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宫》残雪凝辉

17、疑惑

　　“你不是碧落宫的人？哪儿来的？”那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将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岫云一怔，细看此人的模样，眉若墨画，眸似朗星，如黑曜石一样璀璨，薄唇微阖，垂眸相视……而他的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但他穿着一身的湖蓝色绣龙褂，透露着高贵的气韵！
　　“奴婢是掖庭宫的！”岫云回道，垂了头，望着他镶着金边的靴子。
　　“掖庭宫？那是什么地方？”他好像从来不曾去过那儿，宫里有这个地方吗？
　　“是，是入了罪的宫婢们待的地方。”岫云回道，心中猜测着对方的身份，他这身服饰，她曾经在戏台上看过，他是安公公口中的恒王吗？
　　他点了点头，忽而见到地上一角放着的那盆凤尾松。他俯身拾起，眉峰不由地紧蹙，道：“小安子呢？本王有话问他！”
　　本王？岫云终于肯定了，他就是碧落宫的主子，恒王！
　　岫云扑通跪倒在地，道：“王爷要问这盆花为什么会这样吗？奴婢正是为了这事来请王爷发落的！”
　　恒王瞧了她一眼，又朝周围望了望，问道：“为什么不见一个人在这里伺候？他们都跑哪儿去了？”
　　“安公公他们以为王爷不在园子里，都出去找王爷了。”岫云回道。
　　“你说你是为了凤尾松而来？”恒王问道，心中仍是不悦。
　　“是，它几天前是由奴婢照料的，奴婢没有照看好它，请王爷降罪！”说罢，岫云朝他磕了个头。
　　“你先起来吧。”恒王瞧了瞧凤尾松，也察觉到了泥土中混合的盐巴，想必这其中一定有人捣鬼！
　　“谢王爷！”岫云起身，静立在一旁。
　　恒王将凤尾松放在了园外，冲岫云说道：“你跟本王进园子，本王有话问你！”
　　岫云应了一声，跟在恒王后头，走在鹅软石铺成的甬道上，她随处可见一些珍贵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岫云走过了一处水榭，又过了一处取名‘念桥’的长廊，便到了‘沉香亭’。恒王在亭中坐下，这才问道：“是小安子把凤尾松给你的？”
　　“是！”岫云答道，仍低垂着头。
　　“那你是怎么料理它的？”恒王又问。
　　“安公公拿来时，它的根部烂了大半，而这种凤尾松是生长在春夏季节，应该是枝叶苍翠的，奴婢猜测是因为前几日连续下雨，又不能及时将它搬离露天，所以才会被雨淋着，烂了根基。”岫云说道，不自觉地抬头去看恒王的神情。
　　“说下去……”恒王示意她继续。
　　“这种植株很难得，生长更是缓慢，大约要十年才会开花！这一盆应该还没有十年那么久。奴婢怕它经不住春日天气的反复，于是用稻草将它的枝干扎了起来，每天给叶面喷水。奴婢那儿没有硫磺粉，所以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本来它已经活了的，可是……”然后发生的事，岫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会结果还是死去了？为什么泥土里会有盐巴？
　　恒王忽而笑了笑，道：“你懂得还挺多的，可惜了……”
　　岫云跪道：“王爷，这都是奴婢的错，请王爷不要责罚安公公，奴婢愿意一个人承担！”
　　恒王垂视着她，柔弱的身躯，却有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更有一份坚韧不拔的气质！他嘴角微微一勾，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盆芍药上。
　　“知道那是什么花吗？”恒王指着那盆芍药问道。
　　岫云顺着方向看去，花色艳丽，绿叶潇洒，株丛丰满，竟有人能栽培出这样夺目的芍药。她失神了片刻，想起了临州家中的花，如今想必都枯萎了吧！
　　“不知道吗？”恒王又问道，望着她怪异的面容。
　　“奴婢认得，那是芍药！”岫云回过神，平淡地回答。
　　“知道要怎么打理，花色才会这般瑰丽吗？”恒王继续问她，脸上仍是那淡洁的笑容。
　　“芍药是奴婢父亲最喜爱的花卉，奴婢自小就知道如何培育！”岫云说道，心中猜测着恒王为何如此一问？
　　“那好，你就留下来，帮本王照料这些芍药。”恒王云淡风轻地说。
　　岫云一愣，忙说道：“可是奴婢刚刚犯了错……”
　　“所以本王罚你啊！”恒王打断了她的话，笑说道：“本王就罚你在园子里做花匠！”
　　“可奴婢是带罪之身，必须留在掖庭宫为奴！”岫云茫然不解地说，恒王为什么要将她留下呢？
　　“为奴？难道你做本王的花匠就不是奴婢了吗？”恒王望定她，在他意识里，宫女在哪里当差有差别吗？
　　“奴婢是犯官之女，只能留在掖庭宫！”岫云回道，虽然这位恒王面慈和善，可是一提到后宫，她本能地抗拒着。
　　“本王才不管这些，你记住，以后本王的花草可全交付于你了。”恒王站起身，踱步走到她面前，倨傲地垂视着她。
　　“王爷……”岫云想着回绝，却见恒王从腰际掏出了一枚宫牌，递给了她。
　　“有了它，你可以随时到碧落宫，没有人会拦你。”恒王不容置喙地说。
　　岫云接过宫牌，恒王的命令，她不能反对，“奴婢遵命！”
　　“起来吧，别跪着了。”恒王朝她说道。
　　“谢王爷。”岫云起身，心中仍困惑不解，恒王不但没有处罚她，还让她领了一份差事。
　　岫云思忖间，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她偷偷抬眸去看时，却见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子朝这边走来……
　　“九哥哥，你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女子一见到恒王，便蹙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