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楼头》菁儿朵朵

21、美人如花灯如昼 摘星楼高处

　　冬日寂寂，令人烦闷不堪。虽也拜访过其他妃嫔，也有妃嫔来闲话，但是终究无聊。而且自第一次以后，再无侍寝的消息。我在这个宫里又沉寂下来了。连太后也亦觉得我不能了，遂把希望寄托到安贵嫔的身上。这时，安贵嫔又传来好消息，说是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更令太后和皇上喜出望外。更兼边关传来捷报，郑大将军所帅的大军将来犯的西戎军队击退在百里之外，夺得了先前丢失的两个城池。皇上心中的高兴自不待言说，听说，已有册后的打算了，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安贵嫔似乎已经胜券在望了。不过，朝中老臣拥护何淑妃的也大有人在，更何况何淑妃的父亲乃是当今大学士何棣堃，他当年也曾担任过太子太傅，当今圣上对他是很尊敬的，朝中的事务由他和我爹朱子言一起定夺。因此，何淑妃也有八分把握。
　　倒是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每日只是在自己宫里嬉戏，丝毫没有考虑到后位会落入谁手。估计太后也是看出了我不是一个得力的帮手，遂将安贵嫔极力推出。
　　过了繁文缛节甚多的新年，很快的，上元佳节就来了。今年宫中大开禁令，妃嫔们可以登上宫中最高的摘星楼与皇上太后一起赏灯。我虽不喜欢那些个麻烦的礼节，但是对赏灯这件事还是很感兴趣的。而且，到时妃嫔宫女们也要扎彩灯，由皇上和太后评出等次论赏。
　　我素来喜欢桃花，就寻来细细的竹篾，扎成形状各异的桃花，又用一枝桂木削出枝子的形状，并且将枝子中央挖空，留出放烛火的空隙，接着又将那些“花”一一的固定在枝干上，上下分布均衡，点上烛火，整个灯就像一枝俏丽的桃花傲然开放。更兼之桂木特有的香气经烛火的烘烤后愈加浓烈，合宫都称好，认为只有我们越秀宫的灯最出彩，我亦是一笑了之。本就不为争宠，独为好玩而已，若是要争宠，那反倒没意思了。
　　上元那日，我在外面穿上自己那件最喜欢的鹅黄色的纱衣。贴肤穿着爹给我捎来的暖衣。此衣据说是用产自寒地的羊身上极细的绒毛精心织成，耐寒效果极佳。爹统共得了两件，就给我和韶音一人一件。在爹眼里，我永远是他心爱的栀奴。看似我穿着单薄，其实我周身暖意融融。
　　灯海中各色彩灯逐一登场，真真是灯如流水照亮了宫阙的天宇。皇上和太后站在高高的摘星楼上和侍立身边的花枝招展的妃嫔一起观灯。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缺席，在这个美女如云的宫中，大家似乎对我这个并不得宠的妃子不大关注。
　　各宫的灯一一在楼前展示，由宫女或太监托着让太后和皇上过目。
　　崇瑞宫的灯是取自八仙题材的八仙故事，显得很合场面又很大气；晴滟阁的灯则是连花呈祥，洁白的花瓣上似乎还有露珠在滚动，生动至极，太后看得赞不绝口，显然很属意于晴滟阁的灯。宛华宫的灯则是两只可爱的麒麟，惟妙惟肖的形态，金光灿灿的颜色，既富贵又很庄重，其他的宫嫔也有精彩的灯，不过看来皇上似乎更喜欢宛华宫的麒麟灯。蓦地，远远地从灯群中飘来了一枝迎风微颤的桃花，擎灯的女子一身鹅黄纱衣，低低的挽着两个少女髻，在楼上虽看不清其面貌，但那样一种轻盈的神态足以叫人眼前一亮。特别是皇上，眼睛都看直了，竟然走下了摘星楼。
　　其实，擎灯的就是韶妃我，之所以今天这样，就是要趁着上元一搏，因为，爹传话进来，皇上因为看重安贵嫔，已经着意对她的父亲郑承宗进行提升了，这直接威胁到爹在朝堂上的地位。为了爹，我不惜拿出自己的身体来搏一搏。爹开初不同意，可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也只得默认了。
　　我就是要利用上元赏灯的机会，让皇上注意到我，还有，我对郑青的身份怀疑，我今晚想证实。
　　擎着灯，听着旁边的太监报出宫名，我就向旁边的灯海里退去。这时，一双大手拉住了我的手，“不许走，朕再也不让你走了！”我没有抬头。我知道是他，是当今圣上更是我的郑青，我知道，我赢了，但是，我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若我当初去赴约，和他之间有所苟且，那今天将会万劫不复！
　　站在楼上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我知道从此我才真的趟入了后宫这趟浑水。然而，我又有何法？此身亦非我身，这宫里的哪个女子不一样啊。
　　当皇上携着我的手登上了摘星楼的时候，大家看到的是我羞红的俏媚的脸庞，我看到的是有些人投来的嫉妒的目光。连平时不大言语的瑗妃似乎也有些恨恨的，我能理解她，刚失娇子又被人夺爱，心里自不会好受。可是，我只能在她的痛苦里前行，因为，当她风光的时候，亦未曾想到我的冷寂。
　　倒是安贵嫔很伶俐，走上前来向皇上弯身施礼，尔后向我笑着说：“这么冷的天，韶妃姐姐为了皇上这份心意也真是难得。”我回头羞怯的看了他一眼，他紧拉我的手，使劲攥了攥，好像生怕我飞走了似的，“她待朕的这份情意，朕会记住的。”
　　好像上元的灯会就是为了让我出现在他面前似的，其实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夜，皇上破例来到越秀宫，在暖暖的灯下细细的端详着我的脸庞，眼睛里充满了爱意，我似乎要醉倒在这浓浓的情意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