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肉》鹤西泽

1、第 1 章

　　“……听说，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嗯。……因为他不想吃……”
　　“其他人呢？那些跟你一起抓住人鱼的人呢？”
　　八百比丘尼眼神呆愣了，她颤抖地抹着嘴唇
　　“吃掉了……吃掉了……”，话语从沾着血丝的唇间断断续续。
　　“喂！你在说什么？他们到底去哪儿了？——你在吃什么？”
　　八百比丘尼顺着说话人的视线，看到了放在自己腿上的一块肉。
　　她露出好看的微笑，“人鱼肉，这是人鱼肉啊……好吃……”
　　“什么！”来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兴奋和渴望，“这是真的人鱼肉？”却没有注意到八百比丘尼微笑的眼中渗出泪水。
　　“那么其他人鱼肉在哪儿？”对方急不可耐地问道。
　　“他只给了我这么一块。”八百比丘尼盯着腿上被咬了一口的肉。

　　“谁？”

　　“荒川之主……”

　　没说完，她的喉咙突然溢出呕吐的声音，她捂住嘴，死死捂住。
　　她没有吐出来。
　　她拿起那块人鱼肉，咬了一口，继续慢慢咀嚼着。

　　“你……你见到了荒川之主？……他，他没有伤害你……他不生气？”
　　八百比丘尼嚼着那块肉，摇了摇头。
　　“他不生气，他一点也不生气。”八百比丘尼的声音含混而颤抖，她把肉咽了下去，“就连我拒绝吃阿永的肉的时候，他也没有生气。”
　　“阿永？是那个抓住人鱼的渔夫吗？你说什么？吃他的肉？”
　　“喂，喂……你到底在吃什么啊？”

　　“人鱼肉啊，”八百比丘尼抬起头，她的眼睛比往常都要明亮。
　　“跟人肉长得很像是吗？可是，是人鱼肉啊，真的人鱼肉啊……”八百比丘尼抓着那块肉，往前递过去，“你也一起尝尝吧，人鱼肉，我们找了好久梦寐以求的人鱼肉啊，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呢！”

　　那人早已被吓跑了。

　　是人鱼肉呢……
　　八百比丘尼慢慢地吃着肉。

　　那位威严的君主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时，手里拿的就是这块沾血的肉。

　　怎么？不想吃同伴的肉吗？我看你已经很饿了吧。
　　哼……想吃我手里这块吗？也对呢，这是你们当初，辛辛苦苦，抓到的人鱼，身上切下来的肉。想要吗？
　　你看，这块人鱼肉，跟那边火上烤的、汤中煮的——那些你同伴的肉，没有什么区别吧。
　　人肉和鱼肉，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对吧？

　　就算这样你还是想要这块肉吗？
　　呵，也对呢，贪得无厌的人类的欲望，既然无法填满，不如……

　　这是你想要的人鱼肉，对——吃了就可以长生不老。
　　拿着这块肉，回你的村子吧。
　　为什么要放过你？
　　我不想吃你，真恶心。还有那边你同伴的肉，我也没有兴趣。

　　那是八百比丘尼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笑容，那冰冷的笑容，她甚至宁可看他发火，也不想看到他那样可怕的笑容。

　　我们是你们的肉，你们是我们的肉。
　　你问我为什么要放你回去？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想起了那位荒川之主的笑声，八百比丘尼也笑了起来，颤抖地大笑起来，像是为吃到人鱼肉而欣喜若狂。
　　手中的肉掉到地上。她的大笑最后听起来像疯狂的大叫。

　　她一边哭着一边笑着，泪水沿着因痛苦和兴奋扭曲的脸庞滑落。她张开嘴唇，把肉块慢慢放进沾满血的嘴里。

　　你们是我们的肉，我们是你们的肉
　　你们抓住我们吃我们，我们抓住你们吃你们

　　人鱼肉真美味，活着真好。

　　活着真好，
　　——人鱼肉真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