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蒙蒙》如花菇凉

22、第二十二章 夜色朦胧

　　莺飞燕语，柳絮飘飞，荷塘边，草地上，年少的三个孩子在草地上放纸鸢。
　　两个女孩子穿着粉色的裙子在草地上奔跑着，祥云在边上喊：“要边跑边放线的……”
　　纸鸢越飞越高，在天上成了一个小黑点儿了……
　　祥云看着这两个姑娘，一个是她可爱的妹妹，一个是他所见过的最伶俐的丫头，默默地想着：阿红，我会好好守着你长大的。等你到了嫁人的年纪，我定要娶你的。
　　可是，他也没有想到，翠红会那么早便有了其他人追求了。
　　那一日，他在家里给泥塑涂彩，翠红拿着一张纸过来了，满脸通红，紧张兮兮地，她拿着两张纸，那纸上写着两个字“悠”、“幽”。她
　　说她要学认字，只是那两个字她不认识。
　　祥云问她：“你怎么突然间想学起字来了，我先教你些容易的字吧！这两个字不适合初学的人呢！”
　　翠红却支支吾吾着说：“其实是……小姐……不认识这两个字的，小姐她……想学这两个字。”
　　他看着她，是那么小心翼翼，是那么慌慌张张，他其实都能想到，那两个字，肯定是哪个臭小子给她写的情书上的，可是，这表白该如何说出口。
　　他只能将两个字都解释给她听，她跟着读着，仔细地听着他的解释。
　　学完了，她收好纸条高兴地往外走，满脸笑容，如春天里的花朵。道了声：“多谢大少爷了。”
　　他知道，自己再不主动，那翠红便是要被他人骗了去了。他不舍得，很是不舍。
　　他拉住了她，她惊讶着。
　　他说：“阿红，那个人不管对你千好万好，我都会比他对你好的，请你不要轻易地对他人动了情了。”
　　翠红的脸上仍是惊讶着，她问：“大少爷是怎么了？胡说什么？”
　　他豁出去了，大胆地表白道：“我喜欢你，我自小就喜欢你，从你来冯家第一天时，你大大的眼睛打量着我做的泥菩萨时我便喜欢你。”
　　他眼见着翠红的脸变得绯红，红得都快发紫了。
　　翠红问他：“大少爷是不开玩笑的？”
　　他抱着她，她也愣着没有挣脱，他说：“小时候，娘亲给我买的奶糖，我都是留着给你吃，娘亲给我一块钱，八毛钱都被你和妹妹拿去买东西了，你说说我是不是开玩笑的？”
　　翠红也惊讶了，她是真没想到他原来是这么喜欢自己的。
　　她也没有想到，喜欢自己的人，居然是她一向来以来不敢高攀的大少爷。
　　她的心噗噗跳着，那手臂是那么有力，她不禁回想到了往日的片段：祥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她高兴地拿去和秀云分享……祥云窗边的匣子里，总是有钱的，她和秀云经常去里面拿钱买东西，他却只是看她们，叫她们全部拿去……他去南洋留学，给她和秀云一人做了一个泥像，那泥像做得栩栩如生……祥云从南洋回来，拿出来的第一件礼物便是给她和秀云的一人一双皮鞋……
　　祥云看到她不说话，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也是对我有意的吧！我的衣服破了，只要母亲没及时发现，你都会帮我缝好；我受欺负了，你会用你的伶牙利嘴，帮我吵架；我生病了，你和秀云整日地陪着我；那日我吃了秀云羊松饭里的耳坠子，你的申请比谁都紧张了……”
　　翠红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晕，她好喜欢这个样子，只是这种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往日都是把他当哥哥的，她对他好，只是因为他也对她们好。她从不曾想到，那种好，也是因为另一种爱。那种爱好美，美到她晕眩了。
　　她只得脸红着说道：“大少爷，你……”她想告诉他，他想得太多了，可是想想又没说了。嘴巴只能说着：“大少爷，这封信是小姐的，真不是我的……”
　　她挣扎了一下，推开了他，然后打开门逃走了。
　　后来，日日见着她，她对他都只是笑而不语，他也渐渐觉得生疏了，觉得她定是爱上那个给她写情书的男子了。他想找翠红问一问，但是翠红每次都是羞答答地走了。
　　那日她母亲说李家着人来说媒了，是秀云见过的。他才终于明白过来，那情书，真的是秀云的。他不禁暗自高兴，替秀云，也替他自己。
　　他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翠红，她也是喜不自胜，而且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他的春天到了。
　　那日，翠红跑来他屋里，要他给些一副对联。她脸上仍是红红的，像极了三月里的桃花。
　　他说：“阿红，对不起，我之前一直误解了，以为那信是写给你的。”
　　她说：“你现在知道了，就别乱猜了。”
　　他说：“我不乱猜了，你嫁给我吧！”
　　他想抱住她，她挣开了。她说：“小姐都还没嫁人，她要是嫁去李家，肯定是要小心翼翼的，我要陪着她，等到她生了孩子了。大少爷是否能再等等我？”
　　他说：“好，我能等。”他都等了那么多年了，熬过了多少个春秋，往日是不知道这女孩子的心思，现在他都知道她的心是他的了，所以不再害怕熬过个一年半载了。
　　母亲让他去给秀云做一件嫁人的贺礼，他立即跑到了金店，让金店的老板给他做两个簪子，秀云喜欢蝴蝶的，他打了个蝴蝶的给秀云。而翠红喜欢珍珠的，他花了大价钱给她打了个珍珠的簪子。
　　他每日都想着和她独处，她也都每日找着法子来赴约。他带着她到过河边，找泥巴给她捏泥像；他带她去过山顶，在竹子上刻上了他们两的名字；他还带她去过庙里，在同心树上挂上他们的福袋……
　　那日，他和她去到桥头，为即将的到来的小别离千叮铃万嘱咐，他给了许多承诺，他说：“你即便是那白云千里万里，我也还是这清风，桥头桥后。无论你去李家多久，我都把心守着你，就如这风围着大桥吹着。”她依偎着他，不觉天便黑了。当他们一如既往地前后脚回去，翠红却被冤枉偷钱了，他焦急万分。
　　后来他知道钱是弘云拿走了，他又平静了，甚至他还希望瑞云能够少赚些钱，如果他家里败落了，他便可以和翠红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可是，自从秀云嫁人后，家里突然冷清起来了。母亲父亲整日为弘云而愁眉苦脸，没了翠红和秀云，那个家也就便得没了笑声，黄老婆子虽是极力地安慰着，却不及以前那两个丫头在时能说会道。
　　母亲后来从愁云中走出来，又想着法子给祥云介绍对象了。
　　以前只要祥云不同意，母亲是不会介意的。这回，或许是母亲也觉得家里太冷清了，想早点儿找个儿媳妇陪着，想早点儿抱孙子，所以三天两头找媒人来说媒。他见了许多姑娘，都是吃个饭便罢了，那些个姑娘，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说话捏着个嗓子，反应迟钝得说两句便没了乐子了。
　　可是母亲并不放过他，见了一面了，又给他不断地联系那些姑娘，他被母亲弄到都不敢回家门了。
　　一日，林家少爷升官了，请冯家去参加舞会，因为父亲和瑞云在乡下和药农订药，所以祥云便代为参加了。
　　他去到了富丽堂皇的林家，那大厅里有个七彩斑斓的舞池。酣歌妙舞，香风弥漫,美酒交错。他在恍惚迷离中跳起舞来。
　　那舞池里，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女子，踩着柔软温和的舞步，转到他的身旁，他礼貌地搂过她，和她一起来人群中翩然起舞……
　　舞毕，周围的掌声不绝于耳，他和那个女子成了人群的焦点。
　　他回到了旁边休息，却看到那女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问他的姓名，打探他的职业和家庭，他都只能尴尬地回答着。
　　他以为她只是当地有名的舞女，但是她却告诉他，她是林家的小姐，是林局长的妹妹，还是秀云的好朋友。
　　他对她不感兴趣，不喜欢她浓妆艳抹，不喜欢她风情万种，不喜欢她轻言细语，只能早早便离了场。
　　第二天，媒婆却来了冯家，说是林局长请媒婆来替他和香菱说媒的。
　　他死活不同意，他虽不是保守的人，可是他怎么也看不上那种爱出风头的女人，他日思夜想的，是翠红那种，温柔脉脉，又不矫揉造作的女人，那种女人才适合长相厮守，才会天长地久，才能让他感到舒适温馨。
　　母亲和父亲却一口答应了说媒，并且去了李家纳彩了。
　　他祥云是死活不肯的，母亲那日拿起绣花篮的剪刀，对他说道：“阿祥，如果你不同意这门亲事，那我就只能死在你面前了。你的父亲和阿瑞做生意不容易，如果有个在县衙当差的亲家那便能峰回路转了，你不为你自己想，你也要为这个家想想啊！你是家里的老大啊！”
　　他愣住了，从来没见过母亲这般坚决。
　　母亲又说：“彩都纳了，林家我们也得罪不起，你如果不同意，我这一剪刀便下去，你抬着我的棺材，便不用成亲了。林家也不会怪罪。”
　　他赶忙抢过剪刀，说道：“母亲不要想不开，我同意便是。”
　　那一晚，他整夜都在月光下做着泥塑。
　　第二天下午，他终于见到了翠红，翠红来告诉他们秀云有喜了。
　　待到翠红出门，他跟着随即出了门。
　　桥头，他们靠着栏杆紧紧相拥。
　　他说：“我要定亲了，我母亲说我若再不同意，她只能死给我看了。”
　　她泪眼斑斓，抬头看着他：“你不说要像这清风桥头桥后的么？”
　　他给她擦干眼泪，他说：“林家的少爷是局长，我家得罪不起。我想过了，母亲不用去寻死，因为我可以离家出走，那所有的罪过，都由我担着了。”
　　她问：“走了的话我们怕是再见不到面了吧！”
　　他说：“你也跟我走吧！我不能犹豫了，一旦订了亲，那香菱小姐的名誉就无法挽回了。冯林两家便会成了死对头了。”
　　她摇着头，“大少奶奶怎么办？她嫁的大少爷其实并不是李康呀！而是李健！她在那里度日如年，我若是扔下她，便不是你心里爱慕的翠红了。”
　　他望着江水，许久，他回头，拉着她的手，看着她，“那只能我先走了，明天晚上有马车在村口等我的。你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秀云，照顾好她肚子里的孩子，还经常回去冯家，帮我陪陪我父母亲……”
　　那一夜，他们聊到了很晚，听到远处传来呼唤翠红的声音，他才放开她的手，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他想着：一年后，你若你还没嫁人，我还是回来娶你，带着你走。
　　第二天晚上，夜色渐黑，他走出医馆，锁上医馆的门。他又走到冯家门口，看到冯家依旧灯火通明。那高高的院子里，枇杷树和芒果树正探着头和他告别，不禁泪水湿了眼眶。
　　来到村口，他雇的马车已经来到榕树边了。
　　车夫帮他把行李放上马车，问道：“冯大少爷，我们可以走了吧！”
　　他回头，看着村口，说道：“再稍微等一等。”他是多么希望，她能出现在大街，她能跑出来，送他远走。
　　夜色中，她的身影出现，粉色的裙子，高高挽起的发髻，双眼明媚，仿佛装了整个春天。
　　他看到了她手里的箱子，他知道她就是那只可以跟着他远飞的燕子。
　　他跑过去，夺过了她手里的箱子，拉着他的手。
　　他说：“你不用带这么多行李的，以后，你做饭，我赚钱，我定不会叫你受半点儿苦。”
　　她撒娇着说：“这是小姐全部的陪嫁首饰，说是给我当嫁妆。小姐还叫我转告你，叫我们一定要生四五个孩子，然后叫我们要回来看她。”
　　他说：“我不用你带任何嫁妆，有了你，我便是有了整个天下……”
　　夜色中，秀云和李健站在街角的巷子里，看着马车“驾”地一声，缓慢地消失在村口，夜雾渐起，朦胧了夜色，也朦胧了秀云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