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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腿不着凳忙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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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冯家的人都忙得团团转,而最忙的,便是冯莲花了。
因为冯老爷和几个孩子都有事要做,所以秀云婚礼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冯莲花一个人打理了。大到打家具,请木匠,小到准备花生、喜糖等事情,没有一件不需要过问的。
这段时间的冯弘云也没闲着,他一天到晚跟在冯莲花后面,用这种方式想要冯莲花同意他的习武想法。冯莲花开始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便想着方式对他加以关心,不想他因为一时的打击而去习武,但是看着这弘云跟着了魔似的,便也就知道弘云是铁了心去练武了,所以便没理他了。
这弘云,看着冯莲花一天天地冷漠了他,干脆学也不去上了,天天往村口的梁家跑,被冯莲花抓回去学堂几次,后来冯莲花实在没得功夫,就懒得搭理他了。
这几日的冯老爷日子也不清闲,不仅要忙店铺里的事情,冯莲花的一些事情也是要跟他商量的。弘云那小霸王又是死活要去练武,把冯老爷子气得每晚回家都要生一顿闷气,可愁死他了。虽是冯老爷子也知道这练武是个好的行当,家里要是有习武的儿子,那真是光宗耀祖的,这十里八乡地也就没人敢惹冯家了。可是俗话说“穷文富武”,这习武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学得起的,得花很多学费去拜师的呢!况且这如今好一些的习武师父都是在香港的,冯老爷子也舍不得这个才十一岁的宝贝儿子走那么远呢!
这几日里,秀云也是没有出门的,一天到晚地安心做衣服,她用了三天的时间做了四件衣服了:三件褂子,一件裤子。
这时候,下人们也没得个清闲,被不时地叫去买东西,准备什么小物件啥的。
但是,本来应该是最清闲的翠红,却很少陪在秀云身边,天天在外头帮着张罗,有时候半天见不到人。不过秀云反正想着这翠红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随她去玩儿去了。
今日,早茶喝完,冯老爷和冯瑞云又准备走了,却被冯弘云拉住了,这冯老爷知道儿子又要撒泼了,就装着不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说舍不得钱?难道说自己舍不得儿子?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你给我好好念书去!”冯老爷说。
冯弘云也是发挥了他一惯的牛皮糖式说服法:“你不同意我就不去上学了!反正我是不去念书了!”
“你不念书能干什么?你还这么小?你能有什么用?”
“念书有什么用?大哥念了那么多年书,还不只是回来做了郎中?念书念到脑袋傻了,媳妇都不娶,我才不要呢!”
“你……”冯老爷和冯祥云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又相互看了一眼,又都住了嘴。
冯老爷道:“反正你去学什么都不许去学武,我家儿子不许去习武!咱们冯家这么多代,没有人是习武的!”
“我就是要去!既然没有人学过,那我就要习出些名堂来,给冯家光宗耀祖!”
“你去!你自己去!”冯老爷说不过他,一甩手走了。
留得弘云在后面喊:“你不给我钱,我拿什么去拜师啊!”
祥云在旁边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自己赚钱去啊!”
这一句话点醒了弘云了,他也不再闹了,自己老老实实回座位吃自己没吃完的早茶去了。
弘云好不容易安分了两日,缠着他大哥去医馆做帮工去了,说是要自己挣着拜师的钱,自己去香港拜师。
冯莲花和秀云终于有空各干各的。近日里,秀云又做出了一件冬衣,冯莲花这几日盯着木匠打出了家具来了。
此时,秀云在院子里的柳树下绣衣服上的花朵,冯莲花也坐到树荫下,看着木匠们在给家具油红漆。她们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忽地,黄老婆子过来,问秀云:“小姐,你看着了翠红没?”
秀云抬起头,她想了想,今早便见到翠红出去了,以为她去帮忙买东西了,便问:“是不是姨娘叫她去买东西了?”
冯莲花却道:“你的丫头,我怎的会叫她去买东西呢?即使要找她我也会和你说一声的呀!”
黄老婆子焦急地说:“这明日便该去安床了,蔡老三去了买花生,我后来又发现了少了柚子。这饭现在该做了,家里想找着个人都找不着了,这翠红在这么忙的时候,一天到晚不在家,野得都没影了。”
说完,黄老婆子只好叫了正在刷油漆的一个木匠,帮忙去街上买柚子去。
午饭前,翠红终于回来了。只见秀云在厨房帮着黄老婆子做饭。秀云正在烧火,黄老婆子正对着里面切菜。
看到了翠红进厨房,秀云便说道:“你回来啦!”
翠红脸红着“嗯”了一声,便抢过去柴火,“小姐你怎么能干这些粗活?你这手可是过几日就要戴首饰的呢!”
黄老婆子头也不回,说道:“你不干,小姐人好不就帮你干了!”
翠红顿了一下,没有说话,蹲在秀云旁边烧起火来。
秀云说道:“没关系的,黄婶,我多学着点儿,兴许以后也用得着的。”
黄老婆子却没好气地说道:“翠红啊!咱们做下人的,有个宽厚的主子那是咱们的福气,但也不能没良心啊!要不是姨老爷(秀云的父亲)当时把你从河边捡回来,你怕是冻死在那野草里了呢!”
翠红低着头,黄婆子的嘴巴却没停下来,“当年小姐的娘亲可是亲自给你喂奶的呢!你难道把这些都忘了?”
“我……没有……”翠红的脸红得跟桃子似的了。
“现在小姐快嫁人了,正是忙的时候。这几日里冯家谁不是忙得不可开交的?你倒好,一天到晚在外面野。”
翠红被训得头一直低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咱们做下人的,就得看清自己的地位,手脚要灵活,心要收得住。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下人,就是没良心的……”
这黄老婆子“吧吧啦啦”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秀云一直把翠红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所以看不得黄老婆子这样说自己的丫头,便说道:“黄婶,这不怪翠红,是我昨日叫她去买些胭脂回来的。怪我记性不好,刚才才记起来的。”
翠红被秀云的话惊呆了。
黄老婆子对秀云说道:“小姐,那胭脂还有的呢!我放小姐的屉子里了。”
秀云尴尬着,翠红却反应过来了,便说道:“是小姐想买多一盒,带李家去的。怕刚嫁去时不能出门,所以买一盒放着。”她又对秀云说:“小姐,刚刚我把那胭脂放你屋里了。”
秀云偷偷地摸了摸胸口,嘘了一口气,然后偷偷指了指翠红的鼻子。
午饭后,秀云把翠红拉到了房里,把门和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翠红看着秀云关窗户,却说着:“小姐关什么窗子啊!怪热的呢!”
秀云脸色拉得很长,厉声问道:“你坐下!我问你,你野哪儿去了?我一直以为你在帮黄婶他们做事,没想到你是跑出去偷闲了。”
“我……我就去……就去街上玩了一下。”
“你不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姐姐了?”秀云恨恨地拍着桌子,她是没想到翠红会这么瞒着她的。
“没有,哪敢?”说完,翠红吓得跪下了。
“你还不敢?亏我还把你当妹妹!刚才黄婶骂你,我都给你撒谎了,你却还瞒着我……你信不信我把你交到姨娘,叫姨娘再去买个丫头去?”
翠红吓得脸色都发白了,她哭着说道:“小姐,求求您啦!不要啊!我真不是不管小姐,只是有一些事情要自己处理,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出去乱跑了。”说着,翠红含着眼泪不停地给秀红磕着头。
秀云看不得翠红哭,心一软,心想着:算了,这丫头说不定是有什么自难言之隐的,不过她一直心善,应是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的。便对翠红说:“你起来吧!别哭了,等你想告诉我了,你就告诉我吧!我也帮你想着点儿法子。”
翠红听得,慢慢站了起来,那眼泪却流得更多了。
自从翠红被教训过之后,真的是很少出去了。
秀云于心不忍,便把翠红叫到身边,对她说道:“今日里姨娘和姨父要去李家送嫁妆,我们也就都清闲些了。你虽不告诉我,但我想你的事情肯定还没处理好吧!你去把事情处理好。这后日便是婚礼,我这嫁过去后,你就是随嫁的丫头了。以后可不许随便出李家,别叫人笑话了。”
翠红被感动到眼睛都快红了,她忍着道:“我的事情处理好了,小姐,我会恪守教训的。”
秀云拉着她的手说道:“其实我也知道,你肯定是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只是我这段时间真的需要你,我一个人嫁去李家,会害怕的。我们打小一起长大,你在我就放心些。凡事也有个商量。要不然,我是不会让你跟我去李家的。”
翠红听了,眼泪滴落在秀云的手上。
秀云给翠红擦去脸上的泪珠,又说道:“你下去吧!跟人家说清楚,一年以后,只要那人是个可靠的、有本事的人,我会准备很多嫁妆的,帮你挑选个好日子,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翠红流着泪,跪在了地上,道:“谢谢小姐!”说着,又磕了个头,便擦了眼泪出门了。
秀云见翠红出去了,便又坐下缝起衣服来。
约莫过了一两个时辰,秀云乏了,便倒了杯水喝。
这时候,黄老婆子来了,进门便喊道:“小姐,我去了金店,将大少爷和二少爷做的金器拿来了。您看看,多漂亮啊!”
说着,黄老婆子打开了绣帕,里面包着一个纯金的簪子和一个金镶玉的戒指。黄老婆子道:“小姐,这大少爷和二少爷真是阔气啊!特别是这二少爷,看这戒指,可是他用上好的绿宝石做的呢!跟湖里的水似的,绿得光亮清透,这年头,这么好的宝石,值不少钱呢!”
秀云听着,却不看那戒指,因为秀云更喜欢那簪子。秀云一向是喜欢花朵和蝴蝶的。祥云在这簪子上打了一朵很别致的花,花上落了一只同样别致的蝴蝶。秀云便知道,这是祥云用了心的。
黄老婆子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发簪,说道:“金店的老板说大少爷打了两个簪子。原本老板说没时间,所以大少爷让他先打你那个簪子了。没想到老板这几日却得空了,于是将两个簪子都打出来了。小姐你看看,这个簪子也是金的,是不是少爷送给哪个小姐的?”
秀云接过簪子,看了许久。那簪子上,用金色的花边镶着一颗很大的珍珠,那珍珠是泛着淡红色的光泽的,虽然秀云不像别的姑娘那样喜欢珍珠,但是也被这珍珠的颜色吸引了。
“肯定是送给哪个大户人家小姐的。”秀云说,“大哥就开那么个医馆,还要救济下穷人。他要攒钱买一颗这么好的珍珠,得攒多久啊!”
“是啊!原来大少爷有自己中意的人的,这回莲奶奶也不用操心了。”
秀云点着头,拿过黄老婆子手里的帕子,将祥云送给自己的发簪试戴了一下,把戒指也试戴了一下。
黄老婆子夸了一阵,便让秀云把东西收好。
秀云走到里屋,打开了自己存放东西的箱子,忽然“啊!”了一声。黄老婆子跑进去,见到秀云面如蜡色,簪子和戒指掉在了地上,愣在那儿了。
黄老婆问道:“小姐,怎么了?”
秀云指着箱子道:“我的首饰……不见了……”
黄老婆跑过去一看:箱子里的首饰盒子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
只听得黄婆子“呀”着尖叫一声,秀云便晕了过去了。
待到秀云醒来时,她已经是躺床上了。
冯莲花叫道:“醒了,终于醒了。”
秀云满脸大汗,却不停地发抖。念念地说着:“我的……我的首饰……都不见了……”
黄老婆子愤愤地说道:“肯定是翠红,最近她老是往外跑,肯定是她拿了。”
“不会是她拿的。”秀云说着。她心里清楚,翠红是不会动她的东西的。
“肯定是她拿的!她是最进得来这房间的。她前几日老往外跑,肯定是在将这些首饰拿出去呢!又到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带着东西跑了。”
“是我叫她出去办些事的。”秀云虚弱地说着。要是让她相信是翠红拿的,除非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黄老婆子就说:“是不是她拿的,就看她今晚回不回来就知道了!”
翠红和冯莲花听了,只得等着了。
太阳下山了,翠红还是没有回来。
灯亮起了,翠红还是没有回来。
冯老爷和冯瑞云回来了,翠红还是没有回来。
……
冯老爷和瑞云回来了,听得首饰丢了,也是面如土色,急得不行。
蔡老三在门口喊道:“有人回来了……好像……好像是大少爷……”
冯莲花见祥云回来了,便将翠红偷了首饰的事告知了祥云,祥云想说什么,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了。
这时,蔡老三又喊着:“有人回来了……好像不是翠红……是账房的……”
只见账房李先生急忙走着过来,还没到大门口,便喊:“老爷,老爷,不好啦!”
祥云连忙走去,问道:“怎么了?”
“咱们账房金库的钱,不见了!”
“什么?”冯老爷厉声喝道。
李先生满头大汗,“是我刚才结账时发现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
“怎么可能进得去呢?账房那么大一把锁。”冯老爷摸了摸口袋,钥匙还在呢,便说:“钥匙分明在我这里啊!”冯老爷想不出来,家里除了他和账房先生,谁还有账房的钥匙。
“是不是翠红偷去的?”冯莲花道。“这丫头胆子也真大呀!居然敢打老爷账房的主意,我打死她!”说完,冯莲花便要出去找翠红。
秀云和祥云连忙拉住了冯莲花,冯莲花被拉倒了椅子上坐着,抹着眼泪。
黄老婆子说道:“这翠红也真是没良心,她是要遭雷劈的……”
祥云对黄老婆子道:“别乱想了……”
祥云话还没说完,屋外便响起翠红的声音:“小姐……”
只见翠红满头大汗地进来了,眼睛红红的。
她刚走进门,所有的眼光便一齐投向了她。看得她心慌慌的。
“你……居然回来了……”黄老婆子问道。
冯老爷呵斥道:“你死哪儿去了,家里遭贼了,是不是你干的!”
翠红吓得赶紧跪下:“是小姐让我去办事了,我……”翠红看着秀云。
秀云心想:还好回来了,要是不回来,我差点儿都怀疑是你偷的了。她随即和大家解释道:“是我叫翠红是送个信给我的同学,看她们来不来参加我的婚礼。”
翠红又磕头道:“老爷、太太、小姐,你们都待我和亲人一样,我怎么会偷东西呢?要是我偷了,我也是不敢回来的!”
冯老爷听了,便知道这家贼肯定不是翠红了。
他环顾了四周,立马惊讶地问道:“弘云呢?”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黄老婆子去到弘云的房间,刚进屋子,她便对堂屋大喊:“三少爷的东西都带走啦!”
所有人都来到弘云的房子,见到屋子里乱哄哄的,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
黄老婆子甩了自己一巴掌,哭着道:“平日里,三少爷一出门,我便给他收拾房子的,只怪我今日里我只顾得帮太太收拾嫁妆了,竟没留意到少爷离家出走啦!”
冯老爷气得愣住了,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青筋暴起,摇摇晃晃地摸着墙壁离去了。
祥云和瑞云都面如土色,沉默着离开了。
冯莲花嚎啕大哭,“我怎的生了个这样败家的老三啊!我死了算了……”
秀云和黄老婆子都不住地劝,冯莲花却越哭越伤心了:“这个没用的东西,拉泡屎都比生他强,抱个木棍都好过抱他呀!居然连阿秀的首饰都偷,连账房都敢偷啊!”
秀云也明白了,弘云是见一家人都不给钱他去习武,便去偷了她的首饰。平日里,弘云是家里唯一一个去秀云屋里玩的男子,所以是见过秀云找首饰的。他又知道,这几日,账房先生去祥云的医馆里算账,所以便借口到祥云医馆做帮手,其实是趁机去偷配钥匙、偷账房的。
秀云虽然理解弘云的追求,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
冯莲花流泪到了半夜,秀云都在一旁安慰着。冯莲花叫了黄老婆子从屋子里拿了她自己的首饰盒,把她的首饰一件不留地都给秀云了,让秀云明日戴着风光出嫁。秀云一再推辞,冯莲花都坚持着,秀云只得收下了。
这一夜,冯家上下,都辗转难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