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齐西北》大鳄梨

12、第 10 章 “西北有高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他的名字可能是来自这个吧。”
　　吴月月不知道这首诗，这样一听，感觉“齐西北”这个名字倒也没有那么奇怪。“那阿妞有没有什么跟东南有关的诗句？”
　　“有啊，孔雀东南飞，十里一徘徊。”
　　“听起来怪伤心的。”

　　苏唐突然想起来上个星期图懒，把以前的书还放在原先的教室。打算现在回去拿，吴月月想要和她一起，苏唐想着也没有几本表示自己就能拿。
　　一到教室门口就被一个中年妇女拦了下来，说她是中年妇女真的没有任何的歧视，是个非常合适的叫法。只是人们给它赋予了太多其他的内涵，才会让人觉得这个词有些歧视的意味。

　　“出去干什么？没看见现在几点了？马上就要上课了，快回去。”
　　是个严厉的老师啊，看来接下来三年不好过了。
　　苏唐乖乖转身，顺带瞄了一眼中年妇女旁边的男生，看来这个就是转学生了，长得还挺好看。
　　苏唐听见中年妇女对那个男生说，“你进去后找个空位坐就行了。”说话温温柔柔的，哪像刚刚和自己说话的严厉样子。
　　叹了口气，回到座位。

　　班主任叫叶秋，是个有多年教学经验的数学老师。新班级的第一节课总是强调纪律、强调成绩的重要性，苏唐听的实在无聊，手边又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书，简直要睡过去。
　　“铃铃······”
　　终于打铃了，叶秋又多说了一会。本着尊重老师的原则，苏唐坚持听完她的话，叶秋走后刚想趴桌子上眯一会就被门外的叫声惊醒。
　　“苏唐，有人找。”

　　一看是李晓阳和司慧，手里还抱着自己的书，苏唐赶紧接过。
　　“你是不是又想睡觉了？我都不知道你这个一天到晚瞌睡虫上身的人怎么考的全校第一！”
　　“就是！”听了李晓阳的话，司慧也有些认同，她这么努力，也只能勉强进全校前五十。可是每天一下课就睡觉的苏唐却轻轻松松就考到了第一。她心里不能不说没有怨气的，“我和李晓阳还在原来的班，你没事来找我们啊？”
　　“好的，好的，谢谢你们啦。那我回去睡觉了。”
　　“去吧去吧，看你什么时候睡成一头猪吧。”
　　苏唐回到位置上，书本随便一摆，就又趴下了。

　　上课铃一响，吴月月就伸手把苏唐脑袋扶正，发现苏唐居然还没醒就用手捅捅她。这一捅不要紧，苏唐正在睡得沉稳，手一挥就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书本大半挥下了课桌。
　　刚进班的吴振海被这声音一吓，脚步酿跄了一下。

　　“醒了吗？”
　　“醒了。”这下可丢人丢大发了，苏唐蹲下身去捡课本。捡完回到座位上正好看见一双促狭的眼睛，对方的手碰了碰你自己的左脸颊。苏唐赶紧用手去摸左脸，口水！赶快三下五除二地擦去，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丢人这么简单了，苏唐想，这可是我第一次睡觉流口水。

　　“你们班有叫苏唐的吗？”
　　“啊，对，是我。”
　　原来是那个冒失的小丫头，吴振海几不可闻地谈了口气，“你们班主任让你去找她一趟。”
　　“现在？”
　　“对，现在。”
　　“好的。”
　　苏唐走一半才想起来不知道老师办公室在哪里，又跑回教室问到，“老师，班主任办公室在哪里？”
　　“四楼尽头。”
　　“好的，谢谢老师。”

　　苏唐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妈妈和大舅隔着玻璃看着重镇监护室里的姥姥。她站到玻璃前，看见浑身上下插满管子的姥姥，仿佛看见自己躺在里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明明前两天还在让自己别乱吃零食；明明昨天还在让妈妈注意身体；明明说好了要看着她活出自己人生：明明这辈子该好好活着的姥姥，怎么还是躺在了里面。她知道生命无常，可是，怎么就不能多给几年呢？
　　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让他们离开，苏唐不明白为什么，就听见姥爷的声音。
　　“都走吧。”前两天还气壮山河的姥爷，声音一下变得如此苍老。
　　妈妈看着姥爷欲言又止，但还是离开了。舅舅则是眼睛通红，瞪了姥爷一眼就愤愤走了。
　　苏唐走到姥爷面前，姥爷一双大手紧紧地握住她的。
　　“唐唐啊，好好看看你姥姥，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唐思齐牵着苏唐走到病床前，“昨天晚上你姥姥就被确诊脑死亡，脑溢血导致的脑死亡恢复几率太小。就自作主张给你姥姥签了器官捐赠书，你妈妈舅舅恨我，说我对不起他妈。可我知道，雪萍她是愿意的，帮助别人这样的事情，你一直都很乐意。想当初，也是你帮了我一把，我们才走到今天。可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放弃治疗，会不会，你要是在拔管子的那一霎那就醒了过来，我们谁又知道呢？”
　　苏唐不知道怎么回复姥爷，但是既然姥爷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一定是下定了决心。她默默退出病房，把空间让给姥姥姥爷。

　　她也不知道去哪，明明是来看生病住院的姥姥，怎么一下就变成了天人永隔，以后姥姥的心脏会在别人的胸膛里跳动、眼睛给别人带来光明。明明是帮助别人的好事，可是苏唐觉得那些别人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万一，万一姥姥本来可以醒来的呢？她那颗心脏可以为自己跳动，她之前就醒过一次，现在怎么不能再醒一次呢？
　　她一个人蹲在医院走廊里泣不成声，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死亡，她要经历两遍，为什么见多了生死，她仍然看不淡。

　　苏唐看见姥爷从病房走出；她看见医生把姥姥的病床推向手术室但迟迟没出来；她看见护士把姥姥之前用过的管子装在垃圾袋里；她看见有人哭着趴在监护室门口的玻璃上然后被人拉开；她看见姥爷再次出现，和值班护士交谈后又匆匆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看了多久，直到妈妈过来找她，问她愿不愿意送姥姥最后一程。苏唐想象肚子已经瘪下去的姥姥摇了摇头，妈妈没多问就离开了。

　　齐西北是在问护士在哪里有卫生间的时候看见苏唐的，大红色的外套和苍白冰冷的墙壁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一个人紧紧抱着双腿坐在地上。齐西北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现苏唐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听刘叔说手术一切顺利后，他觉得自己在手术室门口也没有用，就想过来提醒苏唐不要坐在地上。正好看见苏唐对一个满脸泪痕的女人摇头，就等了会。
　　“别坐地上，地上凉，对身体不好。”
　　苏唐哭着哭着就发现自己没有眼泪了，随手摸了脸上的泪水。看到齐西北的就想到上午的口水，“今天上午，是我第一次流口水。”
　　“你说的就算啊，而且现在已经不是昨天了。”
　　这人，看不出来自己刚哭过吗？
　　察觉自己玩笑开的不对时候，齐西北赶紧道歉，伸手要把苏唐拉起来。结果苏唐在地上坐了太久，自己没站稳把齐西北也给拉坐到地上。
　　苏唐索性缓一缓，想等一会再起来。
　　齐西北看苏唐没有起来的意思，把外套脱了放在地上示意苏唐坐在衣服上。
　　“你在医院干什么？家人生病了吗？”
　　“我妈妈与其说是生病，到不如说从来没有健康过。她小时候就经常生病，生了我之后更是医院三天两头跑，后来直接住医院来了。听说桐县的心外科很不错，刘叔叔就给她转到这个医院来，连我也跟着转学，本来应该开学前就过来，但是我妈病情有些反复，就推迟了一些。想着以后就定居在这里了，现在看来，可能是不用啦。”
　　苏唐心里咯噔了一下，正想着怎么安慰。
　　齐西北看苏唐看欲言又止的眼神，又气又好笑，“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可别咒我妈妈。”
　　“那···你说不定居的什么意思？”
　　“你先说说你吧，你在医院做什么？”
　　“我····”
　　“不想说就算了。”
　　“那你为什么不在这里住了？阿姨的病治好了吗？”

　　“齐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