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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唐开元 ...

  •   唐开元二十七年,藏剑以“残雪”为彩,召开名剑大会,邀天下名士前来品剑。而扬刀大会至此落寞也有三十余载。

      霸刀儿女柳絮闻讯,提上宝刀前往名剑大会,誓取“残雪”,重振霸刀神威。

      柳絮抵达之时,扬州驿站早已人满为患。极北苦寒之地之人,倒是没中原人那么讲究,住不得驿站,荒郊破庙抱刀浅眠一晚也可。

      柳絮二话没说,提起宝刀投了附近的一座庙。庙里竟并非她一人,一个头戴白缨的苍云向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柳絮认得那身玄甲,顿觉亲切,两人一时交谈甚欢,遂约了明日同往名剑大会切磋武艺。

      名剑大会实属武林盛会,与会之人皆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人物。试炼场地则随处可见插在地上的擂旗。

      柳絮和苍启技痒,遂切磋了一次,虽是点到为止,暗中也是铆足了劲,全神贯注地拆解对方的招式,寻找破绽,伺机攻击。足足打了半柱香,终是柳絮略有不敌,以微弱劣势喝了茶。

      两人正在打坐交流心得,一面擂旗却直直插在两人中央。苍启抬头,只见一个带着面具的唐门正端着千机匣,逆着光从高处俯视她。

      苍启休整完毕,翻身起来,接受了唐门的切磋请求。“休怪我手下难留情,这般挑衅,我苍云儿女可是断断忍不了的!”

      唐门装好了弩箭,勾起了嘴角,“请赐教!”

      这场切磋竟比上一场更加精彩,周围慢慢围上了一些人,观赏着这场视觉盛宴。

      这唐门倒真是苍启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犀利的,倒也符合她的张狂气质,但苍启遇强则强,当真是倾尽所学,全力应付。双方都快力竭,这下便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了。

      突然,唐门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不好,”苍启顿觉心下一凉,这唐门若是打自己一发追命,那自己已无还手之力,非死即伤。还是怪自己太过轻敌。

      苍启突觉一阵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用不出招式,而那发打在身上的箭矢,也未给她带来应有的疼痛。

      “切磋武艺是好的,但这点若是控制不好,那可就不好玩了。”一个画着犀利妆容的女子撑着伞从人群中走出来,女子伸出一只手,将苍启扶起来,“给我秀坊一个薄面,到此为止,如何?”七秀抬起眼,盯着唐门,嘴角的笑也扯得甚是好看。

      唐门则带着面具冷冷地看着。

      突然,众人都觉得周身一阵温暖,精力也恢复的很快,只见旁边的空地上凭空长出了一株迷仙引梦。而旁边则立着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那女子微笑地看着唐门,“抱歉,我不是很懂你们中原人的规矩。”女子微微欠了欠身,“若是这圣物坏了你们的精彩表演,请莫要责怪,别坏了兴致。”

      唐门想了想放下了千机匣,摘了面具,向苍启伸出了一只手,“唐轻。”

      苍启也伸出手回握,“苍启。”

      等苍启回过神再寻那为自己解围的两位女子,却是半点也见不得人影了。

      而柳絮对那日的印象,只剩下了那逆着光的千机匣……

      藏剑山庄给每位前来品剑的人都安排了住处,前来品剑的女子也是极为少见的,五位自是住的近了些。

      而藏剑山庄为了添些趣味,也是开了些讲究配合的队伍竞技。柳絮心下盘算,当日五人正好可组建一只不错的队伍,夺得“残雪”的几率也必是大大提高。

      柳絮直接去问了唐轻,若是她同意了,这队伍才建得。

      “进来。”柳絮还未敲门,户内便传来唐轻清亮地嗓音,她端坐在太师椅上,抱着千机匣,仔细地抚摸着她的纹理。

      “这名剑大会开了些队伍竞技,不知姑娘是否有意参加。”

      唐轻扫了他一眼,依旧清淡的眼光,“怎么?当日的五人?”

      柳絮点点头,她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好,我同意。”唐轻把千机匣放下,“不过,我有个条件。”

      柳絮蹙眉,“姑娘,对于“残雪”我是半步都让不得的,若是姑娘提这要求,恕难从命。”

      “不,我在乎那神兵。”唐轻轻笑,“我要当日那七秀全力保我。”

      言罢,两人相视而笑。

      “什么?”湟依直接拍了桌子,“那唐门当真小气。”

      柳絮忍着笑,“秀姑娘,柳某的生杀大权可是在您手上了。”

      “你们什么意思?我七秀弟子可没有那等小气,若真干出来公报私仇一事,定会自觉羞耻。”

      “是她小气,不过,”柳絮调笑地看着湟依,“她也是答应了。”

      “我若是不应,就是我小气?”湟依眯起眼,上挑的眼线透着些危险的意味。

      “那,我可不敢讲。”柳絮只是别过眼,故意忽略她危险的眼神。

      “我同意,”湟依动了动嘴角,“倒要让她看看我七秀儿女的胸襟。”

      苍启本就是来切磋武艺的,而那日温婉的五毒女子也是乐意凑个热闹的。

      这一支临时拼起来的队伍,倒也玩的开心。

      武艺当真是江湖之人会友之技,几个人切磋了几场,也慢慢熟络起来,再也不似刚才那般拘谨,配合倒也好了很多。

      湟依本就是个爆裂性子,明明只能疗伤,却总冲在最前面,或排兵布阵,或吐槽苍启的技艺。苍启被说得多了,也总忍不住回嘴。唐轻则专心切磋,偶尔露出个嫌弃的眼神。倒是那毒姐姐——洛凌总是宠溺的浅笑。这竞技倒也一点不乏味,反而有趣的紧。

      傍晚,湟依就近去秀坊取点食材和洛凌一起煮了火锅,几个人围着锅子讨论着白日切磋的得失。

      柳絮曾觉得自己人如其名漂泊无根,现在看来,怕是找到了填补。

      然而几人纵是青年才俊,也是难敌武林巨擘,“残雪”终是花落别家。除了唐轻和柳絮,其他人倒也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湟依难得开心,邀请了几人去忆盈楼观舞。众人闲来无事,也都应了下来。

      忆盈楼的舞台布置得格外华美。七秀才俊在名剑大会取得如此战果对七秀也是一大乐事。湟依描了眉眼,披了红纱,想了想又在腰间别了一把画扇。

      湟依对着镜子欣赏自己上挑的眉眼,鲜红的唇,甚是满意。对于其他姐妹的柳叶眉和温柔眼妆她是欣赏不来的。那种温润性子也是她无法接受的。这般抢眼而独立着存在着的,才是她湟依不是么?

      理了理妆发,湟依叫了姐妹扯了幕帘,今日自己要舞一曲莫思归,也让大家乐一乐。

      音乐渐起,幕帘拉开,湟依飞身上台。红纱曼舞,勾得人们难移视线。舞趋高潮,湟依却突然感觉到一丝危险袭来。突然,她手中用来舞剑的双兵凭空消失了。她猛一转身,一把极薄的弯刀堪堪蹭着脖颈划过,在她细嫩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湟依顿觉慌乱,七秀若是毁了容,那和断送了前程没什么分别。况且偷袭之人路数奇怪,直接夺了她的双兵,让她甚至连雷霆震怒都释放不得。

      慌乱之时,只见苍启飞身上台,盾光飞舞,那偷袭者被从自己身后推出,狼狈离去。

      柳絮和唐轻自是面色阴冷的追查而去,洛凌怕敌方有埋伏,独留苍启在台上继续保护湟依。

      “你且将盾举起。”苍启闻言才想起她们仍在台上表演。她略僵硬的举起盾牌。湟依脚尖一点,飞身上盾,从腰间抽出了画扇,缓慢外推。眼波流转,竟看不出一点刚才的慌乱。

      七秀的姐妹顺势撒了些花瓣,缓缓落下了幕帘。众人只觉得这舞新奇,掌声不断。

      幕帘完全落下,湟依立即松了口气,飞身下盾,顿觉右手手腕传来剧痛。

      许是刚才过于紧张,竟没注意,那偷袭之人夺了她武器之时也顺带折了她的手腕。湟依解下红纱蒙在脸上,黑着脸转身上楼。其他的秀坊弟子也忙着去疏散宾客,整理舞台。

      散场之后,苍启回到刚才的舞台,在周围寻了一番,竟是找到了湟依的双兵。算了时间,湟依应是回到房间,她提着武器敲响了湟依的门。

      “进。”门里传来湟依略带恼怒的声音。苍启推门进去,发现湟依正坐在桌旁,右手囫囵地缠着纱布,左手仍在奋笔疾书。见是苍启进来,放下了笔,态度也是缓和了些,“找我可有事?”

      苍启举了举手中的双兵,“还你兵器。”湟依看了看她手中的双剑,叹了口气,“放桌子上吧。”

      “怎么?”

      “不瞒你说,这波人来者不善。我七秀坊也只是知道这帮人来自西域明教,用的是我们中原不曾见过的武功套路,其他的当真一概不知。而在此时来我七秀闹事,多半是为了给中原武林一个下马威。”湟依抚了抚右手的手腕,“刚才我已经禀告了萧坊主,这次偷袭需要小心对待,须尽快通禀各大门派掌门,也好提前做个打算。”

      苍启点了点头,“这倒是大事,不过,”苍启伸手触了触湟依的右手,湟依吃痛地抽了一口冷气,“你这手怕是不想要了。”

      湟依摆摆手,“这点伤算什么的。”湟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倒是,这容貌若不能恢复。”湟依攥紧了手中的笔,“我定要他们灭门偿命。”

      苍启看着湟依的眼神,着实让人生寒,只得尴尬地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这手你都不在乎,却是这么在乎脸上这点小伤?”

      湟依继续拿起笔,叹了口气,“你不懂。若有了这伤,”湟依扯了个笑,“我便不能再登台跳舞了。”

      苍启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这是我们雁门战士自制的药膏,治伤是有奇效的。你可一试。”苍启放下了下瓶子,“你先忙着,我去看看她们。”言罢,作揖离开。

      湟依头也没抬,仍旧专心地写着她给各大掌门的信。关门的吱呀声响起,湟依撂了笔,举起了那个小瓶。

      是有多久,已经没人告诉她,她也需要疗伤呢?

      湟依看着那个小瓶,顿觉心头一暖,遂拾起笔,继续耕耘。

      苍启等了好久也不见那三人归来,正要起身一探究竟,便见洛凌和柳絮架着满身是伤的唐轻从正门走来。秀坊姐妹见状,立刻接下了唐轻抬去诊治。

      柳絮精神也不是很好,点头问好之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洛凌除了神色担忧,看起来倒也并无大碍。

      苍启拉过她,坐在石桌旁,递上了倒好的茶,“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竟如此狼狈?”

      洛凌抿了口茶,“对方说不清是什么武功路数。”洛凌轻咬下唇,回忆当时激战的场景,“不似你们中原人,也绝非我五仙功法。善于隐身,打的我们是措手不及。似是功法相克,唐轻那般武艺也吃了很大的亏,受了重伤。”

      “我若随你们去,唐轻也不止重伤至此。”苍启一掌拍在了桌上。

      “可别这么说,若非是你助湟依圆了场,那现在整个武林便会人心惶惶。”洛凌似是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你我均非神仙,哪能做的那般完美,竭尽所能便是了。”

      “话虽如此,我心底仍觉对不起你们。”苍启叹了口气。

      “你不必自责,”洛凌似是有所感,起身擦了擦手中的虫笛,看着正门“这群神秘人多半是冲着我们五人而来。现在我们之中,只剩下你我完好无伤。若是那群人卷土再犯,恐怕也只有靠我们抵挡一二了。”

      苍启握紧了手中的盾刀,洛凌的计量不无道理。如今看来,湟依和唐轻的武功心法是被明教所克的,而柳絮打的也不甚轻松,现在只有她和洛凌还能全力一搏。

      那群丧心病狂之人定会趁各大门派有所反应之前再犯七秀。

      “来了。”洛凌双唇轻起,虫笛一奏,为自己套上了蛊惑众生,一双眸死死地盯着大门。“若我没记错,唐轻是重伤了一个的,那我们二人应是有三个对手。万千小心。”

      苍启闻言翻身握了盾,平地皱起一阵盾舞之风,扬起苍启头上白缨,也扯起了她的嘴角,“放心,我苍启说要保的人,至今还没人能动!”

      苍启竖起双耳,仔细辨认空气中的内力流动。果然,敌人并不敢靠近,破了先机。苍启也沉得住气,将洛凌包在盾舞之内,并不移动,等着明教来犯。高手过招,这第一步可能就决定了胜败。

      明教终是沉不住气,直接冲进了盾舞的范围,被盾击退后,翻了个身,才勉强稳住身形。明教眯了眯眼睛,向着苍启冲了过去,扛着盾舞的伤害,直接缴了他的武器。与此同时,洛凌也感受到了一阵内功的威压,下一秒,她的虫笛便被抛上半空。她毫不犹豫地扶摇而起,翻身落地接住虫笛,甩了自己一个圣手。躲了两拨缴械的洛凌下了迷仙引梦为自己和苍启疗养,同时牵了冰蚕。

      而苍启也趁这个空档,召回了自己的武器,开了血怒,冲着攻击自己的明教压了过去,一个斩刀狠狠地批了下去,那明教登时被打得七荤八素。

      洛凌见准时机,入了女娲姿态,牵制着另外两个明教火力。而苍启则处处控制着明教,消磨着他们的力量。拥有补天姿态的洛凌自是不怕明教的连环控制,而苍启也摸清了对面的路数,随着时间的推移,三打二的优势,逐渐被没有治疗的劣势所提替代。

      明教心下焦躁,突然三人齐齐隐身。苍启擎了盾就要追赶,却突然感到三股强烈的威压向自己袭来。糟糕,她原以为对面要逃走,提前开了爆发,而现在看来对面怕是冲她的命而来。第一下重击狠狠地敲在她的后背上,她顿时感觉喉咙一甜。生生的咽下这口鲜血,苍启红了眼,立起盾准备以命相博,硬抗下下一招伤害,却见一个紫色身影飞身而过替她抗下了两拨重击。

      苍启心下大惊,立刻伸手去捞洛凌,而洛凌却甩过她的手,轻盈落地,神色如常。

      三个明教见洛凌苍启均不见大伤,自觉毫无缠斗必要,立即隐身遁离。

      空气中明教的气息逐渐散去,苍启和洛凌终是松一口气,苍启再也绷不住,吐出了淤积在胸口的鲜血。而洛凌也是脸色苍白,双手颤抖。

      半晌,洛凌开口,“你没事吧。”

      苍启单膝跪地,用盾支撑起身体,“无妨,只是受了点内伤,倒是你,突然替我抗下,害我一阵紧张。”

      洛凌笑了笑,“不过举手之劳,我入了补天姿态,身上正好也有圣手,他们的攻击对我并不疼的。”洛凌擦了擦虫笛,“我也是拼了一把,若是还不能退敌,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苍启抬头看了一眼洛凌的虫笛,那蛊虫应是常被召唤,已经显出疲态。碧蝶更是翅膀也不愿扇一下了。“也算立功一件。”苍启半是调笑,便是骄傲。

      “别贫了。”洛凌笑着把苍启拉起来,“算起来,明日各大门派就会派高手过来了。你先回去歇着,我去给你煮些疗养的东西。”

      苍启看着闪闪的碧蝶,“先说好,我不想吃蛾子。”顿了顿,看着旁边带着小翅膀的玉蟾,“□□也不想。”

      洛凌举起虫笛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这是我们五毒的圣物!”

      “好好好,圣物,不是蛾子,不是□□。”苍云笑着爬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连后背的伤都不疼了。这样也挺好,等着有人给做饭吃,还能送到床边。她的脸上挂上了一弯甜美的笑。

      人生三大乐事?无非老婆,孩子,热炕头?

      什么鬼。闭目养神苍启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吓了一跳。睁眼一看,桌上已是摆好了碗筷,两荤一素一汤也是丰盛。

      苍启愉快地掀开了盖子。第一道,香辣蝎子。苍启眨了眨眼睛,盖上了。第二道,黄焖蛇肉。“额。”想来也是,苗疆能有什么荤菜呢,还是看看汤才好。盖子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苍启刚要举起勺子,却发现汤面上飘着一节蜈蚣。

      素菜,素菜总是好的吧。苍启这么想着,打开了最后一道菜的盖子——清炒蕨菜。

      “湟依呢?”苍启满脸地绝望。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前吃火锅都是湟依准备食材了。“湟依,你出来煮火锅!”

      正在奋笔疾书地湟依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她只觉得是天气渐冷,披了件披风后,继续她的工作……

      当晚,被唐轻重伤的明教被带回了七秀,湟依连夜审问,而各大门派的高手也在次日凌晨赶到共同商讨对策。除了湟依还需要继续忙着相关事宜,其他人均是得了空休息养伤。

      苍启伤得轻些,再加上苍云严明的纪律,歇了两天便恢复了早上的练功。而唐轻则歇了好久也不见起色,除了七秀的侍女们整日照顾,洛凌也是常常去探望。

      苍启虽觉得唐轻伤势更重,洛凌去探望也没什么不妥,然而心里还是不舒服。小半个月过去了,柳絮一直在闲暇寻各大门派的高手切磋,而苍启则挂念着洛凌,每日的晨功也是怠慢了。苍启终是忍不住了,直接拦住了洛凌,“唐轻的身体可是好些了?”

      洛凌看着她,笑了笑,“自是没你身体恢复的快。”

      “如此,你便只看她不看我了?”苍启眨了眨眼睛,“我也是病人好么?”

      洛凌扔了她一只碧蝶,扑扇着翅膀,煞是好看,“我还忙,等她身体好些了,我们再一起切磋。”

      苍启识趣地放开她,托着那只碧蝶,“那也好,你快去吧。”

      洛凌脚步匆忙地走开,只留下苍启在原地。

      苍启看着那只蝴蝶总觉得想笑,“说起来,她的蛾子也比别人好看些!”

      洛凌来到唐轻的房间,只见湟依和唐轻已经端坐在那里,“抱歉,久等。”

      唐轻瞟了她一眼,“无妨。”

      “我们且再说说昨晚的收获。”湟依提起了笔。

      洛凌略略低头,似在思索,“明教擅于隐身,但现在看来只要是攻击便破了隐身。而再次强行隐身,时间久很短了。”洛凌抬头看了眼湟依和唐轻,“他们擅长连环控制,十分克制你们这种武功路数。”

      湟依点点头,“确实,我的云裳心法机动性虽强,但却十分害怕这种连环的小控制。”湟依言罢,转头看向唐轻,“你是直接与她交手,有什么心得么?”

      唐轻端坐着没睁眼,“同为刺客,身法灵巧的同时,必定会缩小身体对攻击的抵御能力。纵是西域秘法,也脱不出这个定律。”

      “看来你是掌握了破敌之法了?”湟依放下笔,弯起眉眼看她。

      “待我今日一试。”唐轻勾起嘴角,似是自信满满。

      洛凌把玩着手里的碧蝶,心里也是暗暗佩服。见过了那么多的人,倒还真是这等锋芒毕露的人更耀眼些。

      是夜,暗室之内湟依和洛凌各占了一个角落,注视着场中央二人的决斗,随时准备救下快要被击败的一方。

      过去的小半个月以来,都是以唐轻失败告终。这倒并不说明唐轻的技不如人,只是明教的功法对于唐门来说实在是过于讨厌,若想打过真的很难。但唐轻也在一点点进步,每次切磋,那明教都比上一次伤的更重。

      而这次,洛凌明显感觉到哪里不一样了。

      那明教仍是一成不变的套路,而唐轻则和半月以前大不一样了。

      唐轻还若以往起手挂了扶摇,而明教也是开场就隐身,绕到唐轻身后,缴了唐轻的千机匣。唐轻这次却并未急着扶摇而上,而是后跳躲过了明教的控制,再反手蹑云拉开了距离。

      明教也不甘示弱,一个流光追了上去。唐轻立马七星拉开距离,反手控了明教。这个距离卡的明教很是不快。明教的双刀并不能伤害到她,而她的千机匣则穿过空气把一根根毒箭打入明教的体内。

      明教气急败坏的开了如意法一个蹑云逐月追了上来,唐轻的嘴角挂上了满意的笑,“很好,我就赌你会这样。”

      然而,明教刚一落地,唐轻又是一个七星拉开了距离。待明教又要追上去,唐轻反手控住了她,那明教不得已交了强隐,追着唐轻过来,唐轻挂了扶摇,虚晃一招,往反方向飞星而走,而明教则是早早挂了扶摇追了上去,反倒被甩开了。

      不用再比下去了,胜负已分。

      洛凌也是从心底里佩服唐轻,如此短的时间内看透了对方的路数,并且直接拿捏住了对面的死穴。

      唐轻收了千机匣,“如此,明天开始,我就不用再装病了。”

      湟依带着那明教下去治疗。而洛凌也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唐轻聊了起来,“这之后,你还有何打算?”

      “打算?回唐门,”唐轻擦了擦千机匣,“或者拜访中原武林能人,精进武艺吧。”

      “就没有,其他的想法?”洛凌拉了几只蝴蝶,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耀眼。

      “没有。”

      “这样啊,”洛凌收了蝴蝶,“快去吃饭吧,你也应该累了,快去休息一下。”

      唐轻可算是出了门,苍启和柳絮也是等的辛苦,吵着要跟他切磋,看看她休息了半月,武艺是否退步。这一打却发现唐轻技艺进步了很多,而苍启虽荒废了几天,武功仍是在柳絮之上。柳絮心下赌气,却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得把自己关在房中,暗暗反思自己为何苦练半月仍没成效,反倒是唐轻休息了半个月,武艺精进了许多。连晚上本应五人吃的火锅,她也未去。

      夜半躺在床上,她心里更是委屈。一方面为了自己不见长进的武艺,一方面也为自己对唐轻生的妒忌而懊悔。

      突然,耳边竟突然传来一阵窸窣之响,她立刻回神。只见一只巨大的虫子怒目圆睁地盯着她。她立即翻身下床,抽了自己的鞘刀,对着那虫子拉开了架势。她瞪着那只巨虫,挥着刀砍过去,却见它倏尔向自己飞了过来,惊得她立马翻身躲过,回手砍在了虫子身上。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简直比一般的暗器都要厉害许多。”柳絮想着,叫来了隔壁的苍启,对着虫子的尸体一同研究。“速度极快,看着翅膀应是能飞的很远。又是在这么个敏感的时候,怕是是哪家的暗器。”苍启看了看,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样,洛凌应是精通这方面的,我们一问便知。”

      柳絮也觉得有道理,便去把洛凌找了过来。

      “这蛊虫太过奇怪,模样不似我们苗疆一般的蛊虫,”洛凌仔细思索,“我们还是叫湟依过来看看吧,别是西域特有的什么蛊物才好。”

      “在哪儿,你们快让我看看。”洛凌话音刚落,湟依就披着头发走进来,她一边把手臂伸进外套中一边向虫子的尸体走过来,“我来看看,莫非明教还贼心不死?”

      洛凌、柳絮、苍启给她让了个位置。

      湟依低头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头,抬头看了看他们三个异常认真的脸,眉毛都拧在了一块,“你们,”湟依顿了顿,“当真的么?”

      洛凌见她表情古怪,“怎么了?”

      湟依掏了一方手帕,将地上的虫尸拾了起来,一脸苦笑,“我还当是什么,不就一只蟑螂。扔掉就好了。”

      “什么?”柳絮和苍启同时瞪大了眼睛,“这是,蟑螂?”

      “不然呢,”湟依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往房间走去,“快洗洗睡吧,我还当什么事。”

      这回,柳絮是真的彻夜难眠了。

      众人在七秀又是住了半月,明教偷袭之事已经有了结果,具体的其他四人也不方便细问,也只是每个晚上煮了火锅,听着湟依眉飞色舞地讲着见闻,时不时还问问苍启雁门关的景色,或者揶揄她们为了一只蟑螂如此兴师动众。

      然会者定离,一期一祈。

      五人正欢畅之时,边关战事突然吃紧,苍云军急召,苍启不得不在当晚动身与苍云高手共同返回雁门关。而唐门小姐唐书雁的卧底身份也为五毒大祭司乌蒙贵所发现,要将其炼成毒尸。

      唐轻听闻立马动身和哥哥一同前往五毒解救书雁小姐。

      那一晚上的火锅,吃的也很是揪心。洛凌是比唐轻晚些听到了消息,得知唐轻已经出发,神情里也有些心不在焉。湟依也是默不作声,而苍启则话多了起来,“洛凌,这场仗打完,你要不要去苍云堡看看?”

      “不了,冰天雪地,我的宝宝们可能耐受不住。”洛凌盯着正门,随口答道。

      “那,”苍启摸了摸耳朵,“我陪你回五毒看看也可。”

      洛凌突然愣了愣,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对谁说,“教外之人是入不得五毒的。”

      “那去别处也好的。”苍启接话。洛凌笑了笑,“别开玩笑了,好好吃火锅。”

      “你看我像开玩笑么?”苍启异常地认真。洛凌想了想,给她盛了一碗食物,“若你是我族人,我你怕就是亲姐妹了。”

      四个人抱着碗对着火锅各怀心事。

      火锅还未吃完,苍启就跟着苍云高手返回了苍云,而洛凌也以身体抱恙为由,提前回房休息了。

      火锅边只剩下柳絮和湟依两个人了。湟依一声不吭地吃着火锅,倒也看不出情绪,但这安静,让人觉得颇为难受。

      “你说,”湟依突然开口,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她怎么就看不到呢?”

      柳絮知道此时出口安慰还不如听她诉说。

      湟依放下了碗,抻了个懒腰,“秀坊的舞台下,可是那么多人看着我啊。”湟依的眼睛里流出了光,“那为什么,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呢?”

      湟依感觉眼睛有点疼,伸手揉了揉。“哎呀,算了,不说了,吃火锅。她们都不吃,太浪费了,来来来!我们吃!”说着湟依为柳絮盛了些食物送到她嘴边。

      索然无味。

      柳絮强撑着塞了几口也是告辞了。

      第二日柳絮醒来便听说湟依追着苍启而去,而洛凌则是打包了行囊回了五毒。

      柳絮无奈地摇了摇头。虽说不舍,但她仍没忘此行初心。若她们不在,自己前行也可,不过再变成了一片絮而已。

      柳絮知道,哪怕见过那份光明,自己也是忍得了孤独的,这是她霸刀弟子的使命。

      柳絮收了行囊,背着夕阳离开了七秀坊,眼前则尽是山川大江。

      若此是起点,那剑指天下怕是不会很远了。

      只是,这五人何时才能再聚首呢?

      五毒的圣火燃的没有一丝温度。

      阴冷的树洞内摆了几口巨大的鼎。鼎里正冒出丝丝的热气,各种毒物跟着沸腾的毒汁翻滚。唐轻和哥哥被绑在了树干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鼎。

      就在昨日,自己和哥哥来晚一步,书雁小姐早已被炼成了尸人。但许是出了纰漏,小姐仍保留了意识,但人已不知所踪。而唐轻和哥哥则误入敌手被当作了第二批毒尸的实验品。看着门外那些实验品们皮肤青紫,眼露红光。唐轻倒觉得还真不如死了。

      洛凌比唐轻他们晚到些,五毒的情况也出乎她的意料。乌蒙贵带着一众信徒反叛,而曲云教主刚从中原归来,根基不稳。乌蒙贵似是得了制作毒尸的秘法,意图以功法高强的毒尸征服曲云,辅佐女儿玛索为五毒新任掌门。

      情况已经不能更糟了,唐轻和哥哥多半也会被炼化成毒尸。然而,外人擅闯五仙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如此,只能借着自己是玛索门下弟子这一身份来争取一下了。

      “哪怕你恨我,我也只能如此了。”洛凌攥紧了手中的蛊,暗暗下定了决心。

      唐轻和哥哥的行刑日期日渐逼近。洛凌直接以玛索门下弟子的身份找上了乌蒙贵,“长老,洛凌深知外人私闯五毒是大罪,能成为尸军也是他们的荣幸。但是唐书雁一事实在和唐轻无关。”

      “哦?”乌蒙贵挑了挑眉,“既是我女儿门下弟子,我自应给几分面子。但是,”乌蒙贵捋了捋胡子,“既然这等无数高强的中原人送上门,我们是不是也要给他们个机会,为我五仙教效力呢?”

      洛凌立马跪下,“长老,我此次来求您,实属事出有因。我与唐轻早年便种下情蛊,如今……我……”洛凌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我虽有私心想保下唐氏姐妹,然而也不全是私心。”洛凌攥了一下手中的蛊,“只是,我当时与唐轻种下情蛊之时,便已经去掌门那里领了五仙教的身份。”

      乌蒙贵思索一番,“若是这样,我便看在圣女的面子上放了唐轻,但是那个男的。”

      洛凌急忙跪谢,“谢大长老开恩。”

      乌蒙贵带着洛凌去了树屋。洛凌攥了蛊蹭到唐轻身边,解开了她的锁链,在她耳边低声耳语,“我来救你,不过只保下了你。”

      唐轻却丝毫不领情,一手打翻了洛凌手中的蛊,“你们五毒炼制尸人,祸害中原,现在还假惺惺地干什么?”

      乌蒙贵看见地上的情蛊,瞬间脸色大变,“好啊,洛凌,我念你曾在玛索门下卖给你一个人情,你却如此骗我?”乌蒙贵一个发功瞬间把唐轻又绑了回去,“我是拿你没有办法,”乌蒙贵瞥了洛凌一眼,脸上透出了凶狠,“但是,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杀了她。”洛凌被拖走了,那扇好久没开的大门又关上了。

      但是,这些对唐轻来说,已经没什么所谓了。

      仇恨。

      五毒对书雁做的一切是不可饶恕的。五毒对中原然做的一切都是不可饶恕的。而洛凌对着一个这样的邪教头领低三下四的求饶是更加不可饶恕的。

      所有的五毒都是不可饶恕的。

      尤其是洛凌。

      “哪怕她这都是为了救你?”哥哥不咸不淡的开口。

      “我不要谁救。”唐轻反口呛到,“她也不配救我”。哥哥只得耸了耸肩,将死之人,说什么也无所谓了。

      第二日的行刑,因为蛊液配方有误,所有人都没有回来。

      乌蒙贵也被杀回来的唐书雁杀了个落荒而逃,无暇再顾及那场行刑的结果。

      那夜,一个明教隐身于森林,享受着自己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自由。

      半月之后,湟依回到秀坊,未添塞北的衣物反倒带回了些西南的特产。

      那夜之后,唐轻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变成了一个孩童,且体内内功外功相冲,日夜饱受煎熬而动弹不得。

      而唐门也因其体内的五毒心法将其拒之门外。

      日日夜夜她坐在榻上回想着当时的一幕一幕,心间填满了仇恨。她本应少年江湖,行侠仗义,就是五毒剥夺了她所有的机会,甚至连她的躯体也不放过。

      每夜当噬骨之痛爬上全身之时,她的眼里纵是点满的仇恨。

      “你还不若直接杀了我。”唐轻扯着嘴角,“还是这般折磨我正合你意。”

      洛凌不知心下是什么滋味。曾经以为她活着,无论如何自己都能接受的,但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我定拼尽全力帮你恢复。”洛凌小心地许诺着。

      “不必了。”唐轻回答地斩钉截铁。“拜你们五毒所赐的不用你在这儿自以为圣母的补偿什么。”

      “我唐轻若回不得唐门,和死了没什么分别。你若真念旧情,倒不如给我个痛快。”

      洛凌皱着眉,转身端了些饭菜给她,一口一口喂下去。看着她倔强的脸,洛凌有了新的盘算。

      她知五毒有一秘法,可让人如凤凰一般重获新生。可忘了过去可治愈伤痛,然而却也风险极大。

      许是过去的那段日子太过美好,洛凌越来越愧疚于眼前这个整日满心仇恨而痛苦非凡的唐轻了。她决定帮她做个了断。

      那日的饭菜里,多了一味蛊。若今日过去,我便带着你,好好的过日子,不理过去的那些是是非非了。若过不去,我便把命赔给你。

      洛凌把菜喂给了唐轻,转身出门,倚在那个木门上,听着里面传出了唐轻痛苦的声音。她的身体缓缓地下滑,“相信我,过了今天,就都好了。相信我。”她的眼里含满泪水。

      第二日,洛凌像往常一样进去送菜,推开门就看到榻上坐着两个女孩。洛凌也是一愣。这最小概率出现的情况竟是出现了。

      眼神清澈的女孩晃着脚丫,“你是谁啊?”

      洛凌忍着眼底的泪水,笑了,“我是你们的妈妈。”她看着那个眼神像极了唐轻的女孩,“你是姐姐,叫轻衣。”她转头看了眼纯真的,“你,叫小生。”

      她将两个女孩紧紧地抱在怀中。老天待她不薄,还给了她五年时间。

      洛凌亲了亲轻衣的头发。给我五年让我好好待你。

      五毒仙法有云:若是一生两人,则怨气太大无法化解。而怨气的化身则会在五年之后以下蛊人之血为燃料,燃尽愤恨,重活新生。

      五年转瞬即逝。

      洛凌自觉对不住湟依,也没什么身份去见她。而她也自觉地疏离了苍启。

      纵是门口总是有苍云军把守,洛凌也是从未跟她们吐露过一个字。

      五年期限将至,她却越来越平静。

      死她是不怕的。

      是她害了唐轻到如此地步,自己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也是时候还给她了。况且这五年也足以让她赏尽她的每个眼神。若是能有来生,只希望自己还能在那个广场为她下一株迷仙。如此足矣。

      许久断了联系的湟依这边则是如火如荼地准备得繁忙。五年的纪念日对于湟依来说意义非凡。她认为自己向来是大胆的,却发现像心爱之人表白竟也让她无比慌张。她早向苍启发了邀请,让她必到,而自己也要借着这个机会向她表白。也是姐妹们一再鼓舞,她才走到了这步。过了这次,她怕是再也说不口。

      她愉快地指挥着姐妹们搭好了台子,这怕是她最后一次表演了,怎么也要隆重些。

      苍启则换了一身便衣过来观看,坐在台下,向她露出微笑,湟依也是忙得开心。这么一想两年的塞北生活也是不白费的。

      巨幕拉开,湟依身着一袭红色长裙从半空飞身而下,上挑的眉眼不逊当年分毫,眉目中则带了点点风情,比原来收敛些,也颇具韵味。湟依跳着,脑中回想着那次苍启飞身上台保护自己,心中也是装满了甜蜜。等她回过神,却发现有人跟苍启耳语了什么,苍启随即面色紧张地离去。

      那一刻,湟依瞬间慌了。

      她感觉自己真的是退化了。几年前她还用了苍启的盾跳了一只惊世之舞,现在,自己却什么也跳不出了。她怎么能走呢?她还没有看自己的精心准备,她怎么能走呢?

      湟依当真是不管不顾了,直接飞下了舞台,奔着苍启飞了过去。

      台下,早已乱作一团。

      而这些,湟依管不了了。

      “你干嘛去?”

      “我去看看她。”

      “你说好的把时间留给我的!”

      “你别这样无理取闹,我有急事。”苍启有些不耐烦了,甩开了湟依的手。

      湟依瞬间炸了,提剑一个雷霆震怒砸在了苍启身上,却生生的偏离了。湟依愣了愣,突然红了眼眶,“你说我无理取闹?我为你变了多少,你都不能看一眼我是么?我为你抛下七秀跟你去了边关两年,你都不在意的是么?”湟依抹了下眼睛,“我原以为你喜欢她那个性格,那我改了。我多久没跳舞了你知道么?我多喜欢你知道么?你都不在乎的。”

      苍启沉默了。

      “好,你说你喜欢贴心的,我为你做了多少顿饭,你行军之时,照顾你的一直不都是我么?你为什么还无动于衷?”湟依开始口不择言了,“她到底有什么好?真的比得过我给你的这么多?抱着一个死掉的人等了这么久看都不看你一眼……”

      苍启没忍住,甩了湟依一个耳光。

      湟依一愣,捂着脸,瞬间干了泪。她低下头,又抬头扫了她一眼,冲她摆了摆手。

      苍启想说点什么,但心里想着洛凌那边情况更紧急,转身匆匆离开。

      湟依终是没转身看她的背影,径直地走向瘦西湖。毁了,什么都毁了。这次之后,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跳舞了。这次之后,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再喜欢她了。湟依点点头,就这样吧。

      脚踝上传来阵阵冰凉,湟依方才回了神。她不禁嘲笑自己真是没出息。脑海里涌上了她一袭红衣,舞惊四座的画面。上挑的眼角,犀利的眼神,单修云裳,最爱的却是雷霆震怒。

      她提起裙角,拧了拧上面的水。

      变了啊,不是当年的湟依了,那个湟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连雷霆都会偏离,她早就变了。回不去了。湟依苦笑,扔了红纱,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回头却见西湖旁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少女。湟依本想背起行囊浪迹天涯,看到这个女孩却突然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样被仍在湖水旁的。

      据说,当年收养自己的,也是个为情所困的落魄歌女。

      湟依抱起女孩,回到了秀坊。若是终点,总要终得痛快。

      等在门口的,是副坊主,萧白胭。“我懂我七秀女儿都重情重义,多为情所困。但你这次失误,让秀坊已经容不得湟依这个人存在了。”

      湟依点了点头。

      “改名楠岳吧。只是,从此你便歇歇吧,不必再跳舞了。”

      “啊,不能跳舞了。”湟依摸了摸女孩的头,眼角带了泪却笑了笑,“她也别学跳舞了。”她的眼里恢复了一片平静。没有了往昔的张狂,却也被注入了神彩。

      “叫晓笙?好像是这么个名字。”楠岳看着女孩的眼睛,“挺好听的。”

      湟依。

      可能洒在那片湖水之上了。

      洛家。

      苍启终是到晚一步,洛凌早已被抽干了血液,偌大的洛家,只剩下了轻衣一个人在洛凌的尸体旁瑟瑟发抖。

      周氏只为寻蛊而来,但是背上杀了洛家家主的名声对他们也是无所谓的,况且洛凌武艺高强,这样一来,反倒让他们再无后顾之忧了。

      而洛凌则和那份恨一并燃烧了。

      那一天,苍启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洛凌?湟依?还是她自己。

      缘起尚美,缘灭终伤。

      到底应耽于美而忘了伤,还是应只回忆那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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