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名》乐旬

9、番外二藏剑山庄的新年

　　每到临近过年的时候，叶曦就开始琢磨着怎么逃跑，去七秀坊去唐家堡去霸刀山庄……哦，霸刀山庄不能去，反正去哪儿都好，就是不能待在藏剑山庄！

　　老早之前他哥就找到理由往外跑了，提前个十天半个月，回西湖转一圈，打包一大车的年货，然后就去跟爹娘辞行。

　　每年的借口都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连个字儿都不带改的。

　　“师父一个人在华山过年冷清，我多关照一些，才能报答他这些年的养育和教导之恩。”

　　于是叶老头子那个不靠谱的老家伙一边感叹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边就给她哥放行了。

　　叶曦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巴不得冲上去对着她老爹的耳朵喊:“你儿子都跟人跑了！一天天的能不能长点心！”

　　不过她实在是没那个胆子。

　　话说回来，叶曦为什么不想留在藏剑山庄过年呢？这件事还要从两年前的那个年节说起。

　　藏剑山庄是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整个庄子里的人都有那么点血缘关系，连庄子里的护卫，都能和叶曦他们家扯上点亲缘。

　　这种聚居的情况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叶曦每到初一，都要跟着她爹娘去挨家挨户拜年，拜到十五都不一定能拜的完。

　　这不是最可怕的，拜年好歹是有压岁钱拿的，最可怕的事情是大年三十儿晚上。

　　她长这么大，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见识，也没听说哪家哪户是几百口人凑一堆儿守岁的，大人小孩挤一块儿，热闹的跟赶集一样，鞭炮爆竹放到第二天早上还算是收敛了的。

　　那么两年前的春节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叶曦这个小姑娘没什么追求，最崇拜的人除了她阿娘，大概就是大庄主叶英了。
　　叶英在她心目中就像那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一点积雪，观鱼港中一朵洁白如玉的莲花心里的一点晶莹露珠。

　　总之就是很圣洁，很美好，很仙，很独一无二，很出淤泥而不染。

　　那年除夕夜，她和五庄主叶凡家那两个崽子为了抢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打了一架。最过分的事情是，她还输了。

　　她堂堂叶家本家弟子，还比叶寻叶雪那两个小崽子大了一辈，居然输了？

　　于是她郁闷了好久，叶寻心地好一点儿，藏了一把松子儿糖跑来哄她，还偷偷跟她打了个赌。

　　正巧那年末叶英出关，叶寻打赌说他能把大庄主框过来和他们一块儿守岁。

　　叶曦不相信，结果年夜饭吃了一半，叶寻叶雪当真把庄主给带来了。

　　叶曦输给了叶寻那个崽子一半的压岁钱，更不高兴了。

　　年夜饭吃完了以后，叶家的一大家子开始了他们大大小小都很喜欢的娱乐活动——打马吊。

　　叶凡和叶炜叶蒙叶晖凑了一桌，叶婧衣和卫栖梧两口子一块儿，伴着唐小婉和小辈儿的叶琦菲又凑了一桌，就那么开始了这项娱乐。

　　楼外楼那个大屋子里凑了几十桌麻将，叶曦那个不争气的爹还开了盘骰子牌九齐上阵，大概是打算闹一个晚上。

　　很不高兴的叶曦跟在她偶像大庄主后头，凑在几位庄主的那桌面前看热闹，旁边坐着的脾气特好特温柔的柳夕姐姐还分了她半个橘子。

　　叶二庄主负责庄里的账务生意，比猴儿还精，几圈打下来，收钱收的手都软了。

　　他喜笑颜开地拍着下家叶蒙的肩膀:“四弟啊，今年的年夜饭都是你付账了。”

　　叶蒙斜了他一眼，蒲扇一样的手里捏着小张的马吊，恶狠狠地拍到桌上:“九条！我让你胡！你胡啊？”

　　结果叶晖不负众望，把面前的牌一推，向着其他三人拱拱手:“清一色！胡了！多谢四弟三弟五弟。”

　　他手气太好了，叶凡和叶炜图个乐子，笑着没说什么，尤其是叶炜，时不时和柳夕咬耳朵，柳夕拿着零嘴喂他，他笑得牙不见眼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叶蒙见没人跟他同仇敌忾，立马不干了，转头就向叶英求救:“大哥你再不收拾收拾他，这家伙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叶晖笑着骂他:“大哥眼神儿不好，你这救兵搬错了。”

　　然而叶英只是笑了笑，便替叶蒙上场了。

　　叶凡本来笑得跟只老狐狸一样，扭头看到柳夕喂了一瓣橘子到叶炜嘴里，也立刻不干了，便招呼叶曦:“小丫头你上，可别让他两口子一桌，腻歪的我牙疼，我要去找小婉了。”

　　于是叶曦心虚地顶替了五庄主的位置，看着他屁颠儿屁颠儿跑去找五庄主夫人了。

　　叶曦跟她偶像第一次共同参加的娱乐活动，就是那一次的马吊。

　　叶蒙下场之后拿了一堆零嘴儿过来吃，还不忘记指点江山:“叶晖你等着！一会儿可别哭了！大哥，叶曦曦，一定要他把裤衩子都输进去。”

　　叶曦看了看腻腻歪歪的叶炜，眼盲的叶英，以及半吊子的自个儿，觉得四庄主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然后叶曦就经历了她最幻灭的一晚上。

　　这局打了八圈儿，叶晖一次都没胡过，全程就见温润如玉的大庄主摸牌打牌，然后“碰”“清一色杠上花”“胡了”

　　语气里带着笑意，赚了个盆满钵满。

　　打了一晚上，等天亮的时候，叶晖果然输得只剩裤衩子了，叶蒙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叶炜和叶曦倒是没什么输赢，叶曦还收到了叶英给的大红包。

　　但是她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偶像掉下神坛”“神仙被贬下凡”的破灭感，之后的好几天晚上，她都梦到了自己和叶英他们在剑冢里打马吊的场景。

　　于是她再也不想跟这群人一块儿守岁了。

　　另外那个男神独孤九，应该不会打马吊的吧？她隔天想起这个事儿，跑去问叶琦菲，叶琦菲摸着下巴想了想:“马吊应该不会，不过他牌九玩的挺好的，要不明年叫他来杭州过年吧？”

　　惊成了一尊石像的叶曦暗暗发誓，她这辈子都不要追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