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脑洞》贺书然

26、胆小鬼1

　　（一）
　　徐钰，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他们徐家从旧时开始就是算命捉鬼的天师，但几代下来，已经没落，毕竟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轮到徐钰的时候那些道法失传了大半，所以他也只学了些皮毛之术。徐钰是当道师的命，他天生阴阳眼，可以看见不同寻常的事物，那大概就是鬼怪。
　　从出生以来，徐钰见过的鬼不少，但他印象深刻的只有两次。一次是五岁的时候，他在自家阳台撞见了一只小鬼，小鬼见他年纪小，诱拐哄骗他说出生辰，想要与他换魂，在徐钰毫无芥蒂说出生辰之时，普通的小鬼就化成了满面的血肉模糊，拖着滴血的长刀，浑身散发着阴冷的黑气的厉鬼，最后奶奶用了法子赶走了厉鬼，但徐钰还是高烧了半个月才消停下来，此后徐钰再也不相信任何鬼。
　　另一次则是奶奶去世，徐家人跪在灵堂前哭丧，徐钰站在大门边，他看见奶奶走到他面前，宛若还活在这个世上，慈爱地拍拍徐钰的头说：“阿钰，这块玉佩你好好收着，将来要用上的。别担心我，我该去陪你爷爷了。”
　　说完奶奶的魂魄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块白色的玉在徐钰的手心里，而这块玉至今都寸步不离地陪着徐钰。

　　（二）
　　“嗯我回去了。”徐钰挂了电话。
　　这天是万圣节，徐钰被好友强行拉去一个换装派对，他和那些人着实没什么话题，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角落玩手机坐到了十一点，给了好友面子才离开。
　　派对地点离他家很近，只隔了几条街，徐钰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听到了有人在哭。

　　暗了的路灯，被黑暗笼罩而看不清模样的路，加上啜泣的声音，这本该很恐怖，就像鬼片里的场景一样，可徐钰没忍住笑了一下，因为他听到了打嗝的声音——哭得太狠了，这让营造出来的诡异气氛一下子破了，徐钰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走向发出哭声的地方。
　　那边蹲着一个人，脸埋在肩膀下面，呜呜两声，打一个嗝，徐钰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哭什么？”
　　可徐钰的手上直接从那人肩上穿了过去，像是摸了一阵空气，很凉，徐钰了然，他不是人。徐钰握了握手，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不该和阴阳相隔之物结下因果。
　　那人抬起头，借着灯光，看见了徐钰的脸，想要大叫一声却又是一声嗝，呜咽着说：“鬼啊啊——嗝——啊啊啊！”
　　徐钰去参加派对，图方便扮的是吸血鬼，只是好友觉得他不够妖魔鬼怪，给他戴了红色的美瞳，在脸上加了几条红色的花纹——诡异且妖艳，从下往上看是堪比尸体一样苍白的脸，上面还带着血迹。
　　“……？”你才是鬼好吧。

　　“谢谢徐先生，我叫萧程诺。”萧程诺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他面前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萧程诺两手贴着杯壁，满怀期待地小心翼翼举起，但最后还是捧起一把空气，他叹了口气。
　　徐钰道歉：“抱歉，我习惯了。”
　　萧程诺摇摇头：“没关系。”

　　“你为什么死了？”
　　“不知道。”萧程诺有些不好意思且尴尬地一笑，“可能是被吓死的。”
　　“嗯……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可以跟着你吗，徐先生。”
　　都说人死后的模样就是生前最后一幕，萧程诺不仅脸上干干净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有伤口的，他看着徐钰，眼里只流露出一些期盼。
　　徐钰抿了抿嘴不太忍心拒绝，说：“好吧。”

　　（三）
　　徐钰的身边多了一只鬼，准确的说，是一只胆小鬼。虽然现在的鬼见得少了，但也不是没有，每次看到鬼，萧程诺都会怕得缩在徐钰身后。
　　徐钰说：“你不是鬼吗，你怕什么？”
　　“谁规定了鬼不能怕鬼的，我就是害怕嘛！”
　　“好好好。”

　　萧程诺性子很跳脱，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会很有趣很多，徐钰吃饭的时候萧程诺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那渴望都要掉出来了，徐钰就会逗他，夹起一块到他面前，然后再自己吃掉。
　　萧程诺气鼓鼓地说：“徐钰，你讨厌。”
　　“对，我就是这么讨厌。程诺你现在又不会感到饿，这么想吃干什么？”
　　“之前不能吃嘛，”萧程诺含糊地说了一句，接着用舌头顶了顶左腔，大声嚷嚷，“我就是想吃！”
　　徐钰把筷子放下，莫测高深地看着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呀？”萧程诺立刻从这头飘到了徐钰身后，殷勤地给他捏肩，尽管他根本碰不到他，但形式还是要走走。
　　徐钰压着嘴角，克制地笑了一下，暧昧地说：“沾过我的口水，就可以了。”
　　“喝喝，你又逗我。”
　　“我说的是真的，只要带着我的生气，你就能碰到现世的东西。”徐钰把筷子拿了起来，放在他嘴边一抹。
　　萧程诺边跳脚边用手擦了擦唇：“你你你……怎么能给我吃你的口水。”
　　徐钰夹起一块肉说：“试试？”
　　萧程诺半信半疑地张嘴，怕徐钰又是在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了筷子。
　　“！”萧程诺囫囵吞下去，“真的哎！我还想吃这个，那个也要。”
　　徐钰把筷子一丢：“自己夹。”
　　萧程诺喜滋滋地用着他刚刚嫌弃的筷子吃起了饭，只是没一会拿东西的实感没有了，萧程诺还没吃够，但也不好意思跟徐钰说我还需要你的口水吧，只能就此作罢。

　　（四）
　　徐钰发现，萧程诺虽然性子活泼，但是也能静的下来，耐得住寂寞。徐钰出门以后，萧程诺就待在家里，他是灵体什么也碰不到，只是坐在窗边远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他这么一坐就是可以是一整天。徐钰回家就看见萧程诺右手捂着心口，侧着身睡着了，这时候的萧程诺才能看出点不属于现世的样子。

　　萧程诺飘着半空中，侧躺着说：“徐钰，我想出去玩。”
　　“去呗。”
　　“你陪我。”
　　“我看看……”徐钰翻了翻日期，“这周末行不行？”
　　“好！”萧程诺非常高兴，绕着徐钰转了几圈，“爱你嘻嘻。”

　　（五）
　　“徐钰——起床了——！”萧程诺碰不到他，只能在他耳边吹冷风。
　　“你倒是越来越不尊重我了，连先生也不叫了。”徐钰眼睛还没睁开，嗓音低沉缓和，给人一种缠绵的感觉——慵懒、温柔。
　　“你最好啦。”

　　这天徐钰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卫衣出了门，他像他们这种人，一般都睡的很早，夜里阴气重，脏东西很多，所以徐钰皮肤好，看起来就像刚成年不久的少年。
　　从迈出门那一刻开始，萧程诺就叽叽喳喳嚷个不停：“徐钰我想喝豆浆。”
　　“你喝不到。”
　　“你先喝口。”长时间的相处下来，萧程诺已经没皮没脸了。
　　“行。”徐钰买了一杯豆浆，喝了一口再给萧程诺。

　　“我还没去过游乐园呢，游乐园是什么样的啊，话说我们怎么过去？那个是什么东西？”萧程诺像个刚入城的土包子，看见什么都新奇，“喂，你干嘛戴上耳机，是不是嫌我烦了，你要是嫌我烦，我就闭嘴。”
　　徐钰无奈地一笑，没想到他会这么想，解释说：“别瞎想，我只是在假装和人打电话，不然其他人看我在和空气说话，像傻子一样。”
　　“嘿嘿嘿。”

　　“这是地铁吗？”
　　“是的。”
　　萧程诺站到了轨道上面，徐钰让他过来，说那边很危险。
　　“我不怕，我是鬼。”萧程诺说。
　　“幼稚。”
　　地铁呼啸着进站了一瞬就把萧程诺给吞噬了，等门一开，徐钰走进车厢，就看见萧程诺捂着心口，没一瞬就放了下来。
　　徐钰有点担心，问：“怎么了？”
　　“没事，这是什么？”
　　“这是新出的……”徐钰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还是配合他了。

　　萧程诺大概问了一路，徐钰也就耐心地回答了一路，下车前徐钰听到旁边的一个小姑娘跟她朋友说：“好羡慕他女朋友，我看他在路上一直在回答女朋友那些琐碎的问题，没有半点不耐烦，我好酸。”
　　徐钰只是轻轻地笑，然后对还趴在显示屏上面的萧程诺说：“走了，胆小鬼。”

　　偌大的游乐园到处是人，有情侣约会的，有几个同学约着一起来玩的，也有家长带着孩子，唯独徐钰是一个人来的，年轻的帅哥又是独身一人，自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嗨，帅哥，一个人吗？”
　　徐钰指了指耳机：“抱歉，女朋友。”
　　“好的。”
　　“你怎么拒绝她了，不是挺好看的吗？”萧程诺不解的问。
　　徐钰只说了一个字：“蠢。”
　　“你又说我。”
　　“是的。”
　　“讨厌你。”

　　“先生，一个人吗？”售票员问。
　　萧程诺趴到台子上冲着售票员做了个鬼脸：“是的，想不到还有一个人吧，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徐钰，我说带我出来玩是不是超——省钱！”
　　“不，两个人。”
　　萧程诺扭头震惊地看着他：“你傻了？买两张票干嘛，你一个人哎，我只是鬼，你不会道德底线这么高吧，可我不算逃票呀。”
　　徐钰把票折进口袋，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太阳：“你是存在的，所以要留下痕迹。”
　　“不要惹我哭……讨厌鬼。”

　　“糖葫芦喂——卖糖葫芦咯——”
　　“徐钰，我想……”在叫卖声中，萧程诺弱弱发声。
　　“买可以，但你要怎么吃，”徐钰挑了一下眉，“你该不会要我全舔一遍吧？”
　　“滚！要不你吃吧，我看看就行。”
　　“那你别流口水。”徐钰找老板买了一串糖葫芦——这个山楂虽然小，但是个数多，浇上红色的糖浆让人看着就有吃的欲望。徐钰说吃真的就吃了，萧程诺看着最后一颗山楂咽了一下不存在的口水。

　　“瞧你那样。”徐钰把最后一颗山楂咬进嘴里，走到萧程诺的面前，然后低头，对上他的唇，很冰，徐钰抬手，捧着他的脸，慢慢的把山楂推到萧程诺的嘴里，最后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你你你，我我我，你你你你？？？”太过震惊以至于萧程诺话也说不清楚，山楂也没尝出味就吞了下去。
　　徐钰打断他：“你你你，你什么你，造句呢，我喜欢你。”
　　“我我我……”
　　“我也是，好了闭嘴我知道了。”
　　“？？？”

　　“徐钰……”
　　“我是认真的。”
　　“我是鬼。”
　　“我喜欢你。”
　　“阴阳两隔。”
　　“我喜欢你。”
　　“……”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