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宫》残雪凝辉

15、往事

　　隔了几日，便是春暖花开的日子。浣衣局的奴婢们趁着晾衣服的空档，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伙便唱起了民间小调……
　　晚姑姑寻声而来，眼前尽是一片欢歌笑语，浣衣局何时变得这么喜气洋洋了？不过，当她看到一张张绽放笑容的脸庞，正欲呵斥的话停留在了唇边。
　　“傅岫云，跟我过来！”晚姑姑朝她们说道，这些人听到晚姑姑的声音，歌声戛然而止。
　　岫云忙从晒架处下来，湿漉漉的手在裙摆上擦了擦，轻唤了一声：“晚姨！”
　　“走吧，我有话与你说。”晚姑姑朝其他人扫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众人心中狐疑，晚姑姑这是怎么了？若是以往，聚众喜乐，晚姑姑该要责罚所有的人吧，今天却真是反常！
　　晚姑姑把岫云单独召到了房内，细细地瞅着岫云，从五官到身形，眸光在岫云身上流走，岫云不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晚姑姑。
　　“你念过书吗？”晚姑姑淡然地问道。
　　“爹爹教过《千字文》和《三字经》，还读了一点《烈女传》，爹爹说等过了年头，再教我别的……”岫云一一说道，想起爹爹曾经的话，心头难免一窒。
　　晚姑姑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琴棋书画呢？你爹没教你吗？”
　　“爹爹不让学，说是会玩物丧志！”岫云如实说道。
　　“玩物丧志？他真是这样说的吗？”晚姑姑不信，再一次问道。
　　“嗯！”岫云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何爹爹不让学这些，但总有爹爹的道理，她也就没在多问。
　　“他是怕琴声让他想起一个人吧，当初他若……”晚姑姑对着岫云说道，仿佛是对着傅修仁一样，只是当对上岫云质疑的目光时，她才停下了话，道：“罢了，罢了！”
　　岫云诧异地望着晚姑姑，为何她三番四次话到嘴边又不说了呢？父亲在这深宫里究竟发生过什么？父亲从未提起，姐姐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这样吧，从明儿起，每天晚上你过来我房里。身处宫中，多学一点总归是有用的。”晚姑姑望着她说道。
　　岫云惊喜地问：“晚姨，你是说让我学习琴棋书画吗？”
　　“不，宫中会琴棋书画的女子遍地皆是，可结果又能怎样？先帝的一个妃子曾是名满江南的‘四全姑娘’，可那又有什么用？”晚姑姑说到这里，眼眶竟有些湿润，闪动着晶莹。
　　“那晚姨想让云儿学什么？”岫云越发的迷茫。
　　晚姑姑不答，伸手绾着岫云的发丝，凝视着她的双眸，问道：“那日我让你跪在院中，你可想明白了是什么缘故？”
　　“云儿不知！”岫云摇了摇头。
　　“后宫有最忌讳两种人，一种是自恃过高，目中无人，她们往往不能在宫中立足；另一种就是偏安一时，苟且偷生，残了余生的人，你要做这样的人吗？”晚姑姑逼迫地望着岫云。
　　“姑姑，我只想与姐姐离开这儿，其他的，云儿什么也不想。”岫云一心等着姐姐牵着她离开皇宫。
　　晚姑姑叹息地笑着，“一入深宫，再也没有过春天，没有过希望。你既然是这样想的，那你出去吧。但愿你能等到那一天！”
　　“晚姨——”岫云瞧着晚姑姑落寞的脸色，她不由地踟蹰着。
　　“出去吧，时间会告诉你答案。”晚姑姑挥手让岫云退下，她自己已疲惫不堪，不过是一场对话，仿佛让她回到了几十年前，重新又经历了一遍那场如梦魇般的日子。
　　岫云无法赞同晚姑姑的话，她躬身退了出去……
　　“云儿，你怎么才出来？出大事了！”冰蕊一见到岫云，脸色愁容地说道。
　　“怎么了？”岫云问，心莫名地紧张起来。
　　“那盆凤尾松死了！”冰蕊蹙眉说道。
　　“什么？”岫云大惊，连忙跑过去，如果真如冰蕊所说的，那她的大祸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