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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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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被捏的剧痛,江婉挣脱不开,连忙伸手一指远方,“曲惊鸿!”
傅尘寰闻言放手,转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远方。
江婉顺势跑远,现在的傅尘寰虽然没有灵力,但是常年修体,力气也比常人大许多。
此刻的傅尘寰沉浸在心魔之中,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傅尘寰薄唇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浑身煞气更甚,眸色酝酿着滔天怒火,眨眼之间,便飞身而至,掐住江婉的脖子“为什么要骗我?”
“你屠我君家满门在先,混入璇玑在后,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曲,惊,鸿。”傅尘寰的力气越来越大,江婉被掐的喘不上气,双手不停的扒拉傅尘寰,“你…你先松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至此?”傅尘寰捏着江婉的脖子,把她像是捏小鸡一样捏了起来,袖子一挥,顺势把江婉摔到树干上。
江婉被撞的吐出一口鲜血。
脖子疼,后背被树皮磨蹭的火辣辣的疼,江婉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就算你想杀了我报仇,也不应该是在这,我先带你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傅尘寰一袭白衣,缓缓地向江婉走近,衣摆沾染上江婉的鲜血,“你不怕死?”傅尘寰垂眸,自上而下的俯视江婉,“也对,就这么死了,确实是太便宜你了。”
先是被掐脖子,后被扔到树干上,江婉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连动动手指都疼。以至于江婉被傅尘寰绑到树干时,江婉也没有挣扎,一挣扎,背上和身上便火辣辣的疼。
“这一剑,还我父亲。”
银白色的剑,毫不留情的刺破江婉的右肩。
拔剑的一瞬间,鲜血层层侵染,染红一片。
江婉发出一声闷哼,抬起头注视着傅尘寰,“我不是曲惊鸿,我是江婉。”
江婉一直都在逃避一个问题,她既借用了曲惊鸿的身体,那么曲惊鸿造的罪孽,江婉也脱不了干系。
可若真要江婉以死谢罪,偿还那无数的鲜血和人命,江婉也没有那么圣母。
直到此时,江婉才认真的思索起来,她可以为曲惊鸿造下的杀孽赎罪弥补,却不接受以死谢罪。
傅尘寰的佩剑是青黎,可化为剑气萦绕周身,可凝为实体,还拥有千年的剑灵。一旦傅尘寰进入炼虚期,青黎剑灵便会被唤醒。
江婉不禁想起最初见面时,傅尘寰就是在竹林中舞剑,身形飘逸,惊艳绝伦。
“第二剑,还我母亲。”
又是一剑,挑断了江婉的右手筋。
“就算我死了,他们也回不来了。”
江婉闭起眼睛不敢再看,傅尘寰的眼神中满是仇恨,再看不见任何人事,也听不进任何话。
“第三剑,还我祖母。”
四剑。
五剑。
……
一剑又一剑,直至江婉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一张脸惨白如纸,喷溅出的鲜血洒到傅尘寰的白衣上,犹如盛开的点点红梅。
江婉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身上的窟窿仿佛会透风,一点风吹草动都牵动着神经。
一直到180剑刺完,江婉闭着眼,身体仿佛在海浪中沉浮,变得轻飘飘的,浑身剧痛,特别是穿进琵琶骨和腿骨的那几剑,剑刃贴着骨头摩擦而过,刺骨的寒意让江婉浑身颤抖起来。
缓慢的凌迟,傅尘寰却没让江婉死,而是一点一点慢慢的折磨她,让她恐惧,也让她一点一点感受死亡的来临。痛的都快要麻木了,可江婉的意识却很清醒,仿佛越是痛苦,思绪就越是活跃。
“会死吗?”
江婉想着,想抬头看一眼傅尘寰,眼皮却抬不起来。
只要她死了,傅尘寰心魔已除,大概就会一路飞升吧。
那么温柔善良的人,应该会是一个好神仙。
“如果知道进入无悔山会是这样的结局,还会义无反顾的进来么?”
江婉想笑,却已经无法感知自己的面部表情,就算是重来一次,江婉想,她还是会进来,傅尘寰若是因为她的谎言而死,她会良心不安。
“你明明不是曲惊鸿,却要受她的罪,那么痛苦,你不恨吗?”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女声。
江婉眉头簇起,那竟然是另一个“江婉”的声音。
“傅尘寰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你,却足足刺了你180剑,每一剑都痛入骨髓,他折磨你,羞辱你,你不恨吗?你不想报仇吗?”
身体越是疼痛,意识却清明。那些疼痛分散着江婉的注意力,江婉有一瞬间的迷惑。
属于江婉的声音还在继续,“傅尘寰想杀你,你竟然不想杀他,你太愚蠢了!修仙世界弱肉强食,今日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你以为他会原谅你么?”
一时间,江婉竟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还是进入了幻境被迷了心智。
“杀了他…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你就可以活着,你就自由了。”
江婉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没有了脚筋手筋的江婉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她仰望着傅尘寰,抽了抽鼻尖,一如最开始那一天,傅尘寰给了她一只烧鸡。
那时候,江婉也是这样仰望着他。
此时的傅尘寰白衣而立,眼神冰凉的望着江婉,却再也闻不到傅尘寰身上那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扑面而来的只有血腥气。
“只要你想,就可以杀了傅尘寰,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你的生命。”
傅尘寰的剑似有所感,竟突然倒戈,迅速的飞来,如一头被驯服的野马,乖乖的立在了江婉的身边。
“只要一个念头,这把剑便可以瞬间刺穿傅尘寰的心脏,一击毙命。”
“哈哈哈哈哈哈。”江婉突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太过张扬,牵扯着心肝脾肺肾都一跳一跳的疼,仿佛下一秒就能突破身体的桎梏。
“滚出来!”一声怒喝,虽然虚弱,却掷地有声。江婉的身体如一滩烂泥,只能匍匐在地上,原本闭着的眼睛却突然睁开,眼神凌厉,之前太过疼痛只能闭着眼,失去了视觉,嗅觉便变得格外的清晰。
站在江婉眼前,活生生刺她180剑的傅尘寰,是假的。
师父的身上有很好闻的兰花香。江婉弯起了嘴角,她曾好奇傅尘寰到底用了什么熏香,却一无所获。
刚开始时,江婉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假的傅尘寰点破了身份,一时之间着急上火,只想着找到对策开溜,后来又被疼痛分散了注意力。
直到支撑不住闭上眼睛时,才猛然发觉,周围除了血腥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兰花香。
恐怕从江婉踏入无悔山的第一步,她便已经进入了虚假的幻境。
只是不知道真正的傅尘寰此时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如同她一般正在遭受痛苦的折磨。心魔起,心魔生。
“我不杀他,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江婉抬起头望着天,眼神坚定,“我愿为曲惊鸿赎罪,这180剑我不恨亦不怨,若我今日杀了无辜的傅尘寰,我又和曲惊鸿有什么不同?”
“我只是江婉。”一字一句,震聋发聩。
话音刚落,原本生机盎然的山林刹那间皲裂开来,从天空裂开了无数条大缝,眨眼间,漫山遍野的树木花草都化作尘埃消散开来,就连那个假的傅尘寰都变成了一阵风,随着山林的消逝化为虚幻。
此时的无悔山,才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
连绵的黑色山体,没有一寸土壤,没有一棵树木,只有从远方奔流而下的河流和瀑布,在瀑布坠落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深潭。
冰冷的潭水中央,有一个白衣身影踏水而立。
赫然便是沉睡在水中央的傅尘寰,他紧闭双眼,眉目舒展,竟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江婉原本俯趴在草地上,此时幻境消失,也径直掉进了蜿蜒的河流之中。
水面逐渐漫过头脸,江婉屏息凝气,尽量让自己不喝进太多的水。冰凉的河水流过全身,温柔而舒适,被假傅尘寰刺的那些窟窿,竟在河流一遍又一遍的温柔安慰下,逐渐痊愈,就连被挑断的手筋脚筋,此时也在迅速的长出,酥酥麻麻的,有点痒。
沉在水底,憋气的时间太长了,江婉都害怕自己被憋死,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只能绝望的张嘴大口的呼吸。要么憋死,要么淹死,主打的就是一个无所谓。
谁知道,却出乎意料的呼吸到大口的空气。这河流,竟然可以让人如在陆地一般,毫无障碍的呼吸。
江婉就这样躺在水底,也不知道到底躺了多久,直到全身上下受的伤都痊愈,江婉才“哗啦”一声,猛然从水中站起来。
这水不禁可以呼吸,起来时竟连头发和衣服都不曾打湿,江婉不仅啧啧称奇。
一步又一步逐渐向傅尘寰走去,站立在水面上的男人却突然勾起了一个微笑。
到底,做了怎样的美梦?
难道是梦到最终杀了曲惊鸿,顺利升仙,然后一统六界,天下无敌?
江婉站在石头上思考,她到底要怎样下水,才能像傅尘寰一样站在水面上而不会沉下去?
试探性的伸了伸脚,果然半条腿都被淹没了。难道要在水下,使劲全力把傅尘寰拉下去?可这水潭到底有多深,万一深不见底暗无天日可怎么办?
可若是不下水,现在的江婉和傅尘寰隔了几里,就算想救他也无计可施。
思来想去,江婉无奈叹息,刚刚假傅尘寰活生生刺了他180剑,虽然伤口好了,可那痛苦却是实实在在经历过一番。
导致江婉现在看着傅尘寰,都快要有心理阴影了。
震惊!冷血师父刺了徒弟180剑,徒弟却不离不弃舍命相救,到底是孽缘情深,还是道德的沦丧?
江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双手举过头顶,利落干脆的跳进了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