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天使》雪如锦

2、第一章

　　冷如泠出生的时候，美丽聪慧备受父亲宠溺的母亲因难产而死。父亲抱着母亲冰冷的身子哭了整夜，天亮时推开门走出来，仿佛一夜老了10岁。父亲将沉睡的如泠捧在手里，凝望了许久都不曾说一句话。
　　那一年父亲才20岁，和母亲曾经是同班同学，也是渡水镇方圆百里少有的两个高中毕业生，恢复了高考没几年，父亲和母亲本来都想去考，但那时两人已成亲，母亲又怀孕，家里还有大堆的农活需要有人和奶奶一起分担，母亲自己想成全父亲，父亲却不愿意独自去考，两人说好等孩子出生后再一起备考，没想到结果会这样。
　　母亲走了，父亲的心便冷了。日日徘徊在母亲坟头，寡言少语，村里的人看见了，便来劝奶奶，给父亲找件事占心，省得他哪天想不开，撇下孤儿寡母也走了。
　　奶奶担心不已。苦劝了几回，父亲终于同意参加考试。从此大门不出，日夜学习，夏天的夜里怕蚊子咬，穿着靴子点着煤油灯看书。
　　奶奶一个人照顾如泠，插秧、种菜、打蒜苔、洗衣做饭，种种事务全是奶奶一力承担。
　　如泠很乖，躺在摇篮里不哭不闹，有时候奶奶带她到别人家讨几口奶喝，有时候，奶奶只有喂她喝乳白色的米汤了。不管吃得好坏，如泠都健健康康，长得白白嫩嫩，惹得那些天天吃奶还隔三差五生病、哭闹任性得孩子的母亲都羡慕不已。
　　复习了半年，父亲考上了一所师范学校，他用家里一个木箱子装了他和母亲所有的书，扛上一袋米和换洗的衣服，离开了家。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放下东西倒头便不住的磕头，他对奶奶说：妈，孩儿不孝，如泠就托付给您老了。
　　那时候如泠在奶奶怀里，灿烂的笑着，还挥着胖胖的胳膊，用小手去抹奶奶脸上的泪，奶奶紧紧的抱着如泠，说：毛毛，你有名字了，你爸爸心里是有你的。
　　从那天起，直到快五岁，如泠才见到父亲。
　　不到四岁时如泠就已经非常懂事了，会帮奶奶扫地，择菜，洗衣服，奶奶在地里忙时，她还可以站在板凳上用土灶一边烧火一边做饭，奶奶和年轻人一样，到浅河滩去挖藕，洗干净了，挑着藕，让如泠搬着板凳陪她到集市上去卖。用自家种的黄豆发豆芽、打豆腐卖，自家种的花生榨油吃，饼渣还可以卖给有牛的人家。日子过得艰难而忙碌，如泠享受着奶奶的疼爱，快乐的成长着。家里买不起什么好菜，奶奶会给如泠做炒鸡蛋、蛋羹、甚至用黄泥和了盐裹上蛋给如泠做咸蛋吃，奶奶用破蚊帐做出小网，把火柴插上蚌肉系在上面做饵，浮在浅河边，每天傍晚用竹竿挑起河面上漂着的浮子，里面常能抓到一些小鱼小虾，装回来养在桶里，集多了就够一碗菜了。如泠过生日时奶奶还给她买糖葫芦吃，奶奶在屋檐下种了几棵香瓜，几棵西瓜，还置了一块地种上了红薯，奶奶每天都给如泠梳好看的小辫，别的孩子有的，奶奶让如泠也不缺。
　　秋收后，奶奶领着如泠到田里，拾别人落下的稻子，收蒜时，去拣蒜坨，挖花生时，又拿着小铁钩去掏花生，都是零星的洒在地里的，别人都嫌麻烦，不要了，奶奶收拾了自家地里的，还带着如泠去别人家地里拣，奶奶常说：集少就成多了。
　　夜里如泠睡后，奶奶还要纳鞋底，绣鞋垫，都是细活，奶奶的眼睛一天比一天差，但总想着要多做一点，换点钱给如泠攒着。
　　奶奶的腿有风湿，又因为插秧、挖藕的缘故，常常肿得发红，有时候从水里起来时，还有蚂蝗叮在上面，那是如泠最害怕的东西，奶奶却不怕，奶奶将蚂蝗死劲一拉，扔进火里，腿上的血洞上按把草灰，便不管了。如泠怕蚂蝗，还怕水蛇，等村里的二丫掉进河里泡得发白，肚子鼓圆时，如泠吓得都哭了，如泠再也不敢站在河水里了，也不许奶奶去挖藕，不吃奶奶抓回的鱼虾了。
　　奶奶笑眯眯的摸着如泠的小脸，点一下她好看的小鼻子说：傻妮，是心疼奶奶的腿吧，奶奶老了，如泠你要快快长大啊，长大了去上学，像你爸爸一样，到城里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