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山水有相逢13

13、第十三章（最终章） 高小琴一直

　　高小琴一直认为把妹妹送到香港是一件好事，何况她现在还怀着孕，在她看来对于妹妹，香港自由开放的环境远远比汉东这种小心谨慎的生活好的多，更何况她更希望这个高家孩子未来的生活有一个正常健康的环境，而不是留在汉东或者什么地方隐姓埋名。
　　高小琴自然把这些道理都和妹妹说了，妹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既不反驳也不接受，直直地看着高小琴，弄得高小琴觉得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送去的文件高小凤也会乖乖签字，只是关于文件的内容却一个字都没看，直到她把香港的机票放在妹妹面前。
　　高小凤看了一眼机票，看了看高小琴，霎时泪如雨下，高小琴走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轻轻地说：“你还有我，你还有这个孩子。”

　　高小琴在高小凤飞抵香港之前就开始了在香港的一系列安排，光是怎样规避有关风险，又能给妹妹和孩子提供一个相对舒适和安全的环境这事上，她就已经和基金经理、财务顾问、律师、会计师开了好几天的会，毕竟在香港，对于只能用钱去构建安全感这件事，她还是很不放心地。

　　高小凤和阿姨走出山水3号馆前，她久久地站在顶楼环视整个山水庄园，她不留恋这个地方却不想离开，她不熟悉这个地方可却觉得这儿是她的一个家，她想否认自己和这个地方有关却不得不承认一切可能都因她而起。这些天她越发理智地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却又在夜深人静时，呆呆地看着那个自己已经刻在脑子里的电话号码，就算好不容易睡着了，那个想了无数遍的人也不曾出现在她梦里。

　　送高小凤去机场的白色房车是在机场高速上被截停的，公安厅的警车并没有开警灯，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交警执法。司机刚想下车看看到底谁敢拦下山水集团高总的车，就见祁同伟从车里下来，祁同伟没有穿警服和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一起走向房车，示意司机把门打开。司机见是局长，点头哈腰的马上开了门，关上门后给那个穿着制服的点了烟，两人就在高速临时停车带抽起烟来。
　　高小凤正要问司机怎么停车了，就见祁同伟上了车，两个人还没说话，阿姨就被祁同伟赶了下去。
　　“有人想见你”还没等高小凤反应过来，就被祁同伟拉下了房车，走到警车旁，打开车门，示意高小凤进去，高小凤扬起头来却有些倔强地说：“我不想去。”
　　祁同伟看着高小凤，一脸着急地说“小姑奶奶，你就别害我和你姐了，行吗，你知道我找个监控坏了的路段有多不容易嘛，上车。”祁同伟坚决的语气让犹豫了一秒的高小凤转瞬就被推进了车里。
　　“你们去下一个收费站等着”祁同伟撂下一句话后，车就已经飞入了高速车流。
　　车上倒是祁同伟一直在说：“小凤啊，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我也是30分钟前接到育良书记的电话。”
　　“老师刚刚从江中回来，下午还要去省法院，晚上还要去见一个美国代表团。在路上最多耽误30分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高小凤一直沉默，只是低着头。车却马上下了高速越走越荒凉，横穿了一条小路，又颠簸走了一段路，尘土飞扬的停在了一个半面环形的小山包旁。祁同伟远远的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省委奥迪车，他故意的停在了奥迪车侧面的位置，堵住了车的出口，使得路过的车里也不能直接的看到奥迪车的牌子。
　　于培军从车里下来，跑到警车右边给高小凤开门，见高小凤犹豫地不想下车，等了两秒的于培军终于按奈不住地说：“小凤姑娘，真的没时间了，京州一堆人等着首长开会呢。”祁同伟也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高小凤迟疑地下了车，慢慢地向奥迪车走去，于培军又跑过去给她开门，示意她快点上车，等高小凤终于上了车，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跑到警车旁和祁同伟靠在车外一起抽烟，两个人抽得吞云吐雾，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有些意味深长地笑着和于培军说：“今天老师是做不成曾文正公了，只能当李靖了。”于培军像是没听见这话，放空似的也大口大口的吐着烟圈。

　　高小凤上了车，自然看到高育良穿着黑色外套坐在车里，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太像自己以前见过的样子，反而更像她在电视里看过的其他官员，看似亲切，其实离得很远，这种距离感却让她快速的恢复了理智。
　　“我今天下午的飞机去香港”高小凤直直的看着前面，不敢去看高育良，两个甚至坐的位置都有一段距离。
　　“嗯，我知道。”高育良直直地盯着她的侧脸。
　　“小于说你们只有30分钟，还要去开会。”
　　“是”
　　“那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高小凤转过头，深深的望了一眼，这个好像熟悉而陌生的人，某些强烈的感觉让她想逃离这个密闭的空间，她想去开门的手快速的被高育良抓住，让她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高育良。
　　高育良轻轻地把高小凤侧脸的散发撩到耳后，掌心贴在她的脸上，然后把她慢慢地拉进自己的怀里，高小凤也就渐渐地柔软放松了下来。
　　“我经常想起你，想起你抱着我哭，想起这么多年来很多事情，最近还会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不认识我却告诉我你的钱都拿去买了书，你说有一天赚了钱想去念书，你还说我看上去很有学问，问我以后怎么才能去上学，该去学什么。”
　　“不要再说了”高小凤在他怀里泪一滴滴地落下。
　　“之后你和我在一起，你也没机会去学校了，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念书，估计以后也不可能了。”
　　高育良轻轻擦去高小凤脸上的泪痕，接着说到：“这么多年，我也偶尔问自己，为什么每次见你都觉得动心，为什么你在我面前哭，我就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了。”停了停，显然不想再说下去。
　　“你去香港，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我会去看你们。”
　　听到这话，高小凤突然坐直，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可能去香港？”
　　“我们可以在香港注册结婚。”
　　这简单的一句话像火花一样轰然在高小凤脑子里炸开，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高育良，高育良见她不相信，又点点头，去摸了摸她的侧脸。
　　高小凤顺势紧紧地抱住高育良说：“你真的不是骗我嘛？”
　　高育良安抚式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好在香港等我，其他的事情我去处理。”
　　高小凤抬起头没有犹豫地轻轻吻了一下，刚刚离开，却被猛地拉了回来，连绵的深吻让人乱了气息，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偏要攻城略地来来证明彼此的存在，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记起了于培军说过，他们只有30分钟。两个却相视而笑了起来。

　　高小琴在迎接妹妹高小凤之前，却意外的在《新公报》创刊110周年酒会上巧遇汉东油气的老总刘新建，刘新建走过的时候，高小琴正和某个所谓的慈善基金经理聊的火热，刘新建和高小琴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装作不认识似的擦肩而过。
　　《新公报》的红色背景众所周知，所以邀请来的内地企业高管和知名人士竟比香港本土人还多，这种场合就免不了特区政府和中联办领导的致辞，等到全部的致辞和严格的流程结束，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接着的酒会，大家也就都是拿着一个杯子走满全场.这种酒会几百年来都有自己的规则，对什么人去说什么话，每个人都像是拿好了预订的剧本，每见到一个人就翻到剧本的下一页，认真的读完这页的台词，再翻到下一个人的下一页。
　　高小琴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刘新建在电梯口，两人彼此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进了电梯高小琴还没按，刘新建就按了最顶层，高小琴奇怪的看了一眼刘新建。
　　“高总，有时间嘛，陪我吹吹风”刘新建用少有的商量语气，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两人来到一个小的露台，因为侧面的一个挡板，即使是如此高的楼层，露台内也不会有强烈的风感。
　　“高总，是从李副主编那儿拿的邀请函？”
　　“刘总怎么知道？”高小琴一下就明白了，这邀请函其实刘新建给的，至于刘新建为什么要给她这个邀请函，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真的没想到。
　　刘新建笑着说：“没什么，你别想太多，我就是想见见你，觉得你十分吸引我。”
　　一瞬间高小琴觉得有好气又好笑，问到：“我是应该感谢刘总的欣赏呢，还是因为你这样的直白而生气呢？”她用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刘新建。
　　“高总，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在你面前拐弯抹角，至于你是不是高兴”他停顿了一下，“你现在不高兴嘛？”
　　“刘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在你身上一直有一种很吸引我的东西。”刘新建带着十分的真诚的看着高小琴。
　　高小琴摇摇头觉得可笑，开玩笑似地说：“刘总，你可不能喜欢我，你要是喜欢我，就算祁局不找你，赵公子也一定不会放过我。”
　　“祁同伟我知道，关赵瑞龙什么事？”刘新建不满地说。
　　“您是堂堂汉东油气的老总，我是山水的老板，你要真的和我在一起了，赵公子能睡的着嘛？他能不担心？”
　　“他的担心都是多余。”刘新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高小琴听了瞬间变了脸色，走到刘新建对面，认真地看着他说：“刘总，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称的上朋友。”
　　刘新建玩味地点点头。
　　“我想你也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高小琴转过身望着遥远的灯光。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的每一步都是踩在玻璃碎片的地上趟过来的，我每天都过的小心翼翼，因为我知道我的命不是我自己的，我的命之所以在你们这种大人物眼中还值钱，是因为我有用，你明白吗？”
　　“似懂非懂”刘新建在高小琴面一直有着懒得掩饰地直接。
　　高小琴微微叹了口气，“刘总，这么说吧，如果你不想我死的快，你现在所说过的话，再也不要对别人说了，明白嘛？”
　　刘新建想了一下，微微转过头说：“瑞龙，不至于吧。”
　　高小琴又突然柔和了起来，“刘总，我是没有资格冒险的，我已经每天都走在悬崖边，更何况，因为您一时的兴致，你说我死的冤不冤。”
　　刘新建点点头，沉默了几秒，似笑非笑地对高小琴说：“高总，你说你这么聪明的女人，谁敢和你过日子。”
　　“是呀，平平淡淡过日子，对我来说都是奢侈的事。”高小琴掩饰着一丝失落不想让刘新建看到。
　　高小琴有些想快点结束这样的对话，搂紧了双臂，刘新建也意识到似乎在这站了太久，两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看了彼此一眼。
　　“刘总，这么冷，我先下去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私下见了。”
　　望着高小琴走进电梯的背影，刘新建慢慢清醒过来，想起高小琴刚刚说的，自言自语到：“他妈的，这都什么事儿丫。”

　　高小琴飞回京州的晚上，祁同伟意外现身的在机场亲自接她，当她步入房车，塞满半个房车的玫瑰花着实给了高小琴一个大大的惊喜，当她将花瓣撒满了整个房车，少有的轻松而真实的笑容出现在高小琴的脸上，一瞬间让祁同伟有些失神，他拉过高小琴搂在怀里，呢喃地在她耳边说：“你知道，我最爱看你笑。”高小琴听完也只是把他搂的更紧了。
　　迎接她的除了祁同伟少有的浪漫，还有就是汉东省委省政府大换血的新闻-原汉东省省长调任G省长，原汉东省委副书记人升任代省长。

　　两个月后，中共中央决定：汉东省□□赵立春被调任国务委员兼XXX部长，高育良任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高育良走出省委大楼，转身看了一眼那几个硕大的黑体字，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门口，秘书给他打开车门，他拍了一下秘书的肩膀，微微笑了一下，进入了车里，省委牌照的奥迪车慢慢地开出了省委办公区。

　　省委大院因为春天的到来，开始恢复了生机，淡绿色的杂草慢慢破土而出，树枝上也开始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有丝丝寒意的春风却挡不住春色的到来，大地上的一切也好像刚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