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脑洞》贺书然

10、卧龙吟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世有刘玄德三顾草庐，然后有诸葛孔明神机妙算。
　　我自看淡凡尘，归隐于南阳林野之中，我有天高的才识却如千里马一般无人能赏。
　　直到有一天，我照例外出游玩，归家时，我家小厮说，先前有个人找我，说自己姓刘，叫刘备，身边跟着两个人，都不好惹的样子，其中一个面红长须，凶神恶煞，怕人得很。
　　“哦，无妨。”我轻呷一口清茶，应到。
　　这三人想必便是桃园三结义的刘关张，带头的自然是刘备，赤面关羽，另一个则是张飞。嗯……好端端的，他们找我何事？
　　……算了算了，山下采的茶叶可真不错。

　　不过几天，我钓鱼回家，我家小厮告诉我，那三个人又来了。怎么好巧不巧我每次都不在？
　　唉算了算了，这溪边的鱼儿可肥了，晚餐就炖鱼头汤吧。

　　又是几天，我午休起来，小厮边给我穿衣服边告诉我，刘备在家门口等着我。
　　“无礼，怎叫客人等在门外，快请。”我小小斥责一番，理着外衫。
　　这是想请我出山？
　　我思来想去，从衣柜最下层的箱子里找出了把羽扇，勉强用一用，谁家归隐没事还带着折扇呢。

　　带我轻扇着羽扇来到中厅，中厅上已经坐着三个人，为首的刘备在那粗犷的二人之间显得儒雅万分，着一身翠色青衫，玉冠挽着墨发，有些白净的脸，腰佩玄剑，好一个俊俏的二郎！
　　他见了我，抬手弓身，清越的嗓音对我就是一句：“先生。”
　　好歹也是一个没落贵族，对我十分有礼，怎不好感暗生。莫说他三次见我，我二人也是相谈甚欢。
　　前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今有玄德三顾草庐。当今世上，已经乱成一团，那我再添把火又何妨，他赏识我，那边跟从他。他想一统天下，那我便助他。就算是卧龙，也想翱翔于天际，我又何尝只愿蜗居在这小小的一方。

　　起初在军营当军师，众人对我不满，但那又如何，我小施一计，不还都是诚服于我，倒是让玄德担心我一场。
　　我与玄德常讨论天下时局，他既有武将的勇毅果断，也有文将的儒雅，纵观天下之势。
　　玄德和曹操孙权不一样，他有一颗仁心，若要做一个国君，必要心狠手辣，但他这样也不错，至少愿意为他卖命的人不少，我也一样。
　　玄德总说得到我相助，就像鱼儿得到水，可对我来说，倒像是孤寂寒蝉的死水得到了与它相伴的鱼儿。

　　不知从何时起，我迷上了烛光摇曳中玄德垂眸的身影，文人风范的他却有颗统天下的雄心，很迷人。所以我为他“借东风”，“草船借箭”，“大唱空城计”。
　　渐渐的，世人皆知刘备有个军师，名叫诸葛亮，是个神人。
　　我笑世人愚钝，不过从日常总结，揣测人心而得的东西，却把我神化。
　　我摇着羽扇，站在城墙上，玄德调笑说：“先生真乃神人也。”
　　“玄德怎也如此。”
　　事到如今，他仍叫我先生。

　　追随玄德的人越来越多，能站在他身边的人不只有我。某天他突然问我，该不该娶了孙权的妹妹——孙尚香。
　　我写军书的笔停在空中，凝出一大滴墨，滴在军书上。
　　是了，他总要婚娶的，他不知道我倾慕他，也不能知道。
　　我蘸了蘸墨，道：“孙家姑娘不错，生的好容貌，性子也是个好相处的，活泼。且与孙权结交，有好无坏。”

　　不日他们大婚，孙尚香娇小可人，玄德风流倜傥，当真是郎才女貌。孙夫人能为他生育，而我唯能替他谋划天下。
　　如此已经不错，不能再奢求什么。

　　天下格局已经越发分明，成三足鼎力之势，再有几年必能一举夺得天下，可上天怎么能这样对他，玄德大病，竟然无法医治，我寻了许多药方也救不了他，如果无他，那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诸葛孔明哪是个神人。

　　上天不公，到底要夺去他，玄德拒绝所有人的探病，唯独召见了我。他瘦削了许多，病殃殃地卧在塌上，不时咳嗽几声。
　　玄德说：“先生。我只怕是不行了，可我们共论的天下还未打下，我……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你。咳咳……阿斗太过年幼，如果是个辅佐不起的东西，先生便可清君侧，自为王，我最信先生不过。咳……纵观一生，玄德无愧他人，唯有先生，最是愧疚，把先生拉进乱世，许先生一个空头大梦，乱……乱先生心扉，若……若有来世，定不负……不负先生……。咳咳……玄德仍然记得当年，先生持一把羽扇，一身素白的衣裳，走进我眼中，真宛若神人。”
　　原来他一直知道。
　　“浮生若梦，不过人生几何，我从不悔出山，追随你，出才谋略也好，空头大梦也好，无法得到回应也好，绝不悔。”

　　玄德终是离开了，我带着他的遗嘱开始辅佐阿斗。
　　一年一年过去，阿斗长的越来越像玄德，我时常看着他就发了呆。
　　阿斗问：“先生为何流泪？”
　　“无事。”
　　不过是感到一种孤寂，荒凉的，绝望的，和无尽思念。
　　虽然长相很像，但头脑却不相似，是个不成器的，但我也不能弃之不顾，毕竟这天下，是玄德想要的。

　　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我上表愿率军征战，临行前写下《出师表》，我有感这次回来大概再也无法陪着阿斗。
　　我又回忆起玄德在时，于我晓畅军事，他猥自枉屈，三顾我于草庐中……我有太多的琐事想要嘱咐阿斗，可奏表就那么大。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孔明不悔当年入世，愿来生再与君相伴。

　　建兴十二年八月八日，诸葛孔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