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碧碧张

3、第三章 别惹哭我

　　开机仪式结束当天，剧组在山下吃开工饭，席间自然是觥筹交错，一派热闹非凡，楚晏阳因为年纪小，拿着酒杯象征性地敬了一圈后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早早离席了。剩下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张导是出了名的好酒也爱劝酒，旁人不陪他喝到尽兴绝不肯轻易散场。江蓠特意等到酒席开始后好一会儿了才走过去，导演看到她过来就笑了起来：“有美女敬酒真是荣幸啊。”他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尔后把酒杯倒过来示意了一下，笑着道：“我干了，你也要干哦。”她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面不改色，一大杯53度的飞天茅台一饮而尽。茅台入喉辛辣，喝下去上头快，但散得也快，她心里倒不十分担心，导演道了一声：“好！”还想继续劝她，这时陆言端着酒走了过来，导演拉着他开始说话，江蓠趁机回到了座位。第二天毕竟要开工，其他人也没有过分劝酒，等到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众人才发现陆言不声不响地把导演给喝趴下了。工作人员连忙把导演扶回酒店，他嗜酒如命，酒量也好，不管前一天喝得如何烂醉，第二天依然准时开工，其他人却都没那么好酒量，所以每次陪导演吃饭都很头疼，这次大家几乎还没怎么喝，等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导演已经倒下了。陆言倒是清醒地坐在座位上，只是垂着头，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冷清了。大家都没想到他这么能喝，看他神志还清醒的样子，想到他助理一会儿就会过来接他，便没管他都散了。不知道这三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在圈里的地位愈来愈高，整个人却好像越来越难以接近，她记得从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总是很开心，温柔又亲和，对每个人都很有礼貌，每天都是笑眯眯的，好像永远没烦恼，每个人都很喜欢他。而现在他一个人喝醉在座位上，安静地垂着头，整个人冷漠又孤独，却没有一个人敢走上前去关心一下他。而她呢？她更是早在三年前就没有关心的立场了。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拿起手包往外走，就在堪堪经过陆言身边时，不知感应到了什么，一直低垂着头的人突然伸手拉住了她，他抓住她手腕的力道那么大，她一时竟挣脱不开。
　　她用力挣了挣，还是挣不开，于是轻轻开口叫他：“陆言？”对方睁大了眼睛望着她，眼中一片迷茫，看了好一会儿才好似突然反应过来，竟然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你终于回来了，等你好久........”那个笑容那么灿烂，几乎灼伤了她的双眼，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们只是隔了一段时间没见，又在最新的一期节目里重逢。可是他们明明早已背道而驰，拼命跋涉过三年漫长的时光，谁也不曾回过头看一眼对方。而他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着她露出那样的笑容？她还没从那个笑容中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抓住她的手，慢慢将脸埋进了她的掌心，好像撒娇一般极温柔地轻轻蹭了蹭。刹那间，她仿若被烫伤般迅速抽回了手，而对方失去支撑，立即从座位上缓缓往下滑，几乎就要滑倒在地，她连忙一把托住他，只见对方双目紧闭，浓密纤长的睫毛仿若蝶翼般在苍白瘦削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原来已经彻底醉了呀，她心里一时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她没办法抛下对方，只能站在原地让他坐在座椅上，头轻轻靠在她身上。对方酒品很好，即使喝醉了也没有什么失常的举动，除了刚刚......而他现在只是安静地靠着她，呼吸清浅，白天看起来冷漠的五官现在呈现一种婴儿般柔和的感觉。等陆言的经纪人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安详的画面，他刹那间心里一跳，陆言这几年压力越来越大，睡眠变得很差，几乎很少有这样神情舒展的时候，等再走近一点才发现他喝醉了，跟江蓠打完招呼过后嘴上便忍不住抱怨起来：“怎么喝成这样，今天早上刚刚胃疼吃了一大堆止痛片......”江蓠心里一动，却没说什么，只是帮着他一起把陆言扶上车，助理到前面去开车，她正准备离开，突然看见躺在后座上的人好像睁开了双眼，深深地凝视着她，车子很快启动开走，她摇了摇头，也许只是错觉罢了。
　　第二天是她和陆言的第一场对手戏，周芷若和张无忌成年后的首次重逢。他们幼时在汉水的渔船上曾有过一面之缘，她给他喂饭，赠汗巾为他擦泪，给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历经人世险恶的张无忌带去过不可磨灭的温暖。而成年后再次相遇时，她已拜入峨眉门下，彼时张无忌已经五年多不修发剃面，蓬头垢面，化名曾阿牛，虽与她相见却不相认。她与人过招，假意受伤，张无忌忍不住叫道：“你……你……”脸上满是关切之情。剧本上写周芷若见这名陌生男子居然对自己大是关心，心里很是奇怪。事实上，陆言看着她的眼神也让她暗自诧异：他双眸中是难以掩饰的关心，兼有勉强压抑着的淡淡的痛楚，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满腔深情从眼眸中溢出来，让她心里一惊，从什么时候起，陆言的演技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下午演的戏份是张无忌剃干净了胡须，神采焕发，变回了英俊少年。周芷若拿了几个冷馒头，分给他。她将馒头递给张无忌时，对方一时没有忍住与她相认了。她看原著时，只觉得奇怪，张无忌早年经历父母亡故，后又经朱九真之事，对人戒备心很重，所以一直自称曾阿牛，对谁也不再吐漏身分。不管是对一往情深爱恋他的表妹蛛儿，还是和他父亲最为交好，待他也亲厚殊甚的六叔殷梨亭都不曾透露身份。可是对于不过数年前喂过他一次饭的周芷若，却轻易就相认了。听闻他的身份后，她嘴唇微动，双目中一片光彩明亮，她抬头看陆言，只见对方也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那目光中是一片炽热坦诚，仿佛对于把真实身份泄露给她一事毫无压力，似乎仅仅一面之缘的她是他亲近信任到足以性命相托的人。她在他眼中重新见到了那满目星光，一时间不由目眩神迷，脸上一片绯红。
　　导演喊卡，他们依然看着对方，好一会儿，陆言才仿若突然醒悟过来一般，眼中光芒尽失，重新恢复成冷若冰霜的样子。他走出去抽烟。助理拿了橙子过来给她吃，她想到昨天的事情，又想到以后还有很多对手戏，有心想缓和关系，便拿了一个橙子走出去。对方看到她的瞬间立即不易察觉地熄灭了烟，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她笑了笑，柔声道：“你昨天喝醉了，吃个橙子会舒服一点。”对方垂下头嘲讽地笑了笑，声音冷若寒冰：“江蓠，别再来招我。”说完却抢过她递出去的橙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反应过来以后一时有些好笑：到底是谁在招惹谁？那个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