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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知道我想画什么了 是梦的话就 ...

  •   当晚阿砚躺在陌生的床上,呼吸之间是陌生的沐浴露的味道,像在做梦一样。
      白天被母亲几句交代就匆匆打包送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阿砚反应不及,但也并无所谓,爷爷去世后,哪都一样。
      阿砚侧头看着身边睡颜也十分美好的人,也许,是不一样的。
      阿砚记事起便是一个人睡,无论黑夜多害怕,也不曾敲过父母紧闭的房门。阿砚有许多疑问,关于一知的,关于自己的。
      阿砚觉得胸闷闷的,突然一只手搭了上来,“抱”耳边传来一知梦呓般的呢喃,阿砚身子一僵,“好香”一知已经像八爪鱼一样攀在了阿砚身上,一知呼出的热气让阿砚的脸在黑暗中红了红。
      阿砚无心想他,闭上眼,是梦的话我就不要醒了。

      “她上午有舞蹈课。”周丛安睡眼惺忪苍白着脸,对着在楼梯间目光游离的阿砚,淡淡地说。阿砚醒来的时候,阁楼上只有她一个人了,听了周丛安的话心中那股失落的酸涩才渐渐褪去。
      原来一知不是和自己一样来学画画的学生,而是领居家的外孙女串门,昨晚留在这睡觉也是第一次。阿砚莫名有些小喜悦。
      阿砚和周丛安都不是多话的人,阿砚在周丛安旁边支起画板后,画室里就只剩下画具之间摩擦的声音。阿砚看向因为这个睡眠不足一脸不虞的人,手指飞扬,落在画纸上的笔触却异常温柔,象是在抚摸着谁。阿砚是知道周丛安这个名字的,国内数一数二的青年画家,却十分低调,阿砚看过他的画没看过他的人。和他本人给人随性懒散的感觉不一样,周丛安的画室十分干净,所有的东西都带着些秩序井然。不像那种爷爷肆意在墙上就能胡乱涂抹的人。
      爷爷……阿砚垂下了头,自己三岁时都不会开口说话,四岁时被爷爷骂骂咧咧从父母家中带走,和他一起住在市外一个山脚下,慢慢能说的话多了起来。后来除了上学,一到假期便是和爷爷待在一起,爷爷是像神仙一样的人,小小的阿砚这样想着。爷爷会在山间大声喊歌,会学各种动物的叫声,鸟叫尤为逼真。爷爷会让自己摸着他花白的胡须蘸满墨汁,甩得衣服上全是墨点,偶尔会有和爷爷差不多的老头来玩,爷爷一边嘴上嫌弃地赶人,却迅速摆好了棋盘。爷爷菜也种草也养,养狗养一只跑一只,养的鸡养一只被狗吃一只,“罢了罢了”爷爷摇头,拿着小鱼干喂着每天准时来到的中华田园猫。五年,阿砚以为还会有很多五年,时间却从来猝不及防。在省外比赛的阿砚连爷爷的葬礼都没能参加。甚至没有人告诉她,直到那个平常的周末阿砚如往常一样想要收拾东西去爷爷家,被母亲拦在了家门口。讣告像千年古寺里敲响的钟声在脑海里隆隆作响,第一次直面亲人过世的阿砚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爷爷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阿砚觉得有些头疼,是什么。阿砚想不起来,但记起有个雨天,爷爷在纸上写下“屋上松风吹急雨,破纸窗间自语。”今年山脚下的小屋没有爷爷修缮,这盛夏暴雨季了,恐怕熬不过了。
      阿砚想着,笔下便勾出了个老旧斑驳的瓦房。爷爷家的瓦房在阿砚狭小的世界中已经画过不下百遍,每一次画都会发现不一样,这块墙面又多掉了一片墙灰,边缘瓦片又缺了几个口,门口的野草又长高了几厘米,清晨和傍晚的瓦房会发不一样的光。而这次光凭脑海里最后的印象画着,阿砚觉得眼睛有点热热的。阿砚喜欢画画,一开始只是跟着爷爷打发时间很有趣,后来是发现画笔可以代替语言可以宣泄情绪。再后来了解的多了,看了许多别人的作品,啊,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适合自己。
      “画的不错。”周丛安边打着哈欠边站在阿砚身后说道。周丛安是真心觉得不错的,看到一个九岁的小朋友没有窝在妈妈怀里用蜡笔画着带着彩色的蝴蝶结小猪,而是直接就能默画出一个艺考生写生时才画的这么,老气的房子,周丛安不禁多看了阿砚两眼,阿砚正在走神,带着点婴儿肉明明就很稚嫩的脸,却轻皱着眉盯着自己的画,眼底还一片哀然,也不知道阮芮和鹿安那两人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被那个老顽童养的,这么不像个孩子了。想到那两个人,周丛安不禁拍了拍阿砚的肩,阿砚这才回神看向周丛安,看到他眼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好像是,同情?
      一阵门铃声响起,打破了画室里的沉静。“应该是一知。”说完周丛安明显看见小朋友眼里划过一道光,“那,我,去开门。”阿砚说罢就绕过周丛安下楼去了。周丛安看着那个笔都没来得及放下的身影若有所思。
      看着一知一手提着个大饭盒,一手还端着一盘蔬果沙拉站在门口,高高盘起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上,一个明显泛红的印记。用额头按的门铃吗,阿砚在心里点点头。“发什么呆呢”一知见门开了鞋也没脱就赶紧踏了进去,把手上的东西一骨碌放在了餐桌上,呼呼喘了几口气,又大声朝楼上喊“周丛安!还不快下来吃饭!”
      阿砚这才反应过来,居然已经中午了。阿砚看着一知倒了杯水,头发扎起来之后显得脸更加精致,双手捧着的杯子能盖住半张脸,仰头的时候脖颈显出一段完美的弧度。连抬起的胳膊肘都是极好看的。阿砚想,找到自己想画的东西了。
      “阿砚吃这个,我外婆的拿手菜。”一知已经在家吃过了,便坐在阿砚旁边一个劲给阿砚夹菜,阿砚吃的两颊鼓鼓眼睛都弯了,“周丛安以后中饭晚饭我就包了,可不能让阿砚跟着你天天吃外卖。你这是沾了阿砚的福知道么。”“家里有这么大只老鼠你外婆不管吗。”“嘿谁是老鼠啊那你别吃了。阿砚吃,我外婆每次饭菜都会做很多,你尽管吃。”
      一知外婆做的饭菜真的很好吃,阿砚在心里双手合十,爷爷我不是故意要说你,可是您做的饭菜真是最难吃了,爷爷什么都好,但确实不会做饭,可能老人家味觉有些失灵,阿砚每餐饭吃的都像在试毒,自己也不懂事,只是慢慢把饭量减少了,后来实在受不了就和爷爷一起进厨房,假装乖巧地帮忙,其实是在把关调料,但阿砚对那些瓶瓶罐罐也只有概念知识,阿砚的厨艺一百分有八十分都是遗传了爷爷了,即使味道正常了,也说不得好吃。阿砚觉得说不定自己的味觉迟早也会失灵,后来阿砚对吃食的要求便只有一个,能吃就行。
      而这次,阿砚彻底吃撑了。阿砚看着周丛安施施然一口一口吃着饭,心想这饭菜其实没有那么好吃吗,难道是一知夹菜的筷子上加了味增不成。
      饭后阿砚被一知拉着在房里走来走去地消食,一知看到阿砚的画,眼睛放大,“呀,阿砚这是你画的吗,好厉害。”“不厉害的,这是我爷爷的家,我画过很多次。”一知总是不能习惯别人的夸奖,下意识的否定。一知捧住阿砚的脸,让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重复“就,是,很,厉,害。”一知的手掌心很热,指尖却很凉,阿砚好像能在一知黝黑的眼瞳中看见自己,阿砚有些局促地想往后躲开,心里却舍不得地坚定的让脚步定在原地,突然脸上的手指慢慢收紧,阿砚被捏了个小鸡嘴,“哈哈哈哈哈阿砚像包子一样好可爱”一知松开手,捧着肚子坐在地上大笑。阿砚摸摸脸,看着笑得眼角都在闪光的一知,心里痒痒的。
      一知下午没有事,便捧着几本暑假作业坐在画室一边,没写几个字又噔噔噔下楼拿来一本漫画书看,阿砚再一转眼,一知已经在榻榻米上睡着了。一知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吊带短裙,能清楚看见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腿,胸口上还放着那本漫画书随着呼吸起伏,阿砚紧了紧手中的笔,就看见周丛安不知从哪拿来一块毯子轻轻盖在一知身上,然后轻声对她说,他也去睡会,阿砚点点头,周丛安就打着哈欠走了。
      阿砚拿出速写本,怕凳子搬动吵到一知,便挪动着身子坐在了离一知更近的地板上,铅笔在纸上飞舞,发出沙沙的声音,空调运行嗡嗡的声音,窗外远远传来的蝉鸣声,一知轻轻颤动着的眼睫毛,阿砚觉得这个夏天舒服得不像话。
      阿砚手下的笔越来越慢,看着纸上零碎的眉眼肢体,眉头皱起,画不好,不能让一知看见。阿砚合上速写本,发现天色已经有些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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