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蒙蒙》如花菇凉

29、第二十九章 日暮无穷

　　打那日以后，李健的精神确实是好很多，虽是早出晚归，清早，却能听到他和新叶在院子里开心地说话的声音。
　　新叶说：“父亲，不得了啦！又死了一条大金鱼了。”
　　李健跑过去说道：“哎呀！可惜了，这么大条的鱼，原来也是笨笨的。”
　　新叶说：“父亲，我们还是把鱼都捞出来吧！你的鱼都快死光了。”
　　李健却笑着说：“没事，机灵活泼的鱼，是会跑得比乌龟快的。就是没有了金鱼，我们以后养乌龟也很好的。我小时候也喜欢养乌龟的，可是你奶奶不给我养，说是乌龟太丑。”
　　新叶也笑了，“原来我和父亲是一样的，都觉得乌龟很可爱，一点儿都不丑。”
　　然后又是一阵笑声。
　　秀云每当这时都不敢出去，要是出去那笑声肯定是停止的。李健只对两个女人这么笑过，一个是新叶，一个便是那日的香菱了。
　　没吃早饭，李健便走了，小英跑进屋里，小声地对秀云说道：“少奶奶该吃饭了。”
　　秀云默默地“哦”了一声。
　　看到小英在那犹豫不决的样子，秀云便问道：“你莫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小英连忙跪下，说：“大少奶奶，您一直不喜欢我们嚼舌头，可是昨晚我听说了一件事，不知怎么说。”
　　秀云便问：“怎么了？”
　　小英磕了个头，说：“大少奶奶对我恩重如山，我觉得这件事不该瞒着您的。我听账房的先生说，这几日香菱小姐经常到药铺去，不是去找瑞云少爷的，而是找咱们大少爷的。大少爷每日都和香菱小姐去喝茶，下午还去听戏，所以这两天药铺里面生意冷清的，大少爷却还是早出晚归的。”
　　秀云听了，漠然了。
　　其实这件事情她是猜想到了的，香菱对李健是互相倾慕的。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么公开的 ，这么无所顾忌的。既然是这样，秀云也不该难受的，让李健休了她吧！然后再娶了香菱，那便是最好的了。
　　秀云说：“这些话，你就当没说过，我也就当没听过。他们要是互相喜欢的，可以将我赶出家门了，我也是不会难受的。”是啊！赶出家门，她就可以不用尴尬地面对李康了。

　　半月过去了，秀云听了许多风言风语，都是关于李健和香菱的。甚至听说，老爷也都教训过李健了，但是没有半点儿作用，即便打上回去找李康借钱以后，李老爷就一病不起了。
　　秀云每日里都熬着药，将药放凉了，又做了些陈皮，日日送到李老爷屋中。
　　今日，李老爷喝了口药，便对秀云说：“我这几天，每晚都碰到你婆婆，我都跟她说：‘阿康虽然回来了，可是我都没有看好两个孩子，他们都不听话了。’，你婆婆和我说：‘都说儿大不由娘了，你就随他们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早日过来陪我。’阿秀，我觉得你婆婆是孤单了的，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作用，过些日子，我可能就要走的。”
　　秀云听得，不住地哭。她说：“公公是火气攻心了，想得多了。您年纪也不大，该多活些年头，看着新叶长大，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李老爷咳嗽了两声，吐了痰，又说：“我是没有什么不舍得的，以前我对你婆婆不好，她走了之后，我才每天都想着她的。两个儿子不听话，我也不怪他们的。只是，阿健不听话，你怕是要受苦些的。如果他不好，你帮我照顾我的孙女，她是个能成气候的孩子。”
　　秀云听了，摇着头，说：“公公，你快莫说了，您的两个儿子也都是争气的，阿健虽然喝酒，对我和新叶也是很好的。您会好起来的，我大哥是个在南洋出名了的好郎中，他会给你医好病的。”
　　说完，秀云又叫小英带来了新叶，新叶爬上床，坐在床沿，对李老爷说道：“爷爷，您今天还没给我讲故事呢！”
　　“讲到哪里了？”
　　“讲到您去山西了……”
　　李老爷便又给新叶讲起故事来了。
　　秀云擦干眼泪出来了，坐在堂屋中发呆。
　　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香气扑鼻的高挑女子，卷卷的头发，新潮漂亮的衣服。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
　　见到秀云，她老远就说：“秀云姐姐，我来看李老爷来了。”
　　秀云小声地问：“你跑来干什么？”
　　香菱说：“我来看李老爷啊！你看，我带补品来了。”
　　李老爷在里屋喊：“是谁来了？”
　　新叶跑到门口，看了一眼，说道：“是干妈来了。”
　　李老爷大喊：“滚出去！你滚出去！”喊完，又使劲地咳了起来。
　　香菱笑着，将东西放到桌上，说：“那李老爷好好养病，我将东西放桌子上了，我先走了。”
　　说完，香菱又对秀云说，“我们出去聊聊吧！”
　　到了门口，秀云又把香菱叫到了东院，在院里坐下后，秀云冷冷地说：“我觉得我不想和你说什么了。”
　　香菱笑着说：“我却有话对姐姐说。”
　　香菱诡异地笑着，又说：“我知道姐姐是不喜欢李健哥哥的，可是我却觉得李健哥哥是个好人，要不，你把李健哥哥让我吧！”
　　秀云听到她左一句右一句的“李健哥哥”，听得都想发呕。但她知道，香菱就是这样的性格，喜欢什么，肯定是不顾一切地要得到的。
　　她脸色阴沉，说道：“让？这种事情怎么让？你考虑过新叶的感受么？”
　　香菱站起来，指着秀云，吼道：“你怎么这么下贱的？你那么讨厌李健哥哥，却还要霸占着，还拿新叶做借口，我不会对新叶好么？”
　　秀云听了，火气也上来了，她也吼道：“你……你太过分了，新叶是我的女儿，我不会为了她而跟他离婚的。你要是有本事，你叫他休了我。”
　　香菱咬着牙，指着秀云，狠狠地说：“你等着！你等着！我就叫李健哥哥休了你，你别不识好歹太得意了。”
　　收完，香菱扭着腰走了。
　　屋廊下，喜鹊鸣叫，夕阳打落在秀云的脸上。那泪水，被照得闪亮亮的。
　　小英走了过来，给秀云摇着扇子。对她说：“大少奶奶，你别发愁了，那日老爷都和大少爷说了，他就是死了，也要写好字据，不让香菱小姐过门的。”
　　秀云苦笑着，抱着小英无声地哭着。

　　李健开始不回家了，第三日，秀云终于忍不住了，问福伯：“大少爷都是在外面忙什么？”
　　福伯说：“我听说大少爷和香菱小姐在外面找了间房子，住下了。”
　　秀云听了，心如死灰了。她问：“大少爷知道这两日老爷病得更严重了么？”
　　福伯回道：“怕是不知道的，大少爷每日回来都很晚了，之前回来，也和老爷没什么话说。”
　　秀云对福伯说道：“你去药铺找找大少爷，叫他回来看看老爷，就说我是可以走的。”
　　正说着，李康从屋外进来，眯着眼睛，喊着：“嫂嫂现在是成了守活寡的人了。”
　　秀云撇过头去，懒得理他了。
　　他走到秀云身边，甩了甩头发，对秀云说：“嫂嫂要是心情不好，就去我屋里，抽上两口，保证你什么烦恼都忘了，跟神仙似的快活。”
　　秀云还是不理他，他便在秀云旁白坐了下来，将手放在秀云的手上，秀云抽搐了一下，将他的手甩开了，骂道：“你还要不要脸了，你自己抽大烟也就罢了，还想在这里轻薄于我。”
　　他将头凑过来，准备吻着秀云，秀云惊吓着连忙往后挪了。
　　他眼含深情，说：“阿秀，我不是轻薄于你，我是没有一刻能忘记你那时在鞋店偶遇时，呆呆的情形。我也不能够忘记，那一晚，你的唇，贴上了我的嘴唇，令我心神荡漾的感觉。阿秀，你比大烟还有吸引力……”
　　秀云站起来，脸都红了，她后悔与这个人恶心的过去。他的相貌再帅气，他都不可能走进她的心了，就在那一刻，他不肯掏钱的时候，她就认识到，他那日送荷包，只是出于一种调戏，因为他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好的人。
　　她吼道：“你走开！你不走我死给你看……”
　　他望着她，却在她眼里再找不到往日的温存。他问：“你就真不在意我了吗？大哥已经是个窝囊废了，没钱又花心，你跟我吧！我真的是想带你走的。”
　　她哭着吼着：“你滚啊！我是不会再跟你的，死都不会了！”
　　他看着，冷笑着“哼” 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会的，你是我李康的，你迟早会改变主意的。到时候你来找我。”说完，他走了。
　　秀云看着李康远去，她突然想逃离这个地方，但肯定不是跟李康了。
　　这种生活已经没有意思了。李健都不回家了。公公生病也是跟李健喜欢香菱有关系的 。如若走了，或者公公能好过来，或者李健能回家了。或者新叶也能见见爸爸了。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艾老婆子在屋外喊：“大少奶奶，不好啦！”随即见到艾老婆子从大门外冲了进来，喊道：“不好啦！老爷吐血啦！”
　　秀云赶紧跟着艾老婆子冲进了李老爷的屋里，只见新叶在一边哭着，李老爷的脸色苍白，都奄奄一息了。
　　见到秀云来了，新叶抱着秀云的大腿，哭着说：“爷爷……爷爷刚才咳出血来了。”
　　秀云对艾老婆子说：“你快去找大少爷回来，快去叫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