下郑铎的新电影《刺骨》。
　　林琦跟她描述电影简介时都是双手捧心状，更别说说到郑铎的部分的时候了。
　　电影的女主是这两年当红的小花余倩莹，程晩虽然没看过她的作品，不过在微博推送上倒是经常看到她，脸有些圆，看上去还挺可爱。
　　一说到余倩莹，林琦就拉了一张脸，说她演技不好啊，蹭郑铎热度啊什么的，愤懑的样子就差破口大骂了。
　　程晩倒是在现实当中围观了一把真·“脑残粉“。
　　下班回店里时，陈深还坐在位置上，桌上的杯子和盘子都被收了，除了他店里还有一对小情侣点了咖啡和松饼蛋糕，靠着头低低细语。
　　程晩拿了电脑和文件工作到夜幕降临才算完，抬表一看已经七点多了，小林在柜台前收拾好东西也准备走了。
　　“诶，小林，你等等。“程晩赶紧叫住了他。
　　小林站在原地没动了。
　　程晩从包里拿了东西，递给他。
　　“电影票？”小林同学难得挑了眉，问。
　　程晩笑了笑，说：“我今天上班去取的，不过下午同事找我说买了两张票想请我一起去看。”
　　“《刺骨》……郑铎的新电影？”
　　“嗯。”
　　“我还挺喜欢他，谢谢店长了。”小林也不和她客气。
　　“我才要谢谢你，粟粟这个月估计都回不来，只能让你先顶着了。”
　　小林点了点头，耿直得很。
　　程晩倒是有些惊讶，小林在她店里工作了快一年了，一直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没想到竟然会喜欢郑铎。
　　也不是说郑铎不好，毕竟喜欢他的人全中国实在是多了去了，只是没想到冷淡的小林会喜欢他罢了。许是由于名字的原因，程晩一直觉得郑铎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
　　“你喜欢郑铎？”她问出口。
　　小林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他演技很好啊。”
　　程晩笑了一下，没说话。
　　和小林道别后她转身，发现陈深不知什么时候收拾好了东西站在她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吓了一跳。
　　“陈先生准备走了？”
　　“嗯。”陈深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程老板喜欢郑铎？”
　　“啊？”程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下，以为陈深跟小林和林琦一样也喜欢郑铎，她知道在粉丝面前可不能说什么不好的话，就挑着话说：“很帅啊，而且特别红。”
　　她说的可是实话，郑铎确实很帅，也红得无人能及。
　　“噢。”陈深意味深长的，“程老板你没男朋友吧？”
　　“……是啊，怎么了。”程晩觉得陈深今天奇怪的可以。
　　“唔，也没什么，只是认识一个不错的朋友，觉得程老板你和他挺适合的。”
　　程晩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陈深向来是个很会拿捏分寸的人，今天是发了什么疯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陈先生，不用了，我还不着急。”程晩一脸诚恳。
　　陈深笑了，显得很是温和的样子，“程老板，我看人可是很准的。”
　　程晩叹了口气，“别介啊，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也挺好。”
　　“程老板你可以考虑考虑，改变主意了告诉我。”陈深道。
　　程晩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了。
　　陈深走了没多久，见晚上也没什么人，程晩就关了门，换了衣服和鞋去夜跑了。
　　自打读研的时候在图书馆读晕了，被人很丢脸的送进了医院，程晩听从医生的嘱咐，多加强体育锻炼，就和同学一起加入了学校一个夜跑协会，开始了夜跑。
　　B市的空气质量一到冬天就差的不得了，本着珍爱生命的念头，她冬天都不跑，其他时间晚上只要没事就会跑，如果有事的话就早上跑。今天早上之所以迟到也是因为晨跑不小心耽搁了一会儿。
　　程晩从小开始体力上就很弱鸡，没开始练之前跑个800都跟死过一回一样，现在虽然说不上很好，但比以前实在好上太多了。
　　从一开始咬牙逼着自己跑到现在不跑就不得劲，程晩简直把她能挨能熬的性格发挥到了极致。她也慢慢开始喜欢上这种流汗过后健康的感觉。每次跑完都觉得自己能活到九十九，简直莫名的开心得瑟。
　　每次在夜色中跑步时，那种自由自在，什么都不去想的感觉，让她着迷。
　　第二天一早程晩照常的起床，还有余裕的去早点店吃了小笼包和馄饨，到公司打卡完，才八点半，不过就这点，组长也已经坐在位置上工作了好一会儿的样子。
　　程晩只好认命的开始心无旁骛的工作，想着早早做完事偷懒也是好的。
　　林琦姗姗来迟，比孙美人还晚了一些。
　　“程晩姐，我今天真是太倒霉了。”林琦耷拉着一张脸爬在桌子上。
　　“怎么了？”程晩噼里啪啦的打字，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
　　“我今天起晚了，在一楼和孙思怡一起等的电梯。”她一脸不愉快的样子，脸上写着“快来问我”几个大字。
　　程晩想了半分钟才响起来孙思怡是孙美人的名字。
　　她很给面子的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电梯就那么刚好的、照常的，超载了，明明她才是最后一个上的，可是全电梯的人都看着我，一副让我快点下去的样子，凭什么啊？”林琦的眼眶微微发红，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程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斟酌的词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没迟到就好，你也别想太多了。”她是知道林琦一向不喜欢同期进公司的孙美人的。
　　林琦抽了纸巾抹了眼泪，撅着嘴道：“不生气不生气。”自我安慰般的念叨了一会儿后，她就捏着拳头，一副能量满满的样子了，“再过两天《刺骨》就上映了，我今天要早早做完工作去微博上给电影刷热度刷话题！”
　　程晩看她生气勃勃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
　　她虽然也有喜欢的影星歌星，可自认是做不到这样的，即使是在林琦这种年纪，更别说现在了。
　　程晩感叹了一会儿，见组长不知何时开始看着她们俩，只好赶紧埋头于工作中了。
　　中午她打了电话给小林说不回店里了，林琦因为早上委屈了一番，中午借着安慰她的名义拉着程晩去一家新开的烤肉店吃饭，程晩想着也有些日子没去吃烤肉了，就和她一起去了。
　　两人在烤肉的烟气中吃得淋漓畅快，程晩摸着肚子，唉叹着又吃撑了。
　　林琦喝着橙汁，跟她吐槽着孙大美人。
　　说到最后，林琦耷拉了肩膀，“好吧，我承认她是很漂亮。”
　　程晩道：“孙大……孙思怡，不仅漂亮，专业也蛮强的啊，我们做翻译的，专业性很重要的，比起她你真是要加油了。”
　　“你说的对，比别人丑就算了，比别人还不努力就太过分了。”林琦诅丧过后又是元气满满的样子。
　　程晩不由得一笑。
　　进公司这么久了，林琦算是她走得最近的同事了，她永远生气勃勃、精力充沛的样子虽然有时候让程晩有些累，但是程晩挺喜欢和她呆在一起的感觉。
　　两人在外头溜达了几圈消食去去烤肉味才回的公司，林琦说笑着进办公室时组长已经在了，正拿着手机和客户打电话，林琦赶紧噤了声，吐了吐舌头。
　　不过孙美人竟然也在。
　　程晩见她一副心无旁骛的工作的样子，精心修理过的双眉拧起，啧，好看的人连皱眉也是好看的。
　　林琦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言不发的坐到位置上就开始埋头工作了。程晩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拿出了手机就开始刷刷刷。
　　看完了正在追的英文小说的原文更新后她才伸了伸懒腰，喝了半杯水，开始工作。
　　今天的天一直有些阴阴的，程晩早上一边担忧着不会下雨吧，一边没拿雨伞不带雨衣的，结果到了两点半，果真下起雨来，还不算小。程晩只好捧着一大杯热可可站在窗前担忧的看着雨幕。
　　“工作做完了？”
　　组长的声音把她那份蛋疼的忧愁赶跑了大半，吓得她差点没把手上那杯热可可扔出去。
　　“……还差一点。”她有些心虚。
　　果然，组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那还不赶紧去干活。
　　程晩悻悻的灌了一大口热可可。
　　雨到了下班时分还未停，反而越下越大。
　　程晩和林琦两个没车的人站在公司门口，被这雨势弄得瑟瑟发抖。
　　林琦：“啊啊啊，要是我有个男朋友就好了，这种下雨天让他来接我多浪漫啊。”
　　程晩面无表情的吐槽：“首先，你这个下雨天来接你的男朋友得先有辆车。”
　　林琦一脸哀怨。
　　程晩继续面无表情：“然后，他还要能在道上堵个几个小时后还能准点接上你。”
　　林琦：“程晩姐，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才交不到男朋友啊！”
　　程晩耸肩，I don’t care.
　　公司门前突然停了一辆车，像是来接人的，一位青年男子撑着伞下来，走到了写字楼门口。
　　青年男子打了个电话，她们两人离他近，听见他语气温柔的说：“下来吧，我在你们公司门口了。”
　　林琦在心中感叹，果然好男人都是有女朋友的。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高跟鞋点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有节奏的从她们身后传来，林琦只看了一眼，整个脸色都垮掉了。
　　来人明艳动人，不是她们办公室的孙美人又是谁？
　　青年男子牵了孙美人的手，温柔的低声祛寒问暖，倒是孙美人，一如既往的高冷。
　　经过程林二人时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程晩回以微笑。
　　雨幕中，青年男子揽着孙美人的肩共撑一把伞，伞把孙美人遮了个严严实实，倒是青年的身子湿了大半。
　　林琦也不由说：“孙思怡真是找了个好男人啊。”
　　程晩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没再说话。
　　后来她们还是没等到雨停，只好疯狂加价叫了滴滴。
　　下雨的原因，程晩没去夜跑，也没去哦哦啊喂，她下午就打了电话给小林让他今天不用来来，雨下得太大，不太安全。
　　程晩呆在自己七十多平的小公寓里，洗了澡就早早窝在床上抱着电脑看最近落了更新的美剧。可剧集放了快一小时，程晩硬是什么都没听进去，更别说看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可能最近有些孤独了，她深刻的剖析自己。
　　放下电脑拿起手机，在一个名为夜跑小分队的群里发了条消息。
　　晚点：我觉得自己可能患了孤独症【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