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来自无名氏》一只刺薇

2、02 荣耀就是他

　　给陈果的答复是我需要时间考虑，随后揣着备用钥匙出了门，无聊到满大街晃荡，一直到天黑。晚上回上林苑的路有点儿黑，尤其是走到小区里面时，路灯都被绿化遮挡住，更是阴森可怖。
　　走到门口时，一颗心终于晃晃悠悠落下来，还没来得及摸出钥匙，大门突然就从里边被推开，门框骤然撞到我鼻梁上，一瞬间疼得我眼睛都冒金星，泪水止不住哗哗往下坠。
　　耳畔传来叶修幸灾乐祸的笑声，闷在胸腔里一震一震泛出低沉的喉音。
　　“你别笑了行不行！”我被他这停不下来的笑声刺到针扎一般的疼，所有的复杂情绪在一刹那全部都涌上来。我本来觉得自己特坚强，在一个陌生的年代照样能好好生存下去，没想到还是那么弱鸡。
　　“小姑娘有心事，陪我来两根？”叶修反手关门，直接大咧咧往门口阶梯上一坐，示意你也坐下，从烟盒抖出根烟递给你。
　　这人就这点儿好，说话虽然欠，但是烟管够。
　　我接过烟凑过去蹭了个火，深深嘬一大口，浓郁的烟草气息灼烧入喉，竟有种奇妙的、令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你能有什么心事，”我低声抱怨，面前这个人生赢家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不满的，“赢了比赛，拿了奖金，还想怎么样？”
　　叶修从鼻孔里飘出声意味不明的笑：“你看看对面那栋楼，算不算我的心事？”
　　我愣了下，看着街对面那幢高楼，那是叶修一手带起来的嘉世战队，然后他被反咬一口逐出战队，然后叶修又带着自己的队伍杀回来亲手打败了嘉世。
　　叶修的这段战绩，被多少粉丝尊为传说，我也被他的才华和实力惊艳。但是传说和眼前真真切切的事实不同，我看着霓虹灯都被拆掉一半的嘉世logo一时间语塞。
　　实在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资格回答。
　　他为自己活得恣意，我却活得像一只无头苍蝇。

　　周日的早晨，我被陈果收拾行李的声音吵醒，不明白她大清早匆匆忙忙在干嘛。
　　“明天是联盟新战队发布会，今天就得过去。”她一边收拾洗漱用品一边回答我。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果姐，要去哪些人啊？”
　　“出席发布会的有我，柔柔，叶修还有伍晨。”
　　这几个人，哪一个是能好好应付记者的存在？柔柔我倒是不担心，可叶修和陈果这两个头一回参加发布会的人，会被记者刁难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儿，我从床上蹦下来：“果姐，发布会带上我呗？”这话引得陈果小小吃惊了一下，她前几天也就是随口一提，没指望我会认真考虑——可事实上，我还真是深思熟虑过。
　　陈果把化妆包的拉链反复拉扯，发出单调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行。”

　　叶修看见我出现在机场的时候，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特别平静地把脑袋上的帽子往下拉了些，摘了脸上的口罩摸出烟盒冲我晃晃：“吸烟室去不去？”
　　还好他是这种和平常毫无区别的态度，让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紧张。
　　我的机票是后买的，和叶修他们隔了老远，他还专门换了座位过来陪我一起坐。
　　一路上都抱着借来的iPad打字，连空乘过来送餐都不知道。坐我身旁的叶修伸手碰碰你的手臂，我正写到投入，想也不想反手一巴掌轻拍回去：“别烦我！”
　　从H市到B市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航程，这两个小时里我愣是一口水都没喝过，直到下了飞机坐在车上，我才后知后觉感到口渴，还有久违的难以抑制的兴奋，望着窗外的眼神都带着雀跃欣喜。
　　叶修偏偏今天像和我对着干似的，说的每句话都在浇灭我的热情。他只是瞥一眼，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你这稿子少天写的吧，那么多话。”
　　除了你之外，同行的几人都笑出声来，只有你不懂他们的笑点，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默默把一些繁冗字句删减掉。
　　“不用那么麻烦，发言稿我自己搞定，你还是专心准备老板娘和小唐的发言稿吧啊。”叶修轻描淡写说着，似乎一点儿都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嫌我咸吃萝卜淡操心。
　　也不知道我自个儿是被他打击了积极性还是怎么的，当下心里就泛酸，真的酸极了，酸到眉头都扭皱在一起。
　　后来想起这件事，我自己也清楚，我完全是热血上头，做事情都凭突如其来的那么一股意气，要多不靠谱多不靠谱。
　　也是这时我才明白，他真的不需要任何发言稿。
　　因为所有荣耀，都深埋他心底。

　　“您好，我是兴欣战队公关经理吴茗。”果姐按照我之前叮嘱的，直接推出我和联盟的新闻官面谈，与此同时在场的还有新晋神话战队的人员。公关虽然是个看上去不起眼的矮小男子，可一举一动间都老道极了，既透露出神话背后实力稳健，又不失新晋战队的谦卑。
　　比起来我的表现简直堪称稚嫩，更别说叶修在我身旁简直就像个专业拆台的。
　　我说会尽量避免正面回答关于嘉世挂牌出售的问题，叶修就在后面嗤笑一声：“嘉世那么多年的问题你能回避得了？”
　　我说会着重阐述兴欣以及叶修的职业规划，叶修啧了声感叹：“规划什么，顺其自然呗。”
　　……这人真的不是来捣乱的？
　　联盟的新闻官干笑一声，明显是以叶修为主的模样：“那叶神，您看……要不再和您下属沟通沟通？”
　　我觉得这个时候我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不得不拿出我面对变态经纪人的时候，明明很烦躁还要强行挤出笑容的状态应付完这场会议。
　　“叶修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愣是将这口气一直憋回宾馆，怒火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半分，反而酝酿成了暴风。刚一进房间门我就夺过他手里门卡往地上扔，“我说什么你就唱反调，看不惯我就直说行不行？”
　　他摇摇头弯下腰捡起门卡：“你想太多了，我真不是故意的。”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就他一个人看破红尘了似的。
　　“你可以糊弄过今天，糊弄过明天，但是不能糊弄一整个赛季。我进的是竞技圈，不是娱乐圈。”叶修说着，伸手将门推至最开，为我留出通道：“有时间对我发火，不如恶补一下常识。”

　　我承认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倔脾气倔上了天，舞蹈老师骂我一句，我可以在练习室和自己较劲一整晚。揣着股偏要做出成就的劲，我没顾得上睡觉，仔细恶补一整晚嘉世战队和叶修的爱恨情仇，第二天早晨顶着个黑眼圈冲到果姐房间里上妆。
　　叶修在酒店餐厅看见我的时候，发出意味不明的慨叹，我装作没看见他，走过去的时候昂着头，觉得自己像个骄傲的斗士。
　　这一晚上别的没弄明白多少，还就明白一件事，嘉世曾经与叶修捆绑在一起死死缠绕，如同不可分离的整体，直至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摩擦裂痕，最终分离。他和嘉世之间的故事，确实无法回避。
　　光无法躲避光，黑暗无法逃离黑暗。
　　因为那就是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