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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离 于是她和骨 ...

  •   鹿砚越来越习惯不告而别,一知,周丛安,南卿,顾盏,她以为她再也看不到同一张脸。
      空气疾逝的尖锐声响,变得黏滞的离开脚步,阳光绰绰照在一个怀抱襁褓的女人身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远处跑来为她披上一件驼灰色的大衣,两人相对一笑,脸上是鹿砚从未见过的温柔模样。
      鹿砚想自己是不是早就消失这个世界,为什么生活都在继续以幸福而平常的姿态继续的时候,自己只能感到悲痛的来袭,自己在哪里,一知又在哪里,鹿砚拼命往回跑,时间磨钝了那些锐利记忆的边缘,召唤死去已久的回忆,掸走它上面的灰尘,使它重新浮现是一件越来越耗费精力的事情,但身后遗忘的时间越是久远,召唤回归的声音便越是难以抗拒,鹿砚终于看到墓碑上鲜活的面庞,仿佛只要伸手就能触摸,只要伸手,伸手,鹿砚觉得五脏六腑被谁用一把锯齿锋利的钢刀全都搅和在了一起,“好痛”,鹿砚再没有力气伸出手,而梦境辗转的世界,又回到了原点,也许因疲倦变得懦弱起来,鹿砚只来得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便一头倒在青草香的怀抱中,陷入空茫的沉眠。
      啊,稍稍休息一下吧。
      “嘀,嘀,嘀”单调无力的声线,浓烈的消毒水味,一片惨白的病房外,是凌乱的脚步和刻意放轻的谈话声。鹿砚在心里算着,这是第几次在让这个生命延续或停止的地方醒来。“你一定要这么折腾自己吗。”南卿再也没有以前那样还可以平静地谈话,原本利落的短发此时凌乱地贴在泪湿的脸上,南卿捂着脸,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绝望力竭,“你的胃都切了,你就那么想死吗,那个,一知就那么,值得你这样吗。”鹿砚不是想死,是不想活,“南卿,你不该来找我”“我不该来找你?如果我可以,我也不想,鹿砚,你真的就这么自私吗”南卿回到草原却再也没找到那个她以为活过来的人,才知道一切都是鹿砚的面具,南卿无法淡定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知道,自己对鹿砚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执着,她心底还有一丝侥幸,也许自己在鹿砚心底也是有位置的,她觉得对不起一知才会离开,只要自己把她找回来,找回来,一切还能像原来一样,南卿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人,越来越膨胀,越来越膨胀,薄的几乎透明,碰到鹿砚的时候,砰地一声爆炸开来,炸成一地碎片,南卿知道鹿砚一定会对自己这个样子失望,一面让她咬紧嘴巴不要再说下去,一面控制不了自己将连日的焦虑不安宣泄出去,“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呢,你要怎么样才会喜欢我,我知道,你一辈子都会忘不了她,可是她死了啊,她死了,还要用最美好的样子留在你心里,谁都代替不了吗,你告诉我啊,如果她还活着,你说不定早就厌烦她了”
      “如果她还活着,我根本不会遇见你”
      南卿第一次在鹿砚眼底看见近乎刺骨的冰冷厌恶,是了,鹿砚一直带着什么都不在乎没有温度的面具,但只要触及到一知,就会毫不犹豫露出戒备的神情,用最刻薄残酷的语言来保护她心里的一知。这就是爱情最让人崩溃的地方,它不信奉天道酬勤,不讲究是非对错,你把心掏出来双手献上,只要对方一句话,就被踩在脚下。这世上没有因为你活着,我也活着,便可以在一起的事。南卿仿佛从悬崖被狠狠摔下,再也无话可说,那一番话已经用完她所有的疯狂。
      “南卿你回去吧”“别让我走,就让我留在你身边,我想照顾你。”“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什么都不要”。“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南卿抚上鹿砚的额头,“刘海有些长了,我帮你剪剪吧”“好”
      明明离得再近也得不到想要的,却贪恋着若即若离最后的温情,南卿是,鹿砚也是。
      “听说,我那个弟弟叫鹿沿。”鹿砚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嗯”南卿心疼地摸着鹿砚的头,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其实,鹿先生他之前来过H市,当时我,说你过得很好,你妈妈那时已经怀孕了,身体不好所以来不了。”“我知道。我只是喜欢不了他们。”南卿抱住鹿砚,“喜欢不了就喜欢不了,没什么的”
      鹿梓洲和阮芮总是很忙,阿砚只能偶尔在餐桌上看见他们。阿砚觉得今年的冷空气比往年来得要早些,不然为什么还是九月的天就觉得被窝里怎么也暖不起来。阿砚不讨厌上学,可是现在的她觉得开学之后的日子枯燥地让人郁闷,阿砚这节课第五次走神后,作业本上涂涂画画出现了一知的脸阿砚开始期待每个周末可以回到周丛安家那个小阁楼住的那个晚上,可以被一知抱着睡的晚上。啊,还有120个小时,7200分钟,432000秒。
      “下个周末我在市体育馆表演,阿砚和周丛安要不要来看啊。”一知一边在阳台压着腿,一边看着画板后面的两个人说,“不去”这是周丛安的声音,阿砚没说话,她觉得一知肯定想让周丛安去看的,只见一知瞬间就冲进来跳到周丛安身上,“你敢不去,我票都准备好了”“那你还问我们”一知想骂脏话,可是脏话不符合她仙女般的气质,一口气硬是憋了回去,转头问阿砚“阿砚想去吗”那眼神要是阿砚说不想可能都想吃人了,“当然想。”阿砚满意的点点头,又骂骂咧咧和周丛安吵了起来。
      阿砚还没有看过一知在舞台上的样子,即使知道肯定会很美,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舞台上只剩下一知一个人,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欢乐,所有的痛楚都融进这绰约的舞姿中,闲婉柔靡,脚尖轻轻的一点,如鹅毛落地。修长的双腿舞动着,裙摆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光,每一个旋转仿佛转在了阿砚的手心,一知蜕变成了童话里高贵优雅的公主,那是一种梦想与现实完美结合,掌声如潮水般往前涌去。
      “我是个俗气至顶的人,见山是山,见海是海,见花便是花。唯独见了你,云海开始翻涌,江潮开始澎湃,昆虫的小触须天挠着全世界的痒。你无须开口,我和天地万物便通通奔向你”
      她,是年少的欢喜。
      一知的一切都是好的,好的恨不得把她揉进骨髓里,“而我从骨髓里便是极坏的,我没有告诉过她,我每次看到舞台上蝴蝶一样的她,每次听见别人对她的赞扬,我都想扑过去把她卷进我的身体里,谁都不要看,谁都不要和她说话,只有我能看,我讨厌每一个靠近他的男生,他们喜欢的不过是皮囊,但是可笑的是,我忘了我也不过是被那皮囊吸引过来的,这种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愈发凸显出来,一知感受到了,我的偏执,她对我比对任何人都好,我却时刻都无法放松,我不相信她,她这么好的人,看到了我的劣根性怎么可能还喜欢我,她可能是同情我,她就是这么善良的人,而我利用了她。”
      “后来她真的不能再上舞台,她的腿伤了,不能再支撑她继续跳下去,我清晰地感受到她失去梦想后的挣扎与痛苦,可是我却松了口气般笑了,她留在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不再是我远远地在观众席上看着她,像在周丛安的家里一样,她会坐在我的旁边,我能听见她的呼吸,我们会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住在租来的房子里,我总有一天会向她告白,而她会答应,她舍不得拒绝我的。”
      鹿砚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像是要把所有的话一口气说完,灯光明明灭灭,厚重的毛绒睡衣也在发抖,上面还有斑驳的血迹,记忆随着滴滴答答的钟表声扭曲在一起,她们旁边就是一条长廊,医生和病人来来去去,生命和生命来来去去,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变得麻木和模糊。鹿砚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有时忽然醒神,发现天黑了又亮,记不清人们是昨天离开,还是很久以前。
      南卿又哭了,“鹿砚,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活着的要求,都不行吗。你怎么这么残忍。”鹿砚伸手抹去南卿的泪痕,“南卿,我有没有说过,你的名字很好听,南卿,南卿对不起,我最对不起你了,你知道的,我特别想她,你说这么长时间了,我还能不能找到她,每次都让她等着我,连高考她都等了我一年,这一次。我也要快点追过去。你也要快点忘了我。不要像我一样,你很好,所幸我没有耽搁你太久,我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你也不要再一个人了。我特别想有一个来保护你照顾你的人,你这两年照顾我太多了。”身体和精神的虚荣让鹿砚的声音像是云絮在天上飘一样,南卿努力想抓住,却越发虚缈。
      “老板娘,这画上是谁啊?”新来的广东小妹齐小喑兴奋地围着南卿叽叽喳喳不停,看着墙角画板上的画,转脸问着南卿,南卿看着画上淡然浅笑的脸,手指虚虚在左下角署名鹿砚的地方抚摸一下“我以为我总能等到她看我,抱我的时候,可她以命相抵都没有转身。”“啊?”南卿无视齐小喑满脸疑惑,笑着撸了一把齐小喑的头,“干活去。”齐小喑哦了一声,挠着脑袋走开了。
      “花开了,我便画花。花谢了,我便画我自己。你来了,我当然画你。你走了,我便画一画回忆——电线《香蜜沉沉烬如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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