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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栽赃嫁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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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红,绿影。
时近傍晚,雨停,风骤。
“好酒”昏黄的屋内,一名男子正大快朵颐地吃肉饮酒。他身边立着一名年纪尚轻的少年,手中端着酒壶,此刻征征地发着愣。
“倒酒……”
半响,少年无应。
“倒酒啊……”
“哦!”少年这才恍过神。
男子不耐烦地嗔斥道:"人不大,脑子却不灵光,真不知爹要你何用?”说罢,便又啐了一口酒。
少年不语,再斟,却发现酒没了。
“大师兄,酒没了,我去叫人再添上一些。”少年说罢,便转身出了门。
男子睥睨一眼少年,复又吃起了菜。片时,明灭不定的烛火侊侊悠悠地映出一袭身影。
“是谁?”男子警惕地抄起桌上的剑,彼时,桌上的烛火瞬息被外力熄灭。
“一个,送你上黄泉路的人!”
那袭身影手中的匕首,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寒光,他眼神透着凶狠,反手将门掩上......
润心亭
白莫雪一袭白袍长身而立,心下暗思
道:“那晚在客栈袭击云儿的,与引来雪狼的是否同一人?目的又是什么?”
玄墨上前恭敬道:“禀尊上,狼王已回雪山。”
白莫雪淡淡道:“雪狼之事可有眉目?”
“回尊上,已查明它们是被这种药物引来的。”玄墨将带着白色粉末的植物奉上。
白莫雪以食指沾了些许白色药未,再以姆指摩擦催化,药末便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少焉,白莫雪冷言道:“洛樱双煞”是愈发胆大了。”仅此一举,心下便已了然。
这白色粉末为猎人捕杀猎物时用来诱导的,寻常人闻之无味,可雪狼的嗅觉却是常人的十倍,试问又怎会不上当呢?而此物也只有东瀛才有,中原武林未曾见过。
白莫雪厉声道:“吩咐下去,对“洛樱双煞”下“绝杀令”,赏银翻倍。”
“绝杀令”起,生死已定……
“尊上”玄砚拱手一揖,道:“西苑祸事。”
“何事?”
玄砚上前附耳细语,少顷,白莫雪眸光一沉,袖袍一拂,转身朝西苑而去,玄墨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便也随了前去。
静夜,又是一个死寂般的夜。
“哈哈哈,你没瞧见老三那醉的呀,直在那唱小曲儿。”
方老五与廖老四并肩而行,似乎方喝了点酒。
廖老四应道:“我怎没瞧见,我还瞧见你喝了许多。”
方老五笑道:“我那是品酒,越喝越清醒。而他,醉啰……”
正当他二人聊得即兴,迎面一男子疾行而来,他低着头,胸前的衣物还残留着擦拭过的痕迹。
方老五蹙眉道:“血的味道……”
那人抬眸,眼中透着冷冷的杀意,转瞬又多了一丝轻蔑。本以为要打上一架,却仅仅只与廖老四二人擦肩而过。
方老五暗呼道“这眼神……”
廖老四疑惑道:“什么?”
方老五思索道:“好像在哪见过?”
“是他……破庙里的杀手。”方老五猛然大喝道:“站住。”
那厮回身,自衣中连射几发银针,直指廖老四二人,蓦然间,廖老四不假思索地将木棍抛出,打下了袭来的银针。
孰料,另一发银针已接踵而至……
“好毒的手法……”二人腾空一翻,身势已出几丈之外,待二人定神,早已失了男子的身影。
廖老四拾起地上一枚银针,忽闻方老五道:“老四,我追他去,你且去瞧瞧前面发生了什么。”言语未尽,人早已失了踪迹。
景彦回到房间,屋内一片漆黑,他拿出火折子将烛火点燃,忽觉身后有人,掌心暗暗运力。
“是我!”
一声响起,景彦方自卸了内力。
娄钰笙自屏风后面渡出。
景彦在烛火旁反身而立,打趣道:“我道是谁,你躲这儿作甚?”
娄钰笙瞧了一眼景彦,瞬时蹙眉,关切道:“你去打架了 ?何以袖口沾了血迹?”
景彦这才照着烛光看清自己袖口上斑驳的血红。
景彦诧异道:“这……莫不是方才撞我的男子弄的?”
娄钰笙问道:“有人撞了你?他受伤了?”
景彦沉吟道:“不……看样子,并不是。”话虽如此,但看方才那人的身影,又颇有几分熟悉,只是这一时半会却怎么也想不起。
娄钰笙沉思道:“这血若不是你的,难道与方才的男子有关?”
景彦疑惑道:“怎么了?”
早在半个时辰前,娄钰笙将正在等候景彦的南宫颖送走,正当他准备回房时,惊觉有人潜入景彦的房间,为探其目的,娄钰笙便暗中观察,却未料那厮竟有所察觉,慌忙而逃。
景彦沉冥道:“若是同一人,那此人是何目的?”
娄钰笙摇头道:“尚且不知,不过,我倒是在你床上找到这。”娄钰笙自怀中拿出一物,此物是一把用沾了血迹的白布包裹着的匕首。
门外一帘低沉的声音响起:“里面的人听着,我等奉命前来追查一桩血案,尔等开门接受搜查。”
听罢,娄钰笙与景彦相视一笑,娄钰笙道:“看来,有人急着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片响,娄钰笙开门拱手道:“各位有何要事?”
素衣男子上前道:“我等青山派弟子,奉命缉拿杀害我大师兄的凶手。”
娄钰笙笑道:“原是青山派的林子松师兄。”
林子松道:“即是娄弟兄,还请配合我等搜查。”
娄钰笙道:“敢问林师兄,何以到此处搜寻?”
林子松道:“我有证人指证,凶手便藏匿于北苑,请你让开,莫耽误我们抓行凶者。”
娄钰笙温言道:“恕在下拒绝,你我同为绝世峰客人,理当经过白尊者同意,各位才有入内搜查的资格。况且这间厢房里住的乃是小弟的挚友,在未查明真相之前,小弟绝不容各位贸然入内。”
一位身形削瘦的男子跺前一步道:“哼,费话,你是想拖延时间,好让凶手毁灭证据。”
景彦从屋内踱了出来,质问道“到底是何证据,让你等如此坚定这屋子里的人是凶手?”
林子松瞧清景彦衣上的血迹,顿时怒不可遏,大喝道:“将凶手拿下。”两名男子不由分说,上前便要擒住景彦。
“且慢。”娄钰笙拦下二人问道:“各位武林侠士,在无确凿证据之前,出口便说景彦是凶手,未免太过儿戏?”
“哼,他袖子上的血迹是最好的证据,这可不是我等污蔑他的。”林子松指喝道。
“你倒是让我等进去搜上一番,便可知分晓。”
“对,搜上一番”围观的人素来不嫌事大,四处响起各种声讨之声。
景彦旧伤未愈,再蒙此不白之冤,不免将他激得冒了许多冷汗,身子亦抖得厉害:“好,我便让你等瞧个仔细,搜吧。”
待他们进屋搜查,娄钰笙摇了摇头,抓起景彦的手,把了把脉搏,道:“你伤未好,切勿动气。”
景彦嗔责道:“我倒要看看,他们搜出个什么?”
半柱香过去……
一名青山派弟子回禀道:“师兄,没有可疑之物。”往里探去,屋子早已被翻了个遍,被褥衣物散落一地,却毫无所获。
林子松道:“即无可疑之物,那这衣上的血又作何解释?”
娄钰笙含笑道:“这衣上的血迹暂且不论,可否请林师兄带我等前去查看一下死者,再行评判?”
群侠面面相觑,只道那林子松顿了一顿,厉色道:“且随我来……”
少间,一行人行至西边院落,此时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不乏看热闹的。
林子松抱拳道:“师父,人已带到。”
众人让开了一条路,屋里昏黄的烛火惨惨淡淡,地上一具尸首盖着白布,一旁的太师椅上倚着青山派的掌门——穆丘平,他虽未有过多情绪表现出来,但眉间暗淡的忧伤却将他内心的悲痛尽显。
娄钰笙抱拳道:“穆掌门,可否让在下查看一下令子?”在来的路上,娄钰笙已从林子松那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穆丘平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娄钰笙自行查看。良久,穆丘平压着嗓门道“子松,带庆儿过来。”
片响,林子松带着肖庆儿过来,只见他唯唯喏喏,眸光闪烁,全然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穆丘平道:“庆儿,将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肖庆儿颤粟道:“当时我去取完酒回来,见一青衣男子从大师兄房间出来,手上还拿着凶器。”
穆丘平恨恨道:“此人可在这儿?”
肖庆儿目光四处流转,最后竟指着景彦颤颤道:“他.....是他......我见他出门往北苑去了。”
穆丘平忽地拍桌而起,抄起一柄宝剑,仅在眨眼之间,剑尖己抵至景彦眼前。
这一连串动作犹如风驰电掣,以至于大家未看清,剑,是如何袭来的。
景彦直视穆丘平,身势分毫未动,且未见俱怕之色。
穆丘平冷斥道:“哼......你不怕死?”
景彦平和道:“前辈不会错杀好人的。”
穆丘平怒斥道:“汝的意思莫不是我错怪你了?”
一旁查看尸首的娄钰笙拱手道:“穆掌门息怒,倘若景彦是凶手,那为何行凶后不立刻更衣撤离,而是回到自己房内,等着你们去抓?这有点不符合常理。”
林子松沉声道:“娄兄弟如此猜测,莫不是暗指庆儿说谎诬陷他?”
娄钰笙诚然道:“在下并非这般意思,只是不想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罢了。”
一旁的廖老四嘴里叼着木棒仔细瞧着,方老五则从远处而来,立在他身旁道:“这是怎么了?”
廖老四道:“穆人头的儿子死了。”
方老五低声道:“出这档子事呀。”
廖老四略带嘲讽道:“可不,他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倒好。”廖老四忽又话锋一转,道:“人你追到没?”
方老五摇头道:“没,那厮轻功了得,加上我喝了点酒,没追上。”
廖老四调笑道:“看吧,还说没醉,连个人都追不上。”
“你......罢了。”方老五欲理论一番,但奈何形势不允,只能作罢。
“穆掌门……且将剑放下。”一声起,白莫雪自众人之间踱出。
众人拱手道:“见过白尊者。”
穆丘平嗔恨道:“白尊者……我要为我儿讨个公道。”
白莫雪淡然道:“将剑放下,本尊自会定夺。”
片时,穆丘平缓缓将剑拿开,手上暴突的青筋已显现出他的盛怒,试想,任谁遭此丧子之痛,还能淡定自若?
白莫雪行至太师椅坐下,问道:“娄少侠,方才本尊见你查看尸首,状况如何?”
娄钰笙道:“死者的身上仅有两处刀伤,一刀在手臂上,一刀则在胫脖上。凶手先将死者胫脉割断,又点了他的穴道,任其血液慢慢流失,导致失血过多而死。”娄钰笙余光瞧向肖庆儿,只见他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白莫雪道:“何以见得?”
娄钰笙道:“以血的粘稠来看,死者必是流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气绝身亡。这一盏茶的时间以常人来说再平常不过,可对于将死之人而言,等死的过程是无比残忍的。”
众人沉默,穆丘平更是靜得骇人。
娄钰笙不忍道:“他......本该救得了的。”
“够了……”
穆丘平低吼了一声,转眸睇向肖庆儿:“庆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肖庆儿颤道:“师父,我……我当时害怕,进了屋看到那么多血,就被吓得不敢动弹......”他额头上渗出汗水,惨白的脸上不见血色。
穆丘平喝斥道:“庆儿,你当真是吓坏了吗?”
肖庆儿忽地两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上:“师父,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是的,肖庆儿当时真被吓傻了,血红的一片,骇人的伤口,那一声声气若游丝的呼救,让这个平日受尽欺辱的少年选择逃避,选择视而不见。
白莫雪道:“肖庆儿,你可瞧仔细凶手的样貌?”
肖庆儿吞吞吐吐:“趁着月色,只看清他身穿青衣。”
白莫雪厉声道:“那你又怎可枉自断言景彦就是凶手?”
肖庆儿道:“庆儿糊涂。”
“白尊者……”
一声响起,众人寻声望去,魏华携了一个反捆着双手的男子前来。
穆丘平皱眉道:“凌峰,你怎么被抓起来了?”
凌峰跪地抬头道:“师父......”
白莫雪道:“魏华,你怎么来了?”
魏华上前一步道:“白尊者,我本是前往北苑找景彦兄弟的,碰巧遇到这人鬼鬼祟祟,不知做甚,便将他带了过来。”
白莫雪叹道:“你又找他做甚?”
魏华笑道:“一个时辰左右,我和景彦兄弟喝酒,聊得起劲时分神打了酒坛子,割伤了手,幸得他帮我包扎伤口。不想,却弄脏了他的衣袖,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便准备了新的衣裳送过去以表谢意。”说着,魏华扭了扭受伤的手腕。
谈话间,玄墨悄然退了下去。
林子松道:“即是一场误会,那景彦为何不说出来?难道你二人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景彦开口道:“不过喝了一坛酒,这说出来叫别人听去,就变成了密谋了?”
林子松嗔怪道:“若是清白的人,又何俱那些流言?况且你爹乃是名剑门的人,魏华为你作证,免不了有人说是名剑门坦护你!”
“若真要坦护我,汝等又有何机会来兴师问罪?”景彦欲发怒,却被娄钰笙拉住。
一旁的廖老四开口道:“我廖老四说句公道话,这魏华虽是名剑门的人,但名剑门也没理由为了一个外人去解释。至于景彦小哥与死者生前有无瓜葛,这就不得而知了。”
穆丘平道:“哼!就算景彦与此事无关,那为何抓住凌峰?”
魏华道:“穆前辈不觉得此时此刻,他的行为举止很可疑吗?”
穆丘平问道:“凌峰,你因何来?”
凌峰战栗道:“我......只是打这儿路过。”
魏华逼问道:“我方才怎就见你藏头露尾的?”
玄墨拱手道:“尊上......”
白莫雪淡然道“可寻到了?”
玄墨将青色衣物奉上:“这是在凌峰寝室的花瓶中找到的。”
白莫雪接过,瞬时眸光一沉,将它扔在地上:“凌峰,这是在你房间找到的,你有何解释?”
凌峰身势一震,摇头道:“这不是我的,我是冤枉的。”
人群中传来议论声,白莫雪问到其中一人,那人道:“凌峰与大师兄时常暗设赌局,孰料凌峰手气不好,前后共输给了大师兄八百两银子。”
那人顿了一下,又道:“加上凌峰本就厌恶大师兄平日的作风,那日喝醉酒说了些大师兄的坏话,叫大师兄听了去,大师兄便叫了几个师兄弟把凌峰打了一顿,想来,也该是因此生了恨吧。”
凌峰怒喝道:“胡说,我怎会因此对他下杀手?”
另一人截口道:“可在前一日,大师兄在催你还银子的时候,我们几个还听你暗暗道,若是大师兄死了,也不失为一桩大快人心的事。”
穆丘平低吼道:“峰儿,果真是你?你便是杀了我儿的凶手吗?”穆丘平愤恨地双手握拳。
凌峰脸色煞白,颤声道:“不是我,不是我。”
白莫雪厉声道:“真相浮出水面,此时人证,物证,动机俱在,尔还有何要说?”
娄钰笙暗自道:“不,他不是凶手,这事没那么简单。”他瞧向一旁的景彦,心中自有一番看法。
“白尊者。”穆丘平拱手道:“事已至此,已然是我青山派的家事了,还请白尊者让穆某人自行处理凶手一事。”穆丘平声音轻颤,亲人,爱徒,在这一时间似乎都已不复当初。
白莫雪微微颌首,逐命众人散去,他行至穆丘平身边低语细诉,煞时,穆丘平瞳光一肃,狠戾的气息自身上散发出来。
少时,四下寥寂,只留下了跪于地上的凌峰与肖庆儿。穆丘平睇向凌峰,他上前一步,将他衣襟扯下,露出了肩上一个开始结疤的伤口,他眼神瞬时透着恨意,透着杀意,透着道不尽的嗔怒:“果真是你......峰儿......我们该将新帐旧账一并算清了......”
白莫雪至行馆踱去,一旁的玄砚玄墨未敢提出心中疑虑,他们只道尊上素来心思缜密,不是一般人所能猜透。
白莫雪心如明镜,名剑门插手此事,定有蹊跷,只是未有必要与名剑门辨个真伪,今日之事只道不愿深究罢了。
况且,此前穆丘平之女遭遇侵犯,为了顾全女儿声誉,穆丘平未敢声张,只能求助白莫雪暗中协助调查。却料这欺女杀儿的仇人,便是他待如亲人的爱徒。
白莫雪这般做法,亦是顺水推舟,即免了名剑门的麻烦,又给了穆丘平一个泄恨的机会。这栽赃嫁祸,一石二鸟之计,又岂能错过?
“是呢,谁人不是?谁不怕死?只是看值不值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