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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名为“岛”的咖啡馆,名为许溪的服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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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的生活还是老样子,拍新闻,写稿子,排版,有时候还会客串一下记者采访一些七八线的小明星,他的生活,并没有被铺天盖地的新闻有所影响。
或许现在这个社会,更加关注的是谢厚道歉这件事,而并非谢厚要道歉的人,不过因为这件事,小八在新闻圈子里还是小火了一把,算是把面子挽了回来,工资也总算保住了。
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谢厚向被摔相机的记者道歉”这样的新闻都被“谢厚真诚道歉,遭到网友纷纷称赞”的话题给取代了。
由于小八对那些娱乐圈的事毫无兴趣,所以很多新闻都让给了其他人,每次闲下来的时候,他就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一张一张翻阅在苏未的葬礼上,拍摄的那些关于这个“不速之客”的照片。
小八的位置还算好,拍到了不少这个人的正面照,他看到这个人的眼睛里,有着很复杂的情绪,若非是熟悉之人,是不可能有这种眼神的。他虽然看不懂,但也断定这绝对不是一个神经病才会有的充满情感的情绪。
然而关于“大企业家苏未的葬礼上,突然闯进一个异装癖男子清唱《勇气》,他们有何关系”这样的新闻,没过三日,铺天盖地的新闻便都下架了,包括所有的热度也都消散了,因为没有一家新闻工作者和网友能够找到这个人,也无法断定这个人与苏未究竟有什么关系,再加上谢厚的影响力,很快所有的热度便都成了谢厚,还有其他活跃的明星们。
他也渐渐地将关于苏未葬礼的照片尘封在了电脑的硬盘里,直到在一个沉下去的帖子中,发现了这样一条留言。
——这是我在岛咖拍到的服务生,像不像苏未葬礼上的那个异装癖?
还附带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服务生正俯身端着一杯咖啡,对着客人微笑,由于距离较远,有些模糊不清,但是目光还算敏锐的小八,竟然跟这个没有回复的留言一样,觉得照片上这个干干净净笑容阳光的男孩,与葬礼上那个女装哭的撕心裂肺的异装癖很相像。
小八便决定去碰碰运气,解决心中的难题。
在一日收工的午后,他去了这家名为“岛”的咖啡馆,这里有着浓厚的欧式风格,共有两层,抬起头,便能看到从环形楼梯上去,全是高耸的书架,琳琅满目的书籍似乎只是摆设,因为没人愿意爬上梯子将书取下,似乎来到岛咖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两个人以上的都在楼下,一个人来的都去了楼上。
小八偏偏做了例外,他在楼下找到了一个靠窗户的角落坐下,眼神开始四处搜寻,接连来了两个招待他的服务生,却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人,便说再等人。
直到那陌生却期待的身影出现,他穿着干净整齐的工作服,走下楼梯的样子都是那么温柔,他对着客人微笑的脸,真正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温暖。
小八有些兴奋的打开小本,照片上那人扭曲的眉眼,和那穿梭在客人们中间的他那微笑的眉眼,虽然怎么看都无法将这二人重叠,可是小八觉得自己阅人无数,便决定赌这一把,他曾对柯璇说想找到这个人,柯璇却说他无聊,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事身上,可是小八却偏偏对这些事这样的人感兴趣。
小八特意向他挥了挥手,他便急忙走了过来:“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我等的人不来了,就给我一杯卡布奇诺好了!”小八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打量着他,他的皮肤很白皙,虽然谢厚的皮肤也很白,但比起他,却多了些许冰冷,所以这个人才会有这样温暖阳光的微笑吧。
“好的,稍等!”他的声音也很温柔,但却很爽朗,所以小八怎么联系,也无法将这个人跟苏未葬礼上的人联系到一起。
小八突然接到老大杨晓靓的通知,有一个小组紧急会议,所以他将咖啡送来的时候,小八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小八将钱放在桌子上,一边匆忙的往外走,一边回身对有些不知所措的他说道:“小帅哥,我突然有急事,这杯我请你!”
可让小八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脸红了,不知道是自己请他喝咖啡的缘故,还是作为一个大男人的自己叫了他一声小帅哥。
接连两日小八一得空就往岛咖跑,还是坐在没人喜欢光顾的角落里,一边整理拍好的新闻照片,一边偷偷的观察他,并没有惊扰他。
偶尔也会听到其他店员叫他的名字,让他帮忙收拾狼藉的桌子。
许溪,一个如同溪涧般干净清纯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
“你又来了,今天还是卡布奇诺?”他友好爽朗的声音叫人听着颇为舒服。
小八笑着点了点头:“其实我不懂咖啡,我只知道卡布奇诺!”
“没人规定不懂咖啡的人,就不能来咖啡店了!”许溪笑道。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耀眼的阳光,像谢厚那种的耀眼,是灼热不敢让人靠近的,而许溪的耀眼,是淡淡的温暖,就连他俯身将咖啡杯端下的画面都让人觉得异常美好。
“请慢用!”许溪做了个完美的点头礼,便转身离开了。
不过等到付钱的时候,小八却尴尬了,小八掏出钱包却发现钱包里空空如也,才想起,最后一块零钱也用来坐公交了,正想打开手机看看还剩多少红包的时候,只见许溪笑着合上菜单,说道:“上次你请我,这次换我请你!”
这让小八既感动又不解,这样一个善良友好的男生,怎么会在人家苏未的葬礼上,做出那么古怪的举动呢?
小八走出岛咖的时候,听到一个服务生再对许溪说:“那个人,每天都来,每次都说再等人,只有你招待他的时候,他才点单,我看他八成是为了你来的,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小八不用回头,也知道此时此刻的许溪,一定涨红了脸,因为小八看得出许溪是一个特别容易害羞的人。
小谢,你是一个很有天分的演员,但也不能太拼命,身体最重要,如果你觉得累了,就休息一下,我在你的冰箱里,买了整整一个月的食物。
可是谢厚打开冰箱,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只有一盒过期的牛奶。
苏未还在的时候,常常都告诉谢厚不要太拼命,所以谢厚家中的冰箱,一定都装着满满的食物。
苏未的关心还响在耳边,可现实却早已物是人非,谢厚有些茫然悲伤的站在冰箱前,当他反应过来时,只得无力的关上冰箱门,赤裸着双脚,在这冰凉的地板上走着,他不知道没有苏未的别墅里,到底哪里可以安放自己这颗孤独的心。
再也不会有人向后靠着安安静静看着报纸的沙发上?还是再也不会有人打开水龙头清洗水果在那砧板上利落的切着蔬菜的厨房里?还是再也不会有人一丝不苟的擦拭尘灰整理凌乱的卧室里?
谢厚站在家中巨大的鱼缸前,面无表情的抽着一根烟,鱼缸里的鱼在苏未去世的第三天就都死了,谢厚任由鱼的尸体在浑浊的水中腐烂,发臭,一点都不想处理掉,因为这是苏未临死之前,为自己买的最后一次鱼。
这样的无眠夜,谢厚穿着浴袍,湿漉漉的头发也不想吹干,他坐在地毯上,靠在沙发旁,安安静静的抽着烟,没有任何声音的别墅中,只有鱼缸不断循环注水的声音,还有自己用打火机点然香烟的声音。
谢厚知道自己不能浑噩度日,毕竟章跃给自己的假期,只有一天,他只想利用这一天的时间,真真正正的看一看苏未的人生中,是不是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人和事。
那个在苏未的葬礼上,唱着苏未最喜欢的歌的怪人。
谢厚作为一线明星,自然知道网络的厉害之处,网络的人肉搜索,能把一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挖掘出来,那么这个怪人,自然也无处遁形,现在这个网络时代,总是有一些人喜欢挖掘另一个人。
谢厚也在很多平台上看到了同样的留言,至少有十个人都纷纷上传一个人的照片,指其与苏未葬礼上的异装癖极为相似,于是谢厚记住了这个名为“岛”的咖啡馆,更加记住了照片上的男服务生,这微笑,这眉眼,都让谢厚觉得似曾相识,他断定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如何证实,自然一去便知。
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岛咖门前的停车位,虽然引来了许多人的注目,但是来这里的有钱人不少,所以更惹人注目的,自然是从车上走下来的人。
略显清瘦但却足够高挑的身材,V领黑色体恤,深色牛仔裤,这样简单的行头却依然气势十足,不过他戴着黑色墨镜,头发松软的垂下,还戴着黑色口罩,自然没有人看得出,他就是现在最红最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谢厚虽然乔了装,不过终究还是要摘下口罩的,他去了楼上,坐在了最里处,楼上人很好,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自己一个人来喝咖啡,所以楼上总是会有很多空位置,偶尔有人也是成双入对。
虽然没有摘下口罩和墨镜,但从他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女服务生的注目。
谢厚选择了靠着楼梯的位置坐下,因为这里往下一望,刚好看到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他刚摘下口罩,便有一个女服务生朝他走来,声音极其甜美:“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然而还未等谢厚说话,女服务生便认出了谢厚,正面露惊喜,准备惊声尖叫,就被谢厚将手指放在唇边的动作给迷得七荤八素,硬生生的将那声尖叫憋了回去。
“美女,如果你能假装没看到我,那就最好不过了!”谢厚轻声笑道,随后指了指楼下正在为客人端咖啡送甜点的许溪:“他是谁?”
女服务生强忍着激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许溪吗?他是我们这的服务生啊!”
“你能帮我把他叫过来吗?”谢厚柔声说道。
“好……好啊!”
谢厚伸出食指将墨镜往下推了推,对着女服务生挑了挑眉,“谢了,美女!”
女服务生就像是着了迷似得,转身就要往楼下跑,或许是太激动又不能告诉别人的原因。
许溪还以为是小八来了,可是当见到眼前人的时候,许溪明显一愣,随后才恢复正常的神情:“先生,你找我吗?”
“一杯黑咖啡,不加糖!”谢厚一边说着,一边将墨镜摘下,放在了一旁。
许溪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说了句稍等便匆忙的离开了。
许溪的反常,让谢厚更加断定了自己的猜想。
“谢……谢厚……你的……咖啡……”女服务生可能完全想不到,平凡的上班,平凡的每一天,竟然能这样近距离的看着自己的偶像,更何况谢厚长得的确很好看,无论是电影里的光头或是非主流,还是清朝头宋朝头,他都能驾驭,更不要说此时此刻他没有打理过却松软的头发,那慵懒的味道有着特殊的魅力。
没有了电视屏幕的刻意处理,现在的谢厚更加真实,他的黑眼圈,他左半边脸上的一颗浅浅的黑痣,还有他无论看谁都像是一潭死水的双眼,这和他在电视里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无精打采但又有着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深邃。
谢厚露出一丝冷笑,柔声对女服务生说道:“再来一杯摩卡,不过,我要许溪送过来,明白吗?”
女服务生急忙点头,将原话转告了许溪,许溪也只好不能躲避,亲自将摩卡咖啡送了过来。
“你一定认识我吧!”谢厚将摩卡咖啡送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
许溪低声说道:“谢厚,有谁会不认识啊!”
“可你却在装作不认识我,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听说黑咖啡很苦,不如,你替我尝一口,是不是真的很苦?”谢厚歪着头,看向许溪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神色。
“这样恐怕不太好吧!”许溪有些为难的低下了头。
谢厚上下打量着许溪,的确是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的人:“我从没见过喝黑咖啡会不皱眉不觉得苦的人,可他却说见过,他认识一个人,喝最苦的咖啡也会笑的很甜美,我只想证实一下,是不是真的有人不怕苦!”
许溪有些慌张的躲避着谢厚似乎已经将自己看透的眼神:“我还要工作!”
“你多大?看起来,也不超过三十岁吧!”谢厚淡淡的说道。
“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就去招待客人了!”许溪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对上了谢厚的目光。
“我见他常喝,可却每一次都苦的要喝很多水,我问他,既然不喜欢喝,又为何强迫自己去喝呢?他说,为了体验苦中带笑是什么滋味,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他或许,是想与那个喝苦咖啡不会皱眉的人,同甘共苦!”谢厚说完这番话,看向许溪的眼中,却多了很多落寞,“你说是吗,许溪?”
许溪微微一愣,随后也知道或许是女同事告诉了谢厚自己的名字:“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既然觉得咖啡苦,可以多加点糖,一会凉了,恐怕就更苦的让人难以入口了!”
“既然你也不喝,那就是浪费了!”说罢,谢厚便用一根手指轻轻的一推,那杯黑咖啡便坠落在地,在这原本安静,虽然放着爵士乐的咖啡馆中,却还是惊到了很多客人,楼下的不明所以的往上看,楼上的人自然也都朝这边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马上就来清理!”许溪涨的满脸通红,尽管这不是他的错,却还是连连道着歉。
谢厚轻轻的皱了皱眉,他起身拉住想要离开的许溪,沉声道:“你知不知道,苏未哥走的时候,痛的全身痉挛,他很痛苦,他求着医生给他安乐死,你知不知道,苏未哥能够支撑这么久,不是为了他的家人,更不是为了我这个干弟弟,而是为了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人,连我也不知道的存在,我到今天才知道,是你这样胆小的人,支撑着他活了一天又一天!”
许溪的眼泪夺眶而出,苏未是他的软肋,然而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他急忙将眼泪擦了去:“谢厚,现在是在咖啡馆,这里的人很多,你这样激动,会招来很多人的,这对你的影响很不好!”
“我会在乎这些吗?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和苏未哥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了多久?苏未哥为什么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你!”谢厚激动的说道。
已经开始有不少人认出了谢厚,也开始有人议论纷纷起来。
许溪有些为难的看着谢厚,但却什么也没说,只得拉开他的手,准备去拿工具清理地面上的狼藉。
“许溪,那你又知不知道,摩卡才是苏未哥真正喜欢喝的咖啡?而我又为了他,才喝我最不喜欢喝的咖啡?”谢厚端起摩卡咖啡,再一次松了手,等待着咖啡杯的坠落,如果那杯黑咖啡杯子的破碎是代表着苏未的离去,那这杯咖啡的坠落,就是自己对苏未的感情,将再也没有依附,如同破碎的杯子,如同覆水难收的咖啡。
许溪眼睁睁的看着这杯咖啡在谢厚的手中脱落,却无能为力,他静静的等待着这一声巨响,也知道将会有很多人的手机拍到这一幕,自己平静的生活即将被打破。
然而身后却突然窜过一个身影,那人反应极快的伸手接住了这杯咖啡,虽然洒了些许,那人随之将咖啡稳稳的放在了桌子上,回头冲着许溪眨了眨眼睛:“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