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红尘安》三分霁

3、崇华 疑是故中人

　　“师傅。”

　　阿吟呢喃，想出言探寻几句之时想起师傅该是不能看见他旁边的鬼魅，聊语应该也是一样。

　　他带着几分烦躁的挠头，理着内心的烦忧。

　　虽然他们的使命是降妖除魔，但是得在有命的前提下啊。

　　师徒两人心思不一的走了几段路，一路顺通，直到被两三排高低不一耸立的高大树木挡了前路。

　　树干及其黝黑融入阴森森黑夜中，粗壮得不知是经过几百年的风雨时光洗礼而化成，树干苍劲蜿蜒，繁枝错节盘旋上空，如同伸进苍穹的无数魔爪，密密麻麻。

　　树无叶，只留枝，似乎这里面的树木皆是如此。

　　“师傅，过了这处便是出林子？”阿吟问。觉得这地方倒是意外的宁静，完全不像外边人所传言的那般邪乎，谈言只要踏进半步，尸骨无存类恐怖话语难道真是谣言吗？还是说这只是表象？

　　阿吟师傅抿嘴，昂首那双狭长眼眸微微一眯，盯着前面的树林，抬手一扬：“拿我匕首来。”

　　阿吟一愣，看到那只白的出其的纤细手腕晃悠在面前才反应过神，放下背笈，找出一把黝黑匕首递过去。

　　“呵呵~你师傅倒是很厉害啊，能看出这地方的异样。”

　　娇媚女音呵呵笑道。

　　阿吟翻了个白银：“我师傅当然厉害。”这他当然知道，不过，这地方有什么异常吗？

　　在他疑惑之时，看到自家师傅徐徐上前，抬手就已在树干上割了一刀，看着手法轻柔然而整刀陷入，刀身一瞬出之时溅出一片流液，红液腥腥顺着粗狂树皮淌流而下。

　　一股难闻的气味在散开。

　　阿吟捂鼻，提灯上前。

　　只见那树干被刀割处汩汩冒着血液，真如人血冒着气泡，带着丝丝热气弥漫飘散开来，如同有生命力一般让人感到几分惊悚，带着难闻的血腥味中，夹杂着腐朽陈年的树汁气味混为一体，让人作呕。

　　“这是什么树？臭死。”阿吟咧嘴嫌弃退后一步。

　　眼角瞄到他师傅那依旧风轻云淡如同无嗅觉的泰然处之模样，再次感叹自己果然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至少心性这一点就差了太远。

　　殊不知他师傅在之前就已用功力自封了嗅觉，此刻自然无感。

　　“天地之间，万物存久吸收大地精气久而久之，到底都会有了点灵气，甚至是灵智。”师傅淡然盯着那冒血处，轻语：“这些树木就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些生灵之一，在时光岁月长久的陪伴下，它们有了可以修炼成道的资质，可以看出这地方以前是个灵秀之地，豢养着它们给了它们机会。只是，后来已经便为尸骨之冢，聚集了种种冤凶之气。”

　　“师傅的意思是它们吸收了这些凶煞之气，道路早已远偏？入了邪魔？”阿吟怔。

　　“嗯，地下的骨血过甚多于纯土，所以连同那些邪气一同被它们吸收，化为己用，你看地面上的树叶。”师傅淡淡向阿吟解释：“煞气过重，枝叶承受不住惨惨凋零。”

　　地面上铺着层层厚重的枯叶，明明是春来之季，却如同秋去之时。

　　“怪不得此处的树林皆是树干，并无翠叶。”阿吟抬眸，入眼的月朦朦胧胧被盘旋交错的细碎树枝挡在视线前，凄凄凉凉。

　　“幸好的是现在地底下的东西还能让它们吸收几年，所以它们安分。等‘养分’没有后，外面的生人可就危险了，树根已经在地底下蜿蜒多长我们都不知晓，更不知它们何时会破土而出，毕竟现在它们只有一点微稀灵智，只知道饿了就要填饱肚子，不会考虑能温饱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吃。”师傅看着匕首一眼，眸光暗淡不明。

　　“师傅，除掉它们吧。”阿吟皱眉。虽然他们只是要经过此地，为了往目的地而抄近路的路人而已，但是既然遇上了就不能袖手旁观了。这种随着时间的沉淀而养成的强悍地妖，此时不除，成道后只怕更是难对付。

　　“不行哦，这些树是崇华养的哦。”

　　女子发话，笑语间有些冷。

　　有意养殖的？

　　“为什么养这种害人的东西？”阿吟不解，不悦皱眉：“看来这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呵呵~你在跟我说白骨冢的好坏之分吗？这只是被你们生人唾弃鄙夷的尸骨之地罢了，无论何种尸体只要往这一扔，嗯，完事了，很简单吧。就算是树魁能成妖，也是你们生人源源不断给予来的‘养分’给了它们生机，是你们人类一手在推动，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来指点好坏？”

　　女子话语冷漠。

　　“我....”阿吟闻言语塞。

　　“如果说树魁以后会为了找新的养分而扩散，那也是你们生人的错，你们给予了一个新的生命，却不能继续养活它，它自力更生难道还有错了？”女子继续讽刺：“要我说，你们就是....”

　　“一派胡言。”

　　冷清的声音乍起打断。

　　阿吟惊讶望着自己师傅，看到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旁边，眸内一片冰凉。

　　“鬼言乱辩，人虽有错，但是这不过是天地因果轮回的错，天劫降下神灵不能通，又何况是区区凡人能抵。”师傅冷言，转身轻步走回，白皙手指轻轻摩擦着匕首。

　　“师傅？...”阿吟疑惑唇微启，发现自个师傅视线却落在他旁边。

　　“原来你可以看到我？哼，人类就是这般狡诈！”

　　空中女子一声冷哼：“进来就都别想着出去了。”

　　语落，四周本是寂静无风，突然的凉风大作卷席得地面枯叶涮涮作响，吹的人心轻颤。

　　师傅皱眉停步，微微转头看着一方黑暗处，之前沉稳似湖面的眸子泛起复杂情绪一闪而过，薄唇微微颤动几下不知言语了甚后，他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拉扯过呆滞的阿吟，护在身后——

　　“好好呆在我身后别动。”

　　枯叶簌簌哭泣，声响吵杂扰人心，一阵风吹袭而过带走之前安静气氛，带来了未知的紧张感。身后的树魁枝轻颤摇曳，姿态像是在欢迎远行归来父母的孩儿般欢喜，树枝朝着同一个方向纷纷弯腰，带着礼节跟敬畏。

　　黑暗如墨汁也被风而吹散而开，露出身后的面貌，两道黑色人影缓缓浮现，一高一低。

　　“哎呀，真是天师阿。”娇叱声不悦，带着女儿家莺歌细嗓子酥魅心灵的声音随着人影传出：“这下该是如何是好？”

　　字语意虽是不安，但是她的语气完全没有不安。

　　“融姐姐。”空中女音惊喜。

　　冷风袭过，一角落的枯叶颤动，通向两道人影。

　　“果然是你，崇华。”阿吟师傅静静望着最前的那道人影，之前皱起的眉目就没来得及舒开过：“难怪外人苦寻十多年无果，原是在此处做起了山主？这不人不鬼模样简直可笑。”

　　他凉薄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嘲讽，让闻言的人一愣。

　　连同崇华自己。他之前盯着树魁的目光移到说话之人身上，墨色眼眸平淡如初：“你认识我。”这人他倒是未曾见过。

　　阿吟师傅对上崇华的视线，僵硬扯出一抹似笑非笑嘲讽言：“何止认识，我连你背后定有几颗痣都知晓，怎么，果然这么多年后连师弟的模样都不识了吗？”

　　师弟？

　　崇华静静看着对面的人，一脸淡然。

　　融春刚还轻笑未拉拢下来的嘴角停滞，纤手轻抚鬓角绕乱的几缕发丝，她垂眸轻语：“该不会这就是天师的捉鬼之道？先套近乎？”

　　没人注意到她遮掩的目光下带着许些复杂慌张，皱起细眉的脸微微偏开似乎想掩饰一脸愁容。

　　四周细细碎碎的声音还在响，像有什么东西汹涌蠕动爬来，暗中并无人影只是觉得这夜的墨色却是更加浓了，压得人情绪低潮。

　　师傅淡淡看了一眼四周，书生文气的脸上嘴角裂起一抹不符合他气息的冷笑，转悠几下掌中匕首，习惯性摩擦几下那刀头。

　　修长的手指微微上扬，干净并无一物的手却带着魔力频频阻止了夜中的魔鬼，扰乱人心的细碎声响突兀而止。崇华前进一步盯着前人，淡墨眼眸微眯：“你是何人？如若骗我，后果你自是知晓。”

　　“胤生，你的师弟。”那人答，眸中是让人意外的冰冷。

　　胤生？崇华皱眉，轻呼出一口气嘲讽：“既是我师弟，如你所言我失踪十多年，你为何见到我却如此冷淡，如陌路人一般，难道你我师兄弟，竟然有仇不成？”

　　“恩仇倒是算不上，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我只是唾弃某些人，口口声声说着要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要以除暴安良为已责，如今不仅是背弃自己所信，还做起了自己所厌恶之事。”胤生垂眸冷声轻哼，似是想起甚觉得可笑之极，轻嗤一声：“不人不鬼，不妖不魔。”

　　崇华抿嘴，他记忆失去多年，如今是除了空虚，倒是习惯空缺的那一块地方。现在突然站出一个天师，说认识他，还语言嘲讽，是谁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崇华，你别听他们说的话，指不定是骗人的。”融春看了崇华高挺的背影一眼，银牙轻咬唇在后边提醒：“依我看，还是早点除掉他们为好，以防后患。”

　　融春语落，周边的夜晚似水流一般墨色流动，纷纷带着细碎之声朝着胤生阿吟缓慢涌动而去，带着跃跃欲试的架势。

　　“师傅。”阿吟扯住胤生衣角，吓得一脸苍白无色。

　　胤生冷下脸不悦，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周围墨色，上前几步把手上的匕首朝着崇华投掷过去。

　　“看看这刀头的字，如果你还认字的话该认得此字叫甚。”胤生漠。

　　伸手接住投来带风的匕首，崇华入眼时瞳孔微缩，伸手轻轻摩擦匕首尖那光滑处，眼眸复杂。匕首尖刻有一个字，平面光滑一看就是经常摩擦触碰日久磨成，虽然刻字已浅，但肉眼能看出是个‘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