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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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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便来到了花朝节,花朝节民间有扑蝶会。行人如织,流云璀璨。
白蓁蓁是荣国公府家四姑娘,亦是洛姣姣的手帕交。
白蓁蓁惯来是个会玩的,一大早就过府给洛姣姣下帖子了。咬了咬手指道:“好姣姣,我们快一块上街去玩吧!听说今日神武大街的扑蝶会,可神气了。”
洛姣姣想也没想就托着腮道:“不去了。外头太阳太晒,且,走路会弄疼本小姐的脚,还会弄脏绣花嵌珠的鞋子。”
白蓁蓁却说:“听说神武大街的胭脂铺子又到了新的媚花娇口脂。别家小姐都没有!”
洛姣姣头也没回,在让绿檀帮她画最新样式的远山黛,“那就让二哥哥去,把整个铺子都包下来一日。就好啦。”
白蓁蓁:“……”
白蓁蓁心神一动,就拉着洛姣姣的手,挠了挠痒,又咬着洛姣姣的耳朵道:“姣姣,你听说了吗。今日花朝节,上街的贵女们可多了!是你力压她们的好时机!——一年一度诶,你愿意放过吗?”
洛姣姣将盖在脸上的帕子摘下,一双清亮的眸子,有些奇怪地瞧向白蓁蓁,“难道你的人生志向,就是艳压她们?”
“那你觉得,本小姐还需要验证吗?”洛姣姣很严肃地捏了捏白蓁蓁的脸。
白蓁蓁手里的水都呛了出来:“……”
白蓁蓁神色复杂,决定换一个路数,晃着洛姣姣的胳膊撒娇:“姑奶奶,你就陪我去一去罢。我们好歹十几年的闺中情分,切不可因为你不陪我上街,就葬送啊。”
洛姣姣:“?”
白蓁蓁吞吞吐吐了半天,只得硬着头皮,在姣姣耳边如实道:“……其实吧,今日竣国公府的世子要上街去,姣姣,你要不和我一块去看看吧。”
白蓁蓁赶紧指天发誓,补充说:“你若是去,我就将我石榴娇的口脂送给你!”
顾名思义,石榴娇的口脂乃是盛京一绝,艳若桃李,从前许多官家小姐都是中金难求。洛姣姣之前问白蓁蓁借,白蓁蓁还要藏宝呢。
洛姣姣托着腮,换了身新的苏绣百蝶缠枝牡丹翠叶对襟齐胸襦裙。揽镜自照,只觉得白蓁蓁说的有些道理,生的这样好看,若是一味拘在这大宅院里,当真是暴殄天物。
“走吧。”洛姣姣收拾好手里的东西,就娇娇地道:“本小姐今儿心情好。就和你一块去吧。”
白蓁蓁兴高采烈地笑开眼:“有我们姣姣去,定然是艳惊四座。啊不……他们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送给你!”
洛姣姣:“……”
今日日头有些烈,后头跟着很多婆子,为洛姣姣撑伞。洛姣姣和白蓁蓁二人都戴着面纱,朦胧的一层美,仍旧是难掩绝色。
白蓁蓁素来活泼,拽着洛姣姣就三步并作两步扎进了人群堆里。
“你看你看,这个狐狸面具怎样?”
白蓁蓁是个性子活泼的,把面具一人一个,就往洛姣姣脸上戴。
“啊,还有醉烟阁的胭脂呢。”白蓁蓁眼睛里迸发出惊喜来。
洛姣姣倒是兴致缺缺,白蓁蓁惯来喜欢民间的玩意。但洛姣姣讲究精细,绝不会随意买摊贩的东西。
……至于她,虽然只是站在街上,但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那些同来参加花朝节的少女们暗暗递过来惊羡的眼神,叫人不由得心神荡漾。
洛姣姣轻轻咳嗽几声,不由得挺立了一下胸脯。
“咦,这不是靖国公府洛姣姣吗?”
“她今日的襦裙好漂亮。”
“这襦裙我瞧过,都是钟绣坊的绣娘专门量身定做。都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洛姣姣耳尖动了动,娇俏的唇瓣边稍稍翘起一点。耳朵还专门往那些赞赏的人群中移了些。
“姣姣!你帮我瞧瞧竣国公世子在哪。好不好?”白蓁蓁却像是浑然不觉般,踮起脚尖便寻着她梦境中丰神俊秀的竣国公府小世子。
洛姣姣才对这些臭男人不感兴趣。只是恍惚间她像是瞧见了沈轻然,一袭白衣,清尘脱俗。洛姣姣赶紧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是那个沈轻然,他……竟然和那竣国公小世子在一处。
小奶狗沈轻然可以算是盛京少年郎的交际花,和哪家的贵公子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洛姣姣侧身一过,就站在了白蓁蓁身后。
只是,正在这时,不远处一阵喧闹声传来。竟像是有人在争执。
白蓁蓁赶紧拉着洛姣姣走过去一瞧,竟然是一群壮汉在殴打一对母女。
那位母亲已然是斑斑白发,身穿青色素衣,而女儿戴着一支木兰花簪子,极力护住母亲。
两人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好汉,求求你再宽限我们些时日。我们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这胭脂铺子,早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请您再宽限我们些时日……”
“这么多废话做什么!给老子把铺子全砸了!”壮汉却根本不理会他们,低吼一声。
直到后来,洛姣姣才从周围的人群探听到,原来这家的爹爹是个赌鬼,负债数万两银子。原本的殷实之家也被弄成这个模样。
“你们在做什么呀。”洛姣姣上前一步,就抬抬下颌道:“你们这些人,怎么作势欺负一个小姑娘家呢。”
“你又是谁?来瞎掺和什么!”络腮胡壮汉眯了眯眸子。
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随即走上前来,眯了迷眼睛。上下打量着洛姣姣,随即露出了猥琐的神色来,“小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要是再这样,小心连你这细皮嫩肉的一块抓!”
洛姣姣打了个哈欠,给绿檀懒懒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绿檀随即上前,将手里的祖母绿给了那壮汉,“嗯?这个,够了么?够了就放人,到时候京兆尹来了,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那些个男人,都是乡下来的,何时见过这样成色的宝贝。
“这是本小姐替她抵债的东西,要是再让我瞧见……你们这群王八蛋。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少女娇滴滴的声音如同珠玉相撞,只觉得叫人都觉得心旷神怡起来。
那为首的壮汉原本是还要再挣扎几番,但看见了这块祖母绿,便再也走不动道。即便是再外行的人,也瞧得出这玉价值连城。
“你说的,可是真的?!”为首的男人毕竟没见过,颤着声儿问。
洛姣姣娇撩起来帷帽,俏俏地一笑,一字一句,笑不露齿道:“——自是啊,本小姐有的是钱。”
“现在你——还愿意吗?”洛姣姣抬了抬下巴。
围观的人也随即低低议论起来。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欺负她们女孩的男人!洛姣姣给绿檀递了一个眼神过去,绿檀随即会意。一脚踢过去,踢到了壮汉的命门上。
“你……!”壮汉领了银子,自觉理亏,他看见洛姣姣不好发作,脸色当即青一阵白一阵。当即捂着发涨的裤.裆跑远了。“——你给老子记着!”
槐红色的夕阳如同泼墨的画卷,缀在无数槐树枝头。触动无数少男少女的心神。
就连街上的茶聊酒肆,也都氤氲着一缕暗香。
……
经过方才那一幕,周遭的人都觉得解气。白蓁蓁才对那老妇人说,“好了……你们也快快起来吧。”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老妇人连忙老泪纵横地朝洛姣姣作揖。
洛姣姣这才懒洋洋地说道:“这客气做什么!”
“若是那些人再敢来,便报官就是,绝不会有人惯着他们。”
母女一同磕头,眼底均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姑娘……”这时那个被救的妇人,深深一揖道:“多谢姑娘相救。”
“若是有机会,定会给姑娘报恩!”那老妇人一行眼泪掉下来,作势就要跪下谢恩。
“罢了。”洛姣姣随意摆摆手,咬咬唇:“只是本小姐看不惯。罢了。”
不过洛姣姣很少被人这般三跪六叩地感谢,心里觉得还是挺不适应的。心底居然……飘过一丝欣喜。
就连白蓁蓁都在她旁边咬耳朵说,“可以啊!姣姣你现在都有人对你感恩戴德了。”
洛姣姣觑她一眼,“这又有什么不正常的么?”
白蓁蓁赶紧去揉她的脸道,“正常正常!你可是咱们盛京收首屈一指的洛姣姣——!”
少女鲜嫩的嗓音伴随着夕阳拖了调子,拖了好远好远,惹得周遭的行人都忍不住纷纷侧目。
就连平日里舍不得一笑的洛姣姣,此时都不免抿唇轻笑起来。
原以为这事就算是这么了了,不会再有后续。
“诶,元臻哥哥!”这时,白蓁蓁精准无误的在人群中捕捉到那抹俊逸的身影。
白蓁蓁一瞧见竣国公府世子便走不动道,对洛姣姣悄声说了声就溜了。
“诶……”洛姣姣皱皱鼻子。
果然,真真是个没良心的,明明是她央求自己出来。却自己先溜去找旁人了!
绿檀按照小姐吩咐,进去给小姐置办最新的襦裙珠钗。
洛姣姣只觉得日头太晒,就在树荫底下等着。
而倏然间,洛姣姣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被棍棒一棍子敲晕,骤然晕了过去。
*
等洛姣姣再次醒来时,只见跟前雾气迷蒙,是一个紫檀镶理石靠背椅,旁边仍旧是黄花梨雕螭龙绿石插屏。
她迷迷糊糊之间只能瞧见,这儿的隔扇全部被封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亮光一丝都无法照射进来。
洛姣姣一颗心急速下坠,咬咬唇,想喊绿檀的名字。然而嘴唇却完全被封得严实。
洛姣姣心下惊恐,……难道这是有人在报复她么?
啧,究竟是谁这般不要命了。
沈轻然就站在那屏屏风后面,轻哼一声,少年倜傥的眼眸深处划过一丝极浅的漫不经心来。
就如同新鲜的酒酿,叫人一眼便沉醉进去。一团黑雾延伸进了眸子里。
“姣姣……”
沈轻然沉醉的气息骤然涌上来。
酥麻的感觉从脚心蔓延到身子上,丝绸般的肌肤在阳光映射下愈发柔滑,洛姣姣终于是落下泪来。
究竟是什么东西。她竟然浑身都是不上劲来……
洛姣姣恍惚间就瞧见了皇帝。又仿佛是看见了外祖母。还有爹爹、哥哥……
他们将她抱入怀中。哥哥亲吻着还是孩童的她……
洛姣姣浑身冰冷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是一记闷棍的声音惊醒了她。
洛姣姣掀开眼帘,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遭,却只觉得像是方才被囚禁的那密室。赫然撞入眼帘的,是眼前人冷峻的侧脸。
是楚淮!
……难道,囚禁他的人是楚淮吗?
便是为了报仇么……洛姣姣只觉得心头一愤懑,小腿便踢了过去。
不觉间嗓音里也带了哭腔,“……好你个狗楚淮,你,竟然绑架我?”
“你是皇帝,还是流氓啊?竟做出这等下三滥之事!”
洛姣姣的确是受了惊吓了。少女气鼓鼓的,一头青丝湿漉漉地紧贴在瓷白的肌肤上。波光粼粼的眸子里如同断了的钩子。
叫人生出想要摧折的欲望来。
撞进楚淮那双浅色而深深的瞳孔里。少年帝王便意兴阑珊地勾唇。“喂,这和朕有什么关系!”
少年斜倚在门框,沉着脸冷眼看她,声音也不觉冷了几分,嗤道:“与朕何干。明明朕是来救你的。”
捉弄她的人是沈轻然,洛姣姣自己却浑然不觉。
如果不是身体的感应太过怪异,居然像是被人捆起来一般,楚淮怎么会第一时间就赶过来?
他都差点跑死了五匹马……
洛姣姣哪里听得进去,哭得眼泪都快干了。还不断打了泪嗝。
蠢。
楚淮薄唇轻轻压了压。眸子里却泛着凛冽寒光。
原来竟然是这个滋味。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唇。
洛姣姣自然不信楚淮,毕竟她醒来第一人瞧见的便是他。但哭得累了,上下眼皮不由得合上,轻微地搭在了一起。
楚淮的眼底一片阴霾。吊儿郎当歪着头,瞧她,“啧,这和朕有什么关系?”
洛姣姣完全不信,“本小姐醒过来的时候,明明就只有你在我身边!”
楚淮低嗤一声,手里的石子扔出去,砸近湖里。洛姣姣脑子有问题了一辈子,难怪会沦落到如此田地。
“走!”身体的情况还未完全恢复正常,楚淮声音都哑了。打横拽着洛姣姣就往外走。
装潢尊贵的马车顺着官道急速行驶,最终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
紫禁城中,更是如此。
洛姣姣回宫以后,也一口咬定是楚淮欺负她。
太皇太后心疼,就扶着褚嬷嬷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延禧宫门口赶。
——这宫里头谁不知道,太皇太后一把年纪,仍旧最最偏爱洛家小小姐。
如今太皇太后这阴晴不定的神色,直叫人觉得不好。
尤其听闻洛姣姣说,是皇帝欺负了她。
太皇太后登时叹了口气,“皇帝,你究竟是怎么了?你皇祖母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难道你也半点都不让你皇祖母安心吗? ”
楚淮恶劣地勾了勾唇,道:“皇祖母明察,洛姣姣当真是糊涂了。明明将她关起来的另有其人……”
洛姣姣烧得迷糊间,莲藕一般的手腕缠住太皇太后,道:“……皇祖母,我想念你原先做的奉先茶。外头第一抹春雪做的茶,可是?”
太皇太后就心疼的摸了摸孙女的脑袋,又道:“……罢了。皇帝,你且去给姣姣看看。也当是给姣姣赔罪罢。”
楚淮:?
周遭的太监:?
他们无不是敛气屏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少年天子,却给洛家女烹茶。
……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啊?!
少年亮如星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更多的又是兴致。他低声:“嗯?”
“知道了。”楚淮意味深长,冷冷挑了挑眉。
于是整个宫里头的人,便都已经知晓了。——那个阴晴不定、不可一世的少年帝王,于春日里的第一场雪景里,亲自俯身采撷,给洛家小小姐烹一壶春日雪茶。
当日洛姣姣吞吐了三次,见帝王无一次离身。
都说陛下从小都是洛家小小姐的侍卫,现如今却无一人胆敢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