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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灯会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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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灯会勾起了我儿时的记忆,仿佛我又回到了九岁那年。那年我吵着嚷着让爹爹和娘亲带我到上元灯会来,姐姐也同我一起央求,他们最终同意了,带着我们姐妹两一起来了这灯会。
那时候的上元灯会与现在相比几乎是没有什么变化的,说起来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上一次来灯会时我的亲人都还在,现在却只剩我一人。也许还有一点不同的是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他。
小时候我和姐姐都那么想去灯会其实是有原因的,我们出身于官僚世家,想要出一趟门是很难的,而上元节则是家家户户的少爷小姐们都可以出门游玩。那时候有束缚,反而那么想去,现在已无人再管束我了,我却不那么愿意来了。
从下山起他便一直拉着我,他手里的温度很暖,如沐春风,流入我的指尖,直至缓缓流入心间。
他牵着我,我便也就让他牵着不挣脱,他就像本就该这样牵着一样,流露出一种很自然的感觉,浅浅的适意蒙上心头,莫名的悸动让我心中怦然起伏。
就这样,他拉着我一直走一直走,穿梭在汹涌的人潮中,却似只有我们两人一般,其他的一切都化为了虚影。
一边走,他一边给我讲这讲那,还为我添置了很多东西,虽然我都不需要。
一路上我未曾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的跟在他身后,望他那怎么也欣赏不够的容颜。
我抬头凝视他,他察觉到后,停下来也低头看我,对我浅浅一笑,让我不要总是盯着他看,要看路,不然会摔跤的。
前面响起了锣鼓的声响,我抬头看去,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上空刮着一根丝绳,绳上系着许多纸条。
他低头询问我:“梦儿,那是猜灯谜,要不要去看看?”
我思考了会儿,冲他点头:“好。”他闻言温柔的对我笑了笑,拉着我向人群中走去。
他牵着我拨开汹涌的人流,他好似怕我会淹没在人流中拉着我的手紧了许多。
我踮起脚尖扯下一张最长的纸条,上边写的是一首谜语诗,我轻声读出来:
“山水沾染烟雨画,
溪有情思夕阳散,
丝萝木依寻落花,
君似月兮吾如星,
月下花影木桐华,
落红自古熟有情,
尘埃沐霞荒草枝,
与君相识无悔心,
荷藕葬红欣悦知,
芳心何时君暗许,
陌上余兮还香消,
思慕君与闲时月,
何不白杨落苍茫,
知若天涯共余生。”
我读完周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思索这个答案,我又仔细看了看这首诗,抿抿唇,小声对殊华说:“我好像知道谜底了。”
他似是挺开心的笑道:“是吗?那你去告诉那个人,答对了会有奖励的。”
我走到他说的那个人前对那人说:“我知道谜底了。”
那人诧异了一下笑着说:“姑娘,你说谜底是什么?”
我故意转向殊华,才说出谜底:“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应是没看懂我的深意,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一个劲的夸我真聪明,我低头自己微微一弯嘴角,他没看懂也好。
我答对了谜题,那人给了我支特别精致的簪子,殊华接过带我走出人海,叫我背身过去在我一头素净的黑发上插上了这支簪子,他看着我的模样笑着说:“真好看。”
他让我等在原地,自己离开,也不知去干嘛了,不一会儿我手上被他塞了一串糖葫芦,我正诧异为何他知道我喜欢吃糖葫芦,他就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笑着解释道:“我想姑娘应该都喜欢吧,于是就给你买了,你快尝尝味道如何?”我扬头对他笑了笑以示谢意。
我们继续向前走去,仍旧拉着我走给我讲这讲那,我便边听他说,边吃着着甜甜的糖葫芦。
可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我吃糖葫芦的动作也因他声音的止住而顿住,刚想抬头看看怎么了,又忽的感到手心一凉,一道人影从我身边离去,我随即抬起头,却已不见他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看见什么了,为何会突然顿住,又为何会离开我的这么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在他离去后我一直未曾反应过来的愣神注释着他刚消失的方向,只觉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安静的不像话,我就一人呆愣在原地,好久才回醒过来。
在人群中,放眼望去,我看见了一个人,我就明白了一切,知道他为何如此了。
我低头含泪看那糖葫芦,叹了口气在一旁无人的石阶上坐下,慢慢吃着糖葫芦,等着他。
良久,他回来了,神情与往常无异,不过好像细看可以看出他是为了不让我起疑担心而故作的神态。
他一回来看见石阶上的我,就说了句:“梦儿,抱歉,刚才太急了都没来得及和你打声招呼。”我不理他,低头吃着糖葫芦。
我就这样坐了很久,他也就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我,谁也不开口。其实我是在等他,希望等来他的一个理由,哪怕是编造的也是极好的,至少那样我还有理由自欺欺人,骗过我自己,不过又想到我与他毫无关系,他又为何要给我一个理由呢。
直到手中只剩下一根竹签了,也没能等来他的解释,既然他不愿解释,我自然是不会去问他的。
我起身扔掉了竹签,苦涩对他一笑:“我们走吧。”他习惯性地来拉我,我心中有芥蒂本能的抽了手。
他拉了个空,惊异一秒后冲我柔笑以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哄我:“怎么,还在为刚刚我的不告而别而生气?乖了,别不高兴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你让我牵着,以免你我走散了。”
心中一片凄然,他真的以为我会因他的不告而别而生气吗,若他知道我的心思,也知道我也看见了她,他便会明白我沉默的原因了。
我也不再和他闹别扭,他要牵着我我便让他牵了,我不挣扎不反抗默默跟着他走。
天色渐渐暗了,今日花好月圆,月光清冷皎洁,洒向前方的莲池,与花灯相映衬,好不漂亮。
看见莲池,我心里终于有了一丝缓和,与他不约而同的朝那儿走去。
他站在池边,一身蓝白色的衣衫映入池水中,配着那华美的池水,仿佛成了永恒,定格在人间。
我站在那儿,凝视池中,也不只是在看那些斑斓的花灯,还是,在看他在池中的倒影。
我的思绪渐渐随风散去,一直站在那儿,直到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才回过神,一时慌了神。
还不等我去找他,他就从人群中走到我面前,手里多了些花灯。
他笑着把花灯递给我,我伸手接过,拿起笔在一个个花灯上写上故去亲人的名字。
我刻意将一盏花灯上的名字露在他面前,他看见后虽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可我也清楚地看到他面上笑容一僵,凝固了许久。其实那花灯上写的是笙歌。
我不由苦笑了一下,不再看他,继续写我的花灯。
我将写好的花灯一个个放入池中,轻轻一推,它们就随着水流摇曳漂向远方,我希望它们可以带着我的寄托带远方去。
放完那些花灯,我背过身去,拿起最后一个花灯,执起笔,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在花灯两侧写了两个名字——笙梦 墨殊华
历来,花灯不仅可以写给那些已经逝去的人,还可以传达自己的情思。
我小心翼翼的捧着花灯,想让它能带着我的梦也一同漂向远方。
我太过专注,也害怕他看见,以至于他拍的肩头,就让我把花灯吓落在地。
我慌乱将花灯拾起放入水中,静默的望它独自漂荡,犹如一叶扁舟,孤寂凄凉,无依无靠。
我身后的男子没有说话,等我放完花灯,垂首转身,觉得他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我并不能预料他看见那花灯后会如何打算,只好等着他开口。
他打量了我很久很久,终于缓缓开口,以一种质问的口吻问我:“你,喜欢我?”我闻言心上一跳,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抬起了头,眸子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斟酌了好一会儿,我开口道:“是的,我喜欢你。”
他又沉默了一阵子,蹙眉欲对我说什么:“我……”
不等他说出下一个字,我立即从衣袖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扯过头发,割下一缕青丝止于手中,他惊讶的望着我,不再开口。
我怕他会说出什么话来,一旦他说出拒绝我的话,我可能连陪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我只好阻止他,避免一切可能。
我拉起他的手,将那缕清丝放在他手里,同他笑着说:“从今日起你我便义结金兰,你就是我的哥哥,小妹割发为誓。”他怔怔的看着我,定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做,我也不给他思考的时间,随即唤了他声:“哥哥。”
我一直笑着,却都是强颜欢笑,不知他是否又看见我眼底划过的泪,若他看见了,我不多求什么,只愿他因此能有半分的动容也好。
我背对着他道:“哥哥,小妹不甘心当年我们笙家的惨案就此结案,我想出去游历个几年,试着查明真相。”我语气显得淡然,泪却是从眼中一道又一道的滑落,我最后竟还不争气的问了他句:“哥哥也很希望知道真相吧。”可是等我说完就后悔了,他本是想说些什么,却听我这么一说,话语就生生的卡在喉咙里。
悄悄摸了泪,我回身对他边施礼边说:“哥哥,那小妹就直接去天山收拾包袱了,我与双儿明日一早就离去,无需挂念。”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了,他突然叫住我:“梦儿。”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还会回来吗?”我淡淡一笑:“若是哥哥希望小妹回来,我自然是会回来的,若是哥哥不希望,我便再也不会出现。”此话以后他就站着沉思,我也站着等他的回答,这样等人的时间过的极度漫长。
他的声音终于在耳旁响起:“梦儿,我希望你回来,我等你,此行一路平安。”他的话音刚落我便轻描淡写的道了句:“保重。”而后我没回头看一眼便从那儿跑开了。
我离去后,他竟是一直目视着我离开的方向,也不只是站了多久,竟然晕倒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