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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吊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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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预兆的剧烈颠簸使车内的众人几乎跌倒。腿伤未愈的莫斯克维奇直接被甩下了轮椅,伤处的剧痛连带身体的剧烈位移令他想要呕吐。
被手铐扯着半跪在地上的史蒂文条件反射地抓住莫斯克维奇的手腕,顺着力把他从轮椅前拉进自己和车厢侧壁之间的狭小空间,撑在侧壁上的右手已经紧握从背后掏出的手|枪。
“凯伊,这是怎么回事?!”隔断带上的滑窗还保持着打开的状态,史蒂文愤怒地向驾驶座上的女探员高声质问。
而凯伊已经拿着枪跳下了救护车,趁着敌人扫射的间隙闪身跳进后舱。另几位探员见她进来,点头示意之后便持枪迅速离开车厢,如过去无数次任务一般展开了小组反击的阵型。很快,车外的枪声更加密集——这已从单方面的袭击转变为双向的生死之战。
“你留在这保护他,外面由我们来摆平。找到机会的话——就活下来。”凯伊把手铐钥匙向史蒂文扔去,又跳下了后舱,以防御突进的姿态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接住钥匙的史蒂文没有追问,马上低头解开了手铐。但对莫斯克维奇而言,自由行动依旧是不可能的。他看着史蒂文从车厢一角拿过另一只枪动作娴熟地上膛,似乎正要递给自己,却又在莫斯克维奇身前不到一英尺的位置停了下来。
莫斯克维奇还没来得及以一句“我不会用”拒绝他,却听见史蒂文说:“这不是你该做的。世界上不需要再多几个杀人凶手。”
这时,莫斯克维奇反倒主动伸出手,想要拿过那把枪:“这是自卫,不是主动夺去谁的性命。”
他的动作被史蒂文轻易躲开。手腕被紧紧抓住,肢体接触的分量如痛楚般令他又一次获得生存的实感。年长一些的前军人与现探员把谜一般的证人拉到身后,抱着近乎自我放逐和自我救赎的心态说道:“你没有沾血的必要,我却有充当盾牌的职责。”
看着挡在身前严阵以待的史蒂文的背影,莫斯克维奇意外地感到平静,甚至有了一点调侃的想法:“把背后留给我真的没问题吗?我要是动手,后果可就严重了。”
“所以说这是一场赌博,我觉得可以礼节性地相信你。”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好人。”
史蒂文笑了两声,握枪的手臂依旧肌肉紧绷:“要和我坠入爱河也选个更好的时机吧。”
“人体盾牌也没法挡多少子弹。”
“就不能配合一下我的英雄主义情怀吗,莫斯克维奇。”史蒂文苦笑着和他开生死关头的玩笑。
警车已被袭击者清除,随着双方各自进入枪战状态,扫射也变为方向更精准的点射。坚硬的车体勉强能够抵御子弹。躲在车后的探员们艰难地还击,对面也出现了中弹倒下的袭击者。
史蒂文和无法行走的莫斯克维奇留在车内,只能通过听觉感知外部的情况。流弹与救护车外壳的金属撞击声尖锐而危险。从前方传来的巨响和冲击,恐怕是哪位探员向袭击者掷出了手|雷。
这令莫斯克维奇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被迫逃离Sotopia的混乱的雨夜,且这一次的危机感更甚。
很不幸的,史蒂文逐渐意识到己方的火力恐怕并不占上风。双方的枪声都稀疏了不少,但迟迟没有向前反攻的动作。
救护舱门被粗暴地打开,史蒂文随即把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车外全副武装的袭击者。对方穿着一身迷彩,戴着漆黑的头套,全身没有一处身份的标识。从衣服上的暗色痕迹以及对方已经不那么矫健果断的动作不难看出,他也在枪战中受了伤。
史蒂文条件反射地扣下扳机的刹那,袭击者的鲜血和脑浆已经溅了他一身,被挡在后面的莫斯克维奇也没能幸免——来自另一把枪的子弹已经更早地洞穿了对方的头颅,他的子弹则是精准地送进了对方的心脏。
袭击者的尸体倒在了救护车里。车门外,凯伊撇开之前握着的猎|枪——史蒂文认出那是自己带来的——她正一手扶着史蒂文那辆弹痕累累的车,一手捂着侧腹艰难地站起,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尘,显得狼狈不堪。
枪声已经停息,撤退的袭击者甚至没有带走队友的尸体,FBI探员方也出现了重伤员。凯伊重重地喘着气,短外套破损处露出了提前穿好的轻型防弹衣。
“你没受伤吧?”史蒂文关切地问道。
“有防弹衣挡着,至多像被个壮汉照着胃来了一拳。这玩意儿我穿了大半天,热得都快吐出来了。”她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相比之下,从附近小跑过来、只受了点轻伤的大众脸探员似乎还更轻松些。
史蒂文的推想和直觉则落在了另一个细节:“刚才闯进来那家伙,根本没有确认过我和莫斯克维奇的情况,就打算直接开枪。”
凯伊咳出一口血沫,估算着自己防弹衣缓冲后的受伤程度,另一边还要应付着逃过一劫的队友们:“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接到的任务是‘灭口’,而不是带他走?那他们尽可以做得彻底些,只要一个炸弹我们就都玩完了。”
史蒂文回头看了看还局促地坐在自己身后的莫斯克维奇。他的脸色甚至比刚送院时还差,表情并不像是惊恐,反倒有些不可置信的错愕。
“喂,你怎么了?该不会是伤口裂开了吧。”察觉到莫斯克维奇的异状,史蒂文抓住他的肩膀,小心地伸手抹去他脸上沾染的袭击者的血迹,正准备检查一番,却被莫斯克维奇抓住了手腕。
“我没事。”莫斯克维奇平静地回答。“只是刚才的感觉,和我逃出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有着类似直觉的史蒂文盯着他的眼睛,等待莫斯克维奇与他对视:“你觉得是同一批人?”
莫斯克维奇没有点头,却也没直接否定:“我不敢确定,但感觉很接近。至少枪声和服装是一致的。”
“如果是和Sotopia有关的势力,弄到这些东西、还搞出这么大阵仗:恐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坐在车尾大口灌着瓶装水等待支援的凯伊说道。
史蒂文带上手套,把还躺在地上的尸体拖到自己手边,捞过死者身上的装备一一检查。“但这都不是什么辨识度高的军用品,像在刻意混淆自己的身份——说起来,你觉得Sotopia那帮人有这么做的必要吗?”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理由破坏自己珍贵的资产。”莫斯克维奇直接表示了质疑。
“我只是在提出一个问题,甚至称不上假设。”
“反正他们把尸体和弹壳都留在了现场。之后无论是用尸体找上线还是哪种方式,总会有思路的。”凯伊适时结束了尚未完全展开的争论。
警车遇袭、警员被杀,枪战后的公路线一片狼藉,地方警力和FBI间歇性出现的快速反应几乎是必然。史蒂文把莫斯克维奇扶回了轮椅上,但没再给他戴手铐。脸上的血迹已被拭去,衣物上血液干涸后的大片斑块却没法轻易去除。搁浅在路上的几人只有扛着肉|体和精神的疲惫,互相包扎伤口、共同处理残局,停滞在原地等待下一步的护送,以及尚未光临的崎岖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