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星记》山古君

9、第九章

　　五月的风，六月的天，氤氲着四月的好心情。
　　短短几分钟，这位告知自己全名为何瑞的护士准妈妈为居居包扎好了伤口，然后被邀请去咖啡屋一起共进午餐。
　　三个女人坐在同一张桌上，高妈妈把菜端上桌，用手撑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盯着易静，眼神上下打量，惹得何瑞坐在一旁相当紧张，赶紧喝下两口茶，干坐着不敢动筷。
　　因为，就在她为居居处理好伤口裹好纱布，一行人准备回屋子时，高依依为居居擦拭身上的水，却苦于自己无力抱居居回狗窝休息，那个高大的像艺人一般的男人，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居居这条大狗抱起，和高依依一同走向大门栅栏。
　　现在，隔着玻璃窗，何瑞能清楚的看见，那个男人正在坐在花坊院子里的木桩上小心为高依依贴创可贴。

　　“你盯着我干嘛？”易静问坐在对面那个眼神犀利的和自己一般年纪的老大姐，平静的为何瑞递上筷子，并为她盛上一碗母鸡汤：“这鸡是甘孜一位老乡快递过来的，营养颇高，多喝点。”
　　何瑞点头致谢，赶紧接过。
　　“那男的到底是谁？”高妈妈看了一眼外面那个和自己闺女谈笑风生，看起来关系很是亲近，尤其是高依依那丫头脸上的花痴样溢得都要溺死蜜蜂了。
　　高妈妈心里想，这丫头未免太沉不住气了，就算对方再帅，也不用一直合不上嘴吧!
　　瞧瞧那上赶着的傻样儿，真没出息!
　　“你自己问她呗。”
　　易静为不敢动筷的何瑞夹去一筷菜。
　　高妈妈心里气愤得很，这臭丫头有了喜欢的人竟然不告诉她这个当妈的!
　　当年看在易静孤家寡人一个，想把自己的女儿分享给她，也当当她的贴心小棉袄，没想到现在穿在别人身上就脱不下来了！
　　易静明明也认识门外那个男人，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
　　啊，真的是越想越不开心啊!

　　花坊院里。
　　居居躺在石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听着草丛里的虫鸣以及不远处高依依和欧愈的对话。

　　“谢谢。”高依依将手腕收回来。
　　即便现在和欧愈已经成为了互相叫昵称的好朋友关系，这样亲密的肌肤接触还是像做梦一样。
　　就在刚刚，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高依依的手腕也被铁皮划伤，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唯独欧愈发现，并且亲切的拉起她的手，为她贴上一个随身携带的创口贴。
　　皮肤相触的那一瞬间，高依依只觉得浑身麻酥酥的，很不真实。
　　“这东西你随身携带啊。”高依依摸摸自己手腕上那张柔软的创可贴说道。
　　“在荒漠拍戏，随时会受伤，小黑就给我准备了些。”欧愈把垃圾丢进桶里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刚刚居居受伤我太着急，没有看见你，我还以为你是那个...”
　　“那个孕妇的老公？”欧愈打趣的插嘴。
　　高依依害羞的挠挠头，两个人对视，倏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妈也以为我是人家的老公，直愣愣把我就给拉了进来。”
　　欧愈觉得好笑，难道自己这么英俊帅气，高大挺拔的大帅哥就这么像已婚男士吗哈哈哈。
　　“对了阿愈，你怎么突然到花坊来了？”按之前欧愈告诉自己的时间推算，戈壁拍摄结束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应该没这么快就有闲功夫跑到花坊来做玩儿，难道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
　　话题陡转，一时之间欧愈不知道如何解释，难不成说自己把投资人揍了，不仅戏份会被撤还将被雪藏一段时间吗？
　　不行，这样实话实说的话，会破灭自己在高依依心目中的形象的，毕竟在高依依心目中，自己应该是个完美的、积极向上的偶像。
　　......

　　“你们两个，别磨蹭了，快进来吃饭!”
　　就在欧愈不知道如何向高依依解释这一切而犯难的时候，幸好高妈妈吆喝一声，替他解了围。

　　双双入堂，相对而食，突如其来，欧愈就见了家长。
　　老实说，今天一早出门的时候，欧愈完全没有想到现在还有心情，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和一堆不相熟的女人吃饭。
　　场面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高依依一边为欧愈递上碗筷，一边正式的介绍着：
　　“这是我妈，那位是易静阿姨，之前见过的。”
　　两位气氛微妙的中年妇女都微微向欧愈颔首示意，却互不相看，欧愈敏锐察觉到这俩位阿姨辈的闺蜜正在为某件事较劲儿。
　　高依依大条的性格并未留意母亲和易静阿姨有什么不同，她笑着问道正在喝母鸡汤的何瑞：“对了，姐姐，刚刚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何瑞。”温婉的护士姐姐端庄得和高依依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何瑞姐姐，今天真的是谢谢你啊，不然居居的伤口很可能就会感染啊。”
　　“不客气。”
　　高依依为何瑞夹去自己最爱吃的鸡翅膀，一边真诚的致谢。突然想起来，有个最重要的人还没有介绍，刚把手从何瑞碗边收回来，对准了身边的欧愈，欧愈就率先开始自报家门了。

　　“大家好，我叫欧愈，是，是……”欧愈看了一下几个女人端详的眼神，紧张起来，稍稍停顿，又继续说道：“是高依依的朋友。”
　　欧愈能够想象接下来就就是一顿盘问，诸如，小伙子多大了？成家没有，家是哪里？
　　他顿时紧张的思索起来接下来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出乎意外的是，大家都只是点头示意表示了解后，自顾自的吃起菜来，并没有人过多的追问他些什么，这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毕竟，从小到大，去朋友家里做客，欧愈这还是头一回。
　　不过电视里，女孩子带男孩回家可不是这么演的啊。

　　午饭结束，欧愈积极帮忙收拾餐具，高妈妈也并未推辞。高依依正在擦拭餐桌，易静也和何瑞坐在书吧的沙发上闲聊，画面融洽的像是一家人。
　　这时，栅栏外的风铃急促响动，居居也“汪汪”的叫唤了两声，转而花坊就闯入一个满身疲惫，眼神倦怠的一米七八高个儿男人。

　　“老婆对不起，我来晚了。”男人的头发被风吹乱，领带也垮开，行色匆匆。
　　这就是何瑞的爱人。
　　正如易静所诉，这果然是一个相貌堂堂的男人，身形不输欧愈，只是略显消瘦，有身羸弱书生气质。
　　确实是少见的高身材高颜值帅哥，难怪高妈妈会把路边的欧愈错当成是何瑞的老公，因为这样的男人，在梅林这个南方城市并不多见。
　　何瑞想要起身去迎自己的爱人，却被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示意她无需多动。
　　他们小两口陷坐在沙发里，正午透明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肩上，满身的光辉，就像是畅梦花园里唯一的主角，恩爱如宾的样子，言语间关切的绵绵情谊，翦水瞳仁里面只装着彼此的神态，让高依依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爱情的美好。
　　男人终于把视线从妻子的身上撤回来，才后知后觉还没和屋子里的几位东道主打招呼，尴尬和歉意驱使他不停的弯腰向易静和高妈妈道谢。
　　男人解释着，自己原本是休假过来陪老婆拍写真，临时被老板叫走处理一些紧急的工作，无奈将何瑞一个人留在这里，这才匆匆赶来，只是来得太晚了些。
　　他说自己叫秦威，然后看到站在高依依身边的欧愈稍稍愣了一下。

　　“这什么老板，休息日还让员工去加班，太讨厌了吧!”高妈妈一边为秦威倒上一杯水，一边替何瑞打抱不平着。
　　“不是这样的，阿威老板人很好的，自从知道阿威就要当爸爸了，主动给他涨工资不说，还借钱让我们付了首付，在梅林安了家，他是个很好的人。。”
　　“这样啊，我不信，哈哈哈。”
　　高妈妈狐疑打着圆场，然后让高依依把菜给客人热一热，欧愈见状赶紧上前去帮忙，把高依依热好的鸡汤抢过来连忙端给秦威。
　　高依依对欧愈的殷勤有些不知所以，只觉得此刻的欧愈像极了几年前，刚到一个新的环境，局促拘谨的刘志阳。
　　想起刘志阳，高依依才发现这小子好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了。
　　秦威感谢的接过欧愈呈上来的食物，眼神却放在欧愈身上没有离开过，总觉得他看起来十分眼熟，终于，在欧愈为他盛好米饭递到跟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或许这位先生，您认识欧明宇吗？”
　　欧，明，宇。

　　“阿愈，以后跟着妈妈去那边好好生活，长大不要像爸爸一样没出息。”

　　二十多年前，那个穿着又皱又旧的西装，满脸胡渣，眼球里面布满了血丝，身材嶙峋骨瘦如柴的男人，站在机场门口，第一次对自己的儿子说出了人话。

　　欧愈的手微微一颤，自己已经太多年没有听到过欧明宇这个名字了，这个曾经酗酒好赌的混蛋父亲，他的名字怎么偏偏该死的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阿威，那不是你老板吗？”何瑞问道。
　　欧愈的回忆在空白了一瞬的脑海里四处流窜，让他拼命的回想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画面。

　　当年，母亲下嫁给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婚后不久，外公外婆在国外旅游发生意外双双去世，于是年轻的母亲继承了雄厚的家产。
　　然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轻松的得到了旁人奋斗一生都无法得到的财富后，逐渐的迷失自我，放纵在了物质的拥簇里，迅速的将家产败光。
　　可是，即便是后来的一无所有，母亲还是没有怨恨她的爱人，没想到的是一步又一步的退让，换来的却是对方越发暴敛的脾气。
　　生活里的种种不遂，磨平了母亲对生活的希望。最后选择离婚，带着欧愈出了国。
　　欧愈的记忆中，那个被称作爸爸的男人很少陪伴自己，他的整个童年都是在母亲的关爱下长大的。他记得当年院子里秋雨里打落下金黄的银杏树叶，记得隔壁小孩儿约他去学校门口打弹珠，记得母亲在黄昏下摘菜……
　　唯独对欧明宇，只有机场临别时那最后的一眼。

　　见到欧愈这般反应，秦威继续追问着：“你是欧总的儿子对吧!”
　　这句话一出来，不仅何瑞瞪大了眼，就连一向见惯了风雨的易静也忍不住挑眉，好奇的等待着欧愈的回答。
　　自从国家提出一带一路后，梅林市有那么一段时间里铺天盖地的通稿，讲述着一位经历千辛万苦创业成功的良心建材公司老板，荣登着市里十大杰出的企业家，欧明宇。
　　如此一来，高妈妈相信了刚刚何瑞说的话，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能借钱让员工买房的老板，欧明宇能算得上一个。
　　“这么说来，他和欧总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何瑞说道。
　　空气凝固了两秒钟后，欧愈开了口:
　　“麻烦问一下，他现在人在哪儿？”欧愈没有否认，瞳孔被眼皮绷住，细长的双眼睑重合，露出凝重的神情。
　　没想到这个梅林市这个明星企业家，一直宣称单身，竟然平白无故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好大儿。
　　易静对接下来的事情了无兴趣，不动声色，颔首示意，出了餐厅上楼去了。
　　只留下在座的几位，瞪大双眼，慢慢消化这个重磅消息。

　　——
　　欧愈陷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沉默的吸烟，从黄昏到日落，然后窗外霓虹四起，点点星火燃亮他好看的下颚线。
　　小黑一身疲惫的回家，一打开灯就看见欧愈一动不动的在阳台看夜色，烟灰落的满地都是。
　　“大哥，咋了这是？”
　　小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最近林薇薇解约和欧愈打人的事情让工作室忙得晕头转向，顶着压力还得捧那两位姐妹花音乐人，他这个打工人都快累死了。
　　“我爸有消息了。”欧愈面色不改，回答着，“现在这个处境，我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他。”
　　小黑一口气干了啤酒，“你爸？你这个处境，你爸能帮你什么？”
　　小黑早就听欧愈讲过自己的父亲，是个不争气的主儿，欧愈打了周总可是涉及资本家的事儿，他那窝囊老爹能做什么？于是起身，准备去冰箱里再拿一罐。
　　“我回国前就听我妈说，他现在在梅林市做生意，让我有困难去找他，我没放在心上，今天才知道原来他生意做得这么大。”
　　欧愈灭了烟，终于起身，徐徐向小黑走来。
　　“哦？有多大？”
　　“光宇集团。”

　　啥玩意儿，光宇集团？
　　小黑自掐人中，“光宇集团是你爸的？”
　　那这生意是有够大的!
　　光宇集团可是有关部门有意在梅林市树立的典型，作为重点帮扶企业，短短几年，就已经把周氏集团在整个梅林的建筑工程行业侵吞，并且城市建设的绿化队伍也有光宇集团的一半参与。
　　光宇集团是两位老总名字各取一个字组成的，一位叫刘国光，一位叫欧明宇。
　　小黑怎么也不敢想，欧明宇竟然是阿愈的生父!
　　真是这样，那阿愈复出瞬间有了希望!
　　“那你赶紧去找他啊!”小黑激动的要跳起来了。
　　欧明宇是阿愈的亲生父亲，就算多年不联系，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只要倚上了光明集体这棵大树，那整个工作室就不再是靠艾夷一个人在于资本战斗了。
　　小黑眼里闪起了光，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阿愈是什么上天奖赏给他的福星啊，他放下啤酒，扑到欧愈身上，一把把他抱起，狠狠的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欧愈被小黑腻到了，一把夺走他的冰啤酒，嘱咐他少喝点，然后嫌弃的进了浴室。

　　沐浴的时候，欧愈闭眼想起了高依依，回忆今天经历的所有事，感慨着:高依依一定是上天鉴赏给自己的福星吧!
　　欧愈穿着睡袍走出来，小黑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罐子里的啤酒还有大半。
　　他轻手轻脚的把小黑扛到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摸摸他软软又蓬松的头，说了句“辛苦了。”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拉好被子，手机的消息弹窗就出来了。
　　“晚安，阿愈。”附着是白天欧愈在花坊被居居甩了一身水的图片。
　　照片里的他在骄阳之下肆无忌惮的笑，看起来是那么明媚，感染得他此刻也垂眼微笑了，然后迅速回复了一句：“晚安，依依。”
　　高依依没有追问他为何今天会出现在花坊，只是亲切的道声晚安，让欧愈无比安心。
　　点击发送后，欧愈想起自己收到高依依发过来的那条视频以后，满脑子都是之前在日本，在那做无名小岛的浅滩上，扎着小辫子赤腿奔跑的高依依笑着对他说:
　　“回梅林有时间的话来畅梦花园玩吧，那是一个能让人忘记烦恼的地方。”
　　高依依说这句话的时候，逆光里笑得灿烂。

　　所以在他刚结束周景昊的事情后，忽然想起自己在梅林市还有高依依这么一个朋友，于是想去看看传说中的畅梦花园到底长什么样子。

　　深夜里闭上眼睛，欧愈满脑子都是白天站在花坊门外，看见高依依带居居去洗澡的场景。
　　她可真好看啊。
　　欧愈感觉自己的心脏再次温暖了起来。

　　——
　　晨风清爽，高依依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八点了。她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贴在太阳穴。
　　她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到花坊。没想到坚持晨跑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来，高依依感觉一天比一天精力充沛，从前每天熬夜剪片子折的寿应该会慢慢补回来吧？她心里念咕着，一头扎进了浴室

　　冲完澡，一边用毛巾搓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踩着拖鞋从旋梯上走下来准备用早膳的高依依，就看见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大男孩弯着腰，恭敬的对易静阿姨说着什么，她还没看清，那个人就走出了花坊，步子倒是快得很。
　　“谁啊？”高依依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拿起一只鸡蛋娴熟的剥开。
　　“他啊，明天你就知道了。”易静看着白菓离开的背影，故意卖着关子。
　　“嘁...”高依依现在对这些闲杂人等可一点儿也不好奇，她满脑子都是欧愈的近况，他们已经快一个礼拜没有联系了。
　　高依依掏出手机看着欧愈的微信对话框，心里编辑了好多句话，可最后都作罢，晃晃脑袋，关掉了手机，头发上的水滴甩到了易静脸上。
　　易静被甩了一个激灵，一秒洞悉了她的小动作。
　　“怎么，想你的欧巴了？”
　　易静满脸看戏的表情。这丫头就差没把“喜欢欧愈”这四个字贴脑门上了。
　　上次吃饭之后，高依依那黏人的老妈非得和自己对质，询问欧愈的事情。一通气儿，没想到这丫头和幼年时的偶像还有这种缘分。
　　易静能从高依依的眼神里感受到，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粉丝对偶像的崇拜了，而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喜爱。
　　不过说起来啊，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丫头二十一岁的生日快到了呢。
　　“哎，不跟您说了，我带居居出去了。”高依依害羞，岔开话题，撂下碗筷就跑到楼上拿了相机，牵着居居一溜烟儿逃了。
　　易静看着高依依落荒而逃，真羡慕少女的青涩啊，曾经她也是拥有过这样的无忧无虑的岁月啊。

　　小剧场:
　　迎着晨风，欧愈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七点了。
　　掏出手机，数据显示今日已完成十公里路线。
　　欧愈回到公寓，小黑还在床上呼呼大睡，他进去给他把踹开的被子重新盖好，然后洗完澡，做好早餐保温，穿戴整齐出了门。
　　知道欧明宇下落以后，欧愈还没来得及联系这个亲生父亲，他倒是先打了过来。
　　电话里，父子俩约好了今天见面，就在光宇集团的大楼里。
　　噔——
　　电梯门打开了。
　　一路走到走廊深处，在前台的指引下欧愈来到了欧明宇的办公室门口。
　　他捋了捋头发，提了提裤腰，敲了门。
　　请进——
　　推门进去，父亲和记忆里潦倒嗜酒的模样截然相反，偌大的办公室，精干典雅，坐着的中年男人还真有几分指点江山的英雄气概。
　　一时之间，两个男人四目相望，气氛有些尴尬。
　　还好欧明宇自事业有所起色后，托人联系上了欧愈的母亲，这些年断断续续的得知了儿子的一些情况，也见过欧愈的照片，心里早有了底。
　　不然记忆中爱抓着妈妈衣角哭鼻子的小不点儿忽然长成一个英俊健硕的大小伙儿，他还真不敢相认。
　　欧明宇激动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欧愈妈妈曾经多次嘱咐不要打扰孩子的正常生活，在孩子记忆中他就是个糟透了的父亲，如今不奢求取得孩子的原谅，只想尽自己所能，尽心的做到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