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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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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件事,正好这段时间周芷若的戏份减少,江蓠便抽空去拍了个广告。等回到剧组的时候,正好要拍一场落水戏,导演听说过她怕水,特地提前给她打了招呼,她爽快地表示不用替身,其实三年过去了,她早就不怕水了,娱乐圈里无论寒冬还是酷暑,风里来雨里去,为了拍戏说下水就要下水,她刚出道时的那点矫情的虚弱与害怕早被这几年的风霜雪剑给磨没了。等到下水以后她需要在水底潜伏十几秒,做好了保护动作,机组就位以后她找准机位跳入水中,在水里呆了十几秒,听到导演的声音以后破水而出,那一瞬间的画面惊艳至极,导演用了好几个镜头特写,等到她从水里出来,助理立即拿了毛毯来围住她,正值盛夏,她倒不觉得有多冷,正擦着头发准备去换衣服,她突然发现陆言不知何时开始站在旁边直直地看着她,他双手握拳,脸上一片煞白,脖子上青筋根根爆起,整个人好像摇摇欲坠,剧组正在准备下一场戏,现场一片混乱,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她觉得不对劲,不由自主走过去叫他:“路言,陆言你怎么了?”他却好像听不见她说话了,只见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双眼涣散,身子渐渐蜷成一团,她一把抱住他尖声惊叫:“陆言!”周围渐渐有人围过来,将陆言送去了医院,她恍惚间听见剧组的医生说:“极度紧张焦虑引发的过呼吸症......”剧组的人在悄声议论:“早就听说陆言很怕水,这几年来只要有下水的戏都必须用替身。”她总疑心自己听错了,刚刚陆言倒下去之前,拉住她的手,好像轻轻说的是:“阿蓠,别怕。”真好笑,明明怕水的是她,下水的也是她,这三年来,再也没有人担心她怕不怕水,再也不会有人在她下水前比她还紧张地对她说:“阿蓠,别怕。”所以,她慢慢地不再怕水了,可是为什么,他却变得那么怕水,看到她下水,甚至紧张得晕了过去?
陆言进了医院,下午的戏没有办法再拍,导演索性给她们放了半天假。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雨。又在下雨,没完没了的雨,她想起了那天陆言哽咽着说不完整的话:你可以不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什么?他俩之间,隔了三年漫长的时光,解不开的心结,回不去的过去和物是人非的现在,到底还有什么可能?下不完的雨,理不清斩不断的愁绪。她突然觉得无法忍受,戴了帽子和口罩就冲了出去。
等到了医院,到了陆言的病房外。她才发现手有千斤重,怎么也举不起来去敲那个门。可是要走吗?那脚也有千斤重,怎么也移不开一步。有那么一刹那,她竟觉得会这么永远下去,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于是宇宙洪荒,海枯石烂,她永远站在他的门外。可是怎么会有永远呢?该来的总要来,怎么躲也躲不掉。门从里面被拉开,她来不及闪避,直直地对上那人。楚晏阳。她从前嫉妒过她,现在看到她却只觉得难过和无所适从。楚晏阳却看着她爽朗地笑了笑:“江蓠,你终于来了。”是啊,终于。“你来看陆言哥哥吗?”楚晏阳问,“他刚刚睡着,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江蓠犹豫了一下,点头:“好。”“他……没事吧?”“没事。已经打了镇静剂,医生说只要多休息,注意调整心情就好。”“那就好。”江蓠低声说。
说是陪她出来走走,她却带着她去了医院的楼顶,往下正好能看到医院的小花园,有几个孩子正在那里无忧无虑地玩耍。楚晏阳点了一根烟,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孩子:“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家跟陆言哥哥家是世交,虽然一个姓陆,一个姓楚,从小到大,我一直以为跟他是亲戚,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后来才知道,其实并没有。”后来?是确立恋爱关系之前吧?楚晏阳好像看出了她想什么,笑了笑:“其实小时候,我可不喜欢他了,他那个人外表看起来温柔纯良,内里一肚子坏水,蔫儿坏。我妈是高度近视,从小最怕我读书读坏了眼睛,他去我家串门,故意跟我妈说,晏阳在学校可乖了,下课都不出去玩的,就坐在座位上看书,他一走我妈就把我揍了一顿。后来我暗恋跟他同级的学长,不知怎么被他知道了,过了几年他故意带人家来参加我们的聚会,还美其名曰要成全我们,可是那时那个学长已经胖成了猪头,彻底毁掉了我少女时代对初恋的那一点念想,从那以后我看到他就绕路走。”“他那个人啊,外表看起来乖,其实比谁都倔,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说要去唱歌,就一声不响地一个人去韩国当了练习生,一去就是七年,我们那时候都觉得如果没有出名,他搞不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我这个人吧,看起来横行霸道,仗着家里宠,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内心怂得要死,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叛逆期,我妈说的话,我不敢说一个不字。后来我成年那会儿,我妈说一个女孩子家在娱乐圈,难免会被别人占便宜,就想着给我找个男朋友,以后剧组想炒乱七八糟的绯闻,也没了理由。不知道为什么就找到了陆言哥哥,可能是两家太熟了吧,找他总觉得像自家孩子一样放心。我吧,从小到大都虚荣,小时候当了大队长都要把两道杠天天别在胸口嘚瑟,陆言哥哥那是谁啊,四千万少女的梦啊,就算心里还是怕他,我依然很高兴地答应了这件事。那时候他好像刚从国外回来,你知道他有飞行恐惧症的,几乎从来不坐飞机,可是那次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坐了几十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去国外,然后很快又回来了,回来以后就病了一场。他整个人瘦的厉害,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神采,公开恋情拍合影的时候,他没有看我,我也不敢看他,他从前眼睛亮得像星星,每次欺负我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光,可是后来,那团光熄灭了。我们在一起以后,虽然经常一起玩,但我知道他一直一直不开心,他拼了命地拍戏,可是整个人却越来越孤寂,后来我看到他在吃药,忍不住偷偷在他包里放了录音笔,听到他去找医生,医生问他,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做那个梦,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她掉进水里,她那么怕水,可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沉入水底,我救不了她。然后我听见他哭了,阿姨说他面热心冷,没什么事情能够打击到他,他在韩国七年,受尽欺负,想家想家人,别人问他练习很苦吧?他说都习惯了,问他想家怎么办?他说也就只能想啊。我从来没有看过他那样情绪崩溃的样子。其实这三年,在我身边的他,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我真的腻烦了再跟他演下去。”她轻轻吐出一口烟:“他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你去看看他吧,我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