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宫》残雪凝辉

12、约定

　　隔了几日，宫里为选秀而准备着，连带整个掖庭宫也为了选秀而分外忙碌。浣衣局分了不少人去清洗秀女的衣物，剩下的人则要分担那些人的活，往往到了三更仍不能入睡。
　　这一日，岫云独自浣洗着一摞摞的衣物，四周安静地只能听到风声。岫云洗完最后一件衣服时，已经是半夜了，她却仍然没有睡意。
　　她沿着宫墙走着，想起冰蕊说过的话，她和姐姐只隔着那一道宫墙而已！她往一边走去，来到了樟树下，动手撩拨开遮掩着的矮丛，有光亮从针黹局透过来。
　　这个洞不大，要想通过这个洞，从浣衣局去针黹局，这是不可能的！岫云跌坐在地上，透过这个洞，只能望见针黹局的一角，也不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她过得好吗？
　　正这样想着，忽而针黹局内有脚步声传来，岫云探望着，望见来人脚上的那双绣鞋，那是……姐姐的绣鞋！
　　“姐姐……”岫云冲着洞口喊道，她既想大声喊，又怕惊动别人，喊声里带着颤音。
　　脚步停滞了，似乎在向四处观望。
　　“姐姐，我在这儿……”岫云又喊道。
　　脚步渐渐地靠近，岫云终于见到了姐姐，忙说道：“是我啊，云儿！”
　　“云儿？”嫣然蹲下身子，从洞口看到了岫云，不禁诧异。
　　“姐姐，我好想你啊！”岫云伸出一只手，幸好这个洞还能让她们彼此相握。
　　“云儿，你在那里好吗？有没有受人欺负？”嫣然也忙问道，连日来，她也担心着岫云。
　　“我很好，姐姐放心！冰姐姐就像姐姐一样，一直照顾着云儿，也是她跟我说这里有一个洞，没想到真能见到姐姐！”岫云笑着说道。
　　“姐姐，你呢？”岫云问道。
　　“我在这里也好，荣督卫跟这里的姑姑相识，特别关照过，姑姑待我自然好！”嫣然说道，想起荣督卫，他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他的确帮了她很多，如果没有他，她或许早就失去了岫云。
　　“荣督卫？姐姐你能见到荣督卫吗？”岫云惊问道。
　　“他掌管着内院，偶尔也会到掖庭宫这边守卫！”嫣然回道，谈及荣督卫，她心头充满了感激。
　　“哦！荣督卫一直都对姐姐很好。”岫云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云儿，你怎么了？”嫣然问道，为何岫云的神情不寻常？
　　“没什么，只是怕姐姐以后会离开我。”岫云说道，但随即便笑说：“不过，只要姐姐幸福，云儿也会幸福的。”
　　嫣然笑说道：“傻丫头，想什么呢？荣督卫不过是……算了，我们不说他了！”
　　“姐姐，我想常常能这样见到你。”岫云凝望着姐姐说道。
　　嫣然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我们每月的十五约在这里见面，好不好？”
　　“嗯！那从这个月开始，好不好？”岫云忙应道，今天是初七，如果从这个月开始，那么再过八天就又能见到姐姐了。
　　“好，依你。天色晚了，你快去睡吧。”嫣然点头说道。
　　“嗯！”岫云很开心地应着，今夜，因为见到了姐姐，她的心情格外的愉悦。
　　岫云别了姐姐，原路回房间，在半道上，她无意间瞥见了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进了浣衣局。岫云壮着胆子，细看是谁？
　　“冰姐姐？”岫云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失声地叫住了她。
　　“云，云儿？”冰蕊走近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正要回房，冰姐姐怎么从外头回来？”岫云问道，再看她的神情，似乎也不太对劲，她的眼神在躲闪。
　　“难道你偷跑出掖庭宫了？”岫云猜测着，否则她怎么会半夜回来？
　　冰蕊见瞒不住她，于是点头道：“我去了储秀宫……”
　　“储秀宫？你去见秀女吗？是不是你说的那位兰殊儿姐姐？”岫云问道，冰蕊是甄汐挑选的专侍秀女衣物的奴婢，因而她身上会有进入后宫的腰牌，可是，岫云竟不曾想到，她会这样大胆，入夜了仍私下活动，万一被抓住了，可是会被杖毙的！
　　“嗯！”冰蕊点头。
　　“那……怎么样？”岫云问道，听冰蕊白天的口气，她跟兰殊儿应该有过一段开心的回忆，但为何她竟是这副样子回了掖庭宫？
　　“她说她已经忘了，她说让我别再去找她……”冰蕊低首说道，又询问着岫云，道：“你说，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现实？现在的冷酷无情，是不是说明以前我们之间的友谊都是假的？也许我们来到这里，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是不是？”
　　“冰姐姐……”岫云诺诺地叫唤道。
　　“云儿，如果有一天，你拥有了权势，你还会记得我吗？还会帮我吗？”冰蕊问道，双目锁定着岫云，期盼着她的答案。
　　“会的，我会帮冰姐姐，因为冰姐姐也帮过我！”岫云坚定地说道，但真有那么一天吗？岫云暗自偷笑，她不过是掖庭宫的罪婢，岂会有拥有权势的一天？
　　“真的吗？云儿！”冰蕊仍不确信。
　　“我们拉勾，我向你保证！”岫云向她伸出了小拇指。
　　冰蕊笑了笑，所有的阴霾都抛向脑后，道：“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我们快回去吧，不然明天可要闭着眼睛干活了。”
　　岫云一笑，是啊，她也好困，好累！谁又会去想遥远的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