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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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坊间流传着两件事。
第一件事：康王终于要娶亲了。
娶亲对象乃太仆寺少卿裘央大人的嫡女裘笑初。
按理说王公贵胄之事本不该由百姓民间议论纷纷，只是康王和裘小姐的这桩婚事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令人瞠目结舌。
老康王去的早，小康王四岁那年老康王便不在了，他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自小聪慧非常，据说不到一岁便会讲话，两岁能够背诗，三岁几乎出口成章。
然而好景不长，小康王八岁那年生了场大病，病好后开始不言不语的流泪，之后竟连话也不会说了，逢人便傻笑。找大夫来看，说是因病失智，以后恐怕只能有八岁孩童的智力了。
简单来讲，如今的康王殿下是个傻子。
而那裘大人嫡女的履历就更加传奇了。那裘小姐原是成过亲的，而且不止成了一次，前前后后算下来一共成了三次。
第一次成亲是和北八郡步兵校尉钟溥，两人当时也算是金童玉女门当户对，只是还没拜堂那钟溥便不幸坠马身亡了。
第二次是和礼部侍郎曹大人的庶子曹临，两家的婚约刚定下，那曹公子便突然染病，大夫换了一拨又一拨，谁也说不清曹公子究竟是得了什么病，眼看着曹公子一日比一日虚弱，最后一命呜呼撒手人寰了。
第三次是中州刺史司问，司大人原配妻子张氏两年前因病去世后司大人便一直独身，张氏身子羸弱，也没留下个儿女。司老夫人为了司家后继有人，主动上门同裘家说亲。鳏夫寡妇，倒也门当户对，谁也别磕碜谁。虽然司大人年纪大了些，但也无伤大雅。
这次倒是拜了堂，可谁知那司大人成亲当天喝醉了酒，脚下不慎，一下跌进了后院的池塘里，当场溺毙。
什么事都可一可二不可三，喜事又成了丧事，裘小姐统共结了三次亲，三次男方都死于非命。慢慢的开始有人嘀咕，这裘小姐怕是个命中带孤鸾煞的，克夫。
好话不出门，闲话一传十十传百，从那以后媒婆都开始绕着裘家走，京城里也再没有人家敢上裘家提亲了。
本来大家都想着这裘小姐从此便要守节终生了，最后老了死了，圣上给立个贞节牌坊也算功德圆满。
谁能想到圣上竟会下旨给这样的两人指婚。
茶馆里，茶博士给人续了一轮的茶，故事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提着茶壶正往回走，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
一个教书先生打扮的老头子拍着桌子，痛心疾首道：
“荒唐！荒唐啊！”
这感慨估计也是大多数人的心声。茶博士听着老头子在一边捶胸顿足，嘴里含着句“搞破鞋”，将出未出，使劲咽了口吐沫，终究还是没让它出。
茶博士忍着没说，但人群里总有那么几个鬼灵精，口无遮拦地嚷道：“这不就是皇上下圣旨让人搞破鞋么…”话还没说完便被身边的人捂了嘴
那没说完的是什么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
老康王奉先帝之命戍守边关，曾数次退敌于萧关之外，战功赫赫所有人皆有目共睹，可却莫名在返京途中暴死，如今尸骨未寒，圣上却要这般折辱功臣之后，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亲侄子。
当今圣上暴虐多疑又好大喜功，更荒唐的事也不是没做过，只是当年溅到先帝帷帐上的鲜血都还未干透，人人三缄其口，甚至他要娶自己亲堂姐为妃这样的背德之事也没人敢出来置喙。
老头儿嘬了口茶，抬头看着茶馆外烟青色的天不再言语。
一个地方污秽久了，总会有甘霖自天降。
和第一件事比起来，这第二件事便没那么令人瞠目感叹了，但这第二件却比第一件要有趣的多。
半年前，京城中突然出了个奇人。
凭空出现似的，不知男女，不知年龄，甚至不知面貌。只是他每次出现后都会在现场留下一方绣着奇怪图案的锦帕，那东西乍一看像花，仔细看却又不是。
似花非花，慢慢地，人们就用“花非花”来代称这位奇人。
花非花是个什么人呢？
人们口耳相传的是“妙手空空花非花”。
其实就是偷儿
江湖上像花非花这样的偷儿也不少，缘何她便如此出名呢？
偷儿的确不少。但是敢偷到皇宫的偷儿着实不多。
三个月前，这位花非花不知用什么办法混进了宫宴，在宫宴上偷走了贵妃的翡翠花钿以及康王腰间的玉佩。
那次的宫宴本是南朝为迎接羌族使臣而行的，本要在宫宴上立威，谁知闹出了这样的事。如此一来，南朝这边算是颜面尽失了。
南朝天子大怒，下令全力捉拿此贼。此后钦差官兵派出了不知几拨，通缉令更是贴了不知多少张，却皆是无功而返。
那花非花行踪不定，而且传闻他精通易容之术及缩骨之功，出现时，时男时女，时老时少，时美时丑，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因此钦差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贵妃贴身之物失窃，康王衣衫不整的倒在假山旁。抓不到贼，此事关乎天家威严，便不好太高调处理了。
一个月过去，捉贼之事仍没什么进展。天子也逐渐不再过问此事，以“办事不力”惩治了几个钦差，此事便算掀篇了。
捉不到贼倒没什么，真正令人心焦的是年底同北朝打的那几场仗。
单单柔回一战便损失惨重，折损多名大将不说，萧关也失守沦为北朝属地。而北朝却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南朝天子看到西南发回的战报大发雷霆，把在场的各位朝臣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来骂去左不过是说他们饱食终日尸位素餐，听的各位大人都一脑门子的官司。
前线吃紧，粮草马匹供应调配都出着问题，将士们一边同北朝作战一边还得自己找门路募集物资，顾着头就顾不了腚。而且主帅经验不足指挥不力，几次让大军被敌军包围成了瓮中之鳖。
这种情况，除非北朝军士皆为贪生怕死的脓包废物，否则根本不可能打胜仗。
何况深州还闹着饥荒，崇州也发着水患，赈灾需要银子，打仗也需要银子，可国库又亏空的厉害，赋税一年比一年重，民间已是叫苦不迭，但国库仍然空荡荡落着灰。
几位大人任凭皇帝的吐沫星子往脸上砸，谁也不敢吭声，彼此悄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皇帝骂完人出了气，口气和缓下来，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有的没的，然后提到了康王的婚事。
“皇侄的婚事可选好吉日了？”
钦天监主事袁集大人出列，“回皇上，这月二十六和下月初九都是吉祥日子，不知皇上中意哪天？”
皇帝站起身来，“那便下月初九吧，下月初九，给侄子完婚。今儿就到这吧，诸位爱卿自行散了吧。”
当夜，几位大人都收到了一张纸条：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瓜熟蒂落前切莫轻举妄动，望诸君谨之，慎之，保全自身。】
日薄西山，云升日落，圆月悬于穹顶之上，星子稀稀拉拉几不可见，惟天际昏星明明灭灭。
是要起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