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四重乱》南荣狸

47、二重乱 逍欢（20）

　　身为当事人的杨逍自然觉得整件事都很不可思议，他对眼前这名洪夫人根本毫无印象，何来辜负一说？？

　　“我杨逍这辈子背过不少冤枉债，但今日这件我倒是要听听是何缘由。既然你说我有负于你，倒是说来听听。”

　　洪夫人披头散发，深处白皙纤瘦的食指指着杨逍说：“当年你与范遥人称逍遥二仙，欺骗的少女不在少数，而我也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杨逍和范遥年轻时确实狂妄不羁，有来往的女子也不再少数，但说得上辜负的他此生只有辜负了纪晓芙一人，这也是他一生最为愧疚的事。

　　“当年你已经身处明教，被其他门派的人寻仇来到我家山庄暂避，是我帮你疗伤照看，甚至不顾爹娘的反对要同你一起浪迹江湖。而你，却瞒着我答应爹娘弃我而去。”

　　洪夫人说得很激动，杨逍的脑子里还是压根没记起这件事，李寻欢微微侧头去看，见杨逍这副表情就知对方什么也没想起来。

　　“当初你明明答应然我跟你一同离开，一起浪迹江湖，让我陪伴左右。最终，你却辜负了我的一片真心！！”

　　“……你的山庄？你到底哪位？”

　　杨逍实在有些忍不住，他这辈子遇到的事情太多，这位洪夫人他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杨逍啊杨逍，你可记得当年的汪家山庄？！”

　　杨逍愣了会儿，看得出他在很认真地回想。

　　“三十年前，你在遭人暗算受伤后栖身在汪家庄，而我就是汪家小女儿，汪寒梅。”

　　“……三十年前……”杨逍仔细想了想，可能大概也许真的有这件事。

　　毕竟当年他身在明教，江湖上树敌众多，而且他和晓芙相遇也是在被人下毒暗算后。

　　“当年我应该是被人暗算过，也的确在一家大宅子养过伤。但是，对你说要浪迹江湖的事可完全没印象”

　　“杨逍！就算你忘记我也永远你不会忘记！！你辜负了我，害得我终日郁郁寡欢，害得我爹娘为了给我找大夫治病而散尽家财，害得我家破人亡！！”

　　洪夫人发疯似的朝着杨逍怒吼，泪水花了她原本精致的妆容，愤恨充斥着她的双眸。

　　杨逍不言，他确实不曾有印象和其他女子许过这样的诺言，若有的话他必定会记得。

　　气氛有些尴尬，一边是近乎疯狂，一边是毫无记忆，身为事外人的李寻欢寻思着什么。

　　“……李某有个疑问，敢问洪夫人三十年前妙龄几许？”

　　洪夫人压根听不见李寻欢的问题一个劲地控诉着杨逍的不仁不义、负情薄幸。

　　没办法李寻欢只能询问下比较傻的汪安，“你娘今年贵庚？”

　　“三十有七。”洪安脱口而出，突然回过神觉得哪里不对，“你问这干嘛？？？”

　　李寻欢笑笑没理他。

　　“洪夫人，三十年前你不过是七岁的孩童，为何会同杨兄山盟海誓？”

　　李寻欢一问洪夫人哭声戛然而止，杨逍瞅着李寻欢静静一思。

　　对啊，这洪夫人看起来最多不过四十，三十年前还是个小娃娃吧。

　　“虽然，杨兄年轻时确实狂浪，也的确与许多女子有过交情。但，想来也不会对一名只有七岁的孩童下手。若真是如此，与变态何异？”

　　“寻欢说的有理！我杨逍非喜好娈童之人，更恨之入骨。你不过七岁，我又怎么会答应同你浪迹江湖还带你一起走？”

　　寻欢发现了整个洪家都没发现的盲点，洪门主、洪玉露包括汪安在内都有些惊愕。

　　“夫人……当年杨逍真的辜负于你？”洪门主有些疑惑。

　　他对汪寒梅情深义重，所以一直由着她闹。

　　她要找杨逍，他帮忙找。

　　她要让玉露嫁给杨逍，他就想尽办法寻找杨逍的下落。

　　她要让报复杨逍当年的辜负，他不惜自己的颜面也要帮她。

　　可如今，他不得不怀疑杨逍当年是不是真的有辜负她。

　　“他有！他辜负了我！我痴情于他三十年！他却忘了我！他却爱上别的女子！他还同那个峨眉派的贱人生了孩子！”

　　“你……”

　　“死者已矣，纪姑娘仙逝多年，望洪夫人慎言。”

　　李寻欢拦着杨逍发火，用极为沉重且严肃的语气道。

　　“我有说错吗？！我深爱杨逍！我与之相识于三十年前！她算什么？！她不过是个峨眉派的叛徒！她凭什么？！”

　　“住口！！”杨逍一掌劈下木桌裂成三半。

　　李寻欢见情况不妙忙横身站在杨逍身前隔开他同洪夫人，吵吵嚷嚷的洪夫人被杨逍吼得吓愣住，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流。

　　“洪夫人的问题，不如就由我来回答。”李寻欢轻叹一声道，“世间感情之事从没有先来后到一说。纪姑娘对杨兄情深义重，即便死也不愿听其师父的命令加害杨兄，此等情谊你如何相比？”

　　“死、死有何难？！”

　　“难。难于上青天。”李寻欢忽而一笑，笑容中透许久没见的苍凉之情，“有的人怕死儿而不敢死，有的人不怕死却不敢死，有的人想死但不愿他人伤心选择苟活。”

　　杨逍听言看向李寻欢，纵使只能看见其十分之一的侧脸，都能感觉到其身上的无奈。

　　兴许，这番话寻欢是对他自己说的。

　　“纪姑娘是杨兄此生最深爱的女子，这一点不论洪夫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就如同洪门主最珍惜的是你一样。”

　　洪门主一愣。

　　“身为丈夫，能纵容妻儿做到这种地步，除了珍惜与爱，我也想不出其他。”

　　说到底，洪门主心里也很苦。

　　“我杨逍一诺千金，如果真的答应过你必定不会食言。但，我从未答应过的事情也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成真的。”

　　杨逍已经不纠结洪夫人口中的海誓山盟是否存在，很明显他压根就没答应过。

　　再如何他也不至于对一个七岁的女娃娃许下那些诺言。

　　“不！杨逍最爱的是我！你辜负了！是你辜负了我！你答应过要带我离开山庄！你说过要和我浪迹天涯！说过要和我一同去看群山绿荫！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洪夫人越说越激动，突然一个气没接上来晕过去了。

　　洪家上下手忙脚乱地把她抬回屋子，杨逍和李寻欢也趁着档口准备走人。

　　洪玉露察觉后匆匆赶过去，杨逍看见她就皱眉。

　　“杨左使，你要走？”

　　杨逍不言。

　　“洪夫人如此激动，杨兄若不走恐怕这事没完没了。”

　　洪玉露看着李寻欢瘪嘴咬唇，脸上露出十分明显的敌意说：“我在和杨左使说话。”

　　李寻欢微愣，身后的杨逍伸手扒着他的肩把人拉到后面，指着洪玉露说：“小姑娘，口气放尊重点。”

　　“对左使，玉露万分尊重。对其他人……”洪玉露瞥眼李寻欢满是不屑。

　　“不尊重他更甚不尊重我。我杨逍不在乎别人是否尊重，但于寻欢你这个小丫头说话放客气点。”

　　听了这番话洪玉露更不悦，直接指着李寻欢气焰嚣张地说：“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在江湖上连名号都没人，也配让我唐门尊重？！”

　　杨逍不怒反笑道：“好啊，小姑娘家家如此势利。”说罢一把揽过李寻欢的肩膀。

　　“记住了。他，李寻欢，是我杨逍在世间最重要的人之一。千金不换、生死相系。若谁对他不利，我要其世世代代鸡犬不宁！”

　　洪玉露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待她好不容易回神时两人早已消失在眼前。

　　她，从未想过杨逍会为了一个她从未听过名号的男子说这样一番话。

　　世人皆知杨逍对纪晓芙情深，对杨不悔疼爱。

　　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在世上除了那二人外，还有一个能让杨逍撂下如此豪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