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太子的纯情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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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昭明十年
昭明皇帝废除七皇子谢桉的太子之位。
七皇子谢桉，二一年华，少年天才，意气风发，恣意潇洒，同时他也心存悲悯，怜爱万物，对文卷爱不释手，喜泛舟于青山绿水。
昭明九年春
还是太子的谢桉南下，在江南水乡的叶城，听闻叶城顾山的音禅寺有一片红豆林，极美。
那是烟雨渺茫的一天，谢桉办成五陵少年的模样，只身一人踏过一百二十一台阶，拜过住持，来到红豆林。凉风飒飒，豆叶摇曳，美是美，但也没到惊艳人的地步。谢桉载着一腔失望，正要归去忽而那风又一动，竟将谢桉的发带勾在树枝上，他一动，发带便松了，取下发带，再一回身，不远处多了一个清秀的身影。
“你……”谢桉道。
闻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他有一双狭长的凤眼，盛着少年应有的欢愉和玉石般的沉静，清瘦的下颚微微抬起，山风款款吹起他的衣角。周遭的气息于他变得肃穆，带上那么点庄重，豆叶随风而动。
这才是极美的。谢桉想。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注①）”
那人往前一摆手。温良地道：“公子谬赞。”
“如何称呼？”
“清平便可。”
谢桉笑笑：“小公子可是个和尚？”
“正是。”
居然是个小和尚。
谢桉撩起他如墨的黑发：“小和尚怎有的三千乌发？”
清平正经地道：“贫僧带发修行。”
谢桉手指勾着清平的发，卷出一缕，往他脸上一扫，又问：“那是否可以回归红尘？”
谢桉离他是那样的近，清平自小就未曾与人有过这番近距离的接触，脸上一热，抽开发丝：“施主莫逾距。清平是佛祖的信徒，自然不会回归红尘。”
清冷的脸上，不着尘世，目光干净而透彻，带着对世事的淡薄，带着对佛祖的虔诚。真是像块未雕琢的玉石，让人想要拥有。
2.
弃了再往南而下的打算，谢桉要在音禅寺长住，什么时候小和尚跟了他，什么时候再走。随从的侍从只知道他要长住于此，只道万万不可。谢桉坐在椅子上，未着华服，不怒自威，但这时才有了点太子的模样：“我是太子，还是你是？”这样一来也无人敢拦。
特意住在清平旁的院子，每日清晨总能听见寺里诵经的声音，走进寺内，焚香净手之后，佛龛前跪着素衣墨发的少年，默默叩首。谢桉就在一旁静默地望着，微微带笑。
诵完经后，谢桉就跟着清平“小和尚长，小和尚短”的，一点也不像个一国太子，好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3.
谢桉在音禅寺待了半年，昭明帝催他回宫好几次，都被他搪塞回去，但这次太后寿辰，他这个皇孙不得不归。携上江南特长，音禅寺的平安符，架着白驹回到皇都。
顾山的半年生活也没磨掉他作为太子的光彩，太后寿宴，皇都各家才女展露才艺，美人如云，太后欣喜，想为谢桉赐婚。谢桉面色不改，一跪，道：“孙儿已有心爱之人，这番在江南长久不归，便是为他。”谁也不知这心爱之人是男子，并非女子。宴后，谢桉换了常服，快马加鞭回到音禅寺。
4.
住持站在清平旁，寺顶的幡旗飘动，住持说：“清平，你可知，这是风动，还是幡动？”
清平默了几秒，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吾心动。（注②）”
住持又道：“你若愿意，可归红尘。”
“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若见世间过，已失慈悲心。（注③）清平是修行人，自小便要舍弃俗世红尘执念，不可堕落。再者，昭宁定然不是池中之物，清平，不能误了他。”清平的目光落在天际的另一边，那边是谢桉来的地方。
住持叹道：“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注④）你若要还俗，我为你焚香，若要留，我也不会赶你走。你自己思索吧。”
“谢过住持。”
别后，清平在佛祖前跪了一夜，也念了一夜的佛经。
5.
月光如尘，音禅寺内，清平一下一下敲着木鱼，念完最后一句经文，清平离开蒲团，他有点疑惑，这半年来谢桉总要跟着他，怎的这两天，无声无息。
再随着佛祖叹了声：“罪过，罪过。”
清平去了红豆林，红豆林是每一对来音禅寺的夫妻一同种下的，如今已经郁郁苍苍。
清平想：若是昭宁今夜仍于他同归，那就允了他吧。
摘下一粒红豆，握在手心，清平望着皎皎明月。
白月初出照屋梁，皎若明月舒其光。（注⑤）
6.
谢桉也道不清自己为何急着回来，一百二十一级台阶，他从慢慢踱步，到快步踏着，但仍旧走完了石阶，他想见清平，现在就想，寻遍寺内，那道清瘦的身影无处可寻。
谢桉最后来到红豆林，清平一如初见，背向谢桉，他踩着一地月光，身上像镀了一层柔光。谢桉唤：“清平。”
他慢慢回首，合十默念之后，向谢桉伸出手，素白的手心里，俨然一点殷红。
红豆，又名相思子。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注⑥）”
谢桉笑了，拉住他的手，说：“小和尚可想好了？跟了我，可不会再把你还给佛祖了。”
清平也是一笑，谢桉这才发现，原来清平笑起来，右侧脸颊有一湾浅浅的梨窝。
“佛曰：人生有八大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及五取蕴苦。我自是要受的，昭宁可愿同受？”
“和清平一道，那便不是苦了。”
7.
音禅寺烟雾缭绕，在一片禅音之中，清平还俗，再入红尘受这凡世七情六欲。谢桉带着他归了皇都，引他见了昭明皇帝，得太后喜爱，召于后宫诵经。
谢桉，昭明皇帝赐字昭宁，含国名昭，于昭明七年封为太子，自是最受宠的皇子，未料，心悦于男子，还是刚还俗的和尚，昭明皇帝勃然大怒，但无奈疼爱于他，只能废了谢桉的太子之位，贬为庶人，也算是随了谢桉的意。此后，谢桉带着清平四处游山玩水。
8.
他们定居在叶城的另一座山上——不归山，清平问：“昭宁，悔吗？”
谢桉抚着他的墨发，含笑说：“不悔。我只悔没早下江南，上顾山，遇到你。”
我很幸运。谢桉想。
我用一生的荣华富贵，换来了顾山红豆林的一刹那回眸。
怎么能悔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太子的纯情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