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个小短篇 ...
-
他又从梦里惊醒了,望着明黄的帐顶,却是再难入眠。
这个梦出现在他生命中几十年,日日夜夜,纠缠不清,已是深入骨髓,他想挣脱,却逃离不开。
是的,如此清晰的梦,日日回放,又怎么能遗忘?
“你要离开?可以啊,男儿志在四方嘛,怎能让这小小的天井困住你的才华。”女人手上动作一顿,片刻后回神,继续捯饬草药,漫不经心地说着,那无所谓的语气就像是在聊家常一般。
“我这几日已经教会刘全怎么施针,以后,每隔七天,扎一次,就能缓解你的腿疾。”她低着头,为他整理行装,每天收拾一点,样样要备齐全。
直至分别那日,她仍在强颜欢笑,不停地说话,有的说给他听,有的则是叮嘱刘全,即使口干舌燥,也停不下来,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好似要将余生的话都给说尽。
“你、你别忘了我在这里,会、会一直等你回来的。”她终于抬起头,那深邃的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身躯,直至心底,最后她坚定地对他说,“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可她却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承诺。
......
“皇上,派出去的暗卫回来说,沈姑娘已经、已经没了。”刘全双膝跪地,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没了?什么叫没了?”
“据邻居说是药堂夜里走水导致的。当时火光冲天,根本没法去救火,也没人敢救火,而沈姑娘没有出来,就被、被困在里面,活活地烧死了。”
“被烧死了,被烧死了,她那么小心谨慎的一个人,家里怎么可能会失火,她那么爱美,怎么可能会被烧死,怎么可能会被烧死,被烧死。”
他当时是怎样的表现?他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不过是吐了血,昏迷在床,躺了几天而已。
可是她已经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
秦烨霖突然感觉到有人拉起了纱帐,他瞥头看去,入目的是刘全那张沧桑的脸,已经不复年轻时的模样。
“陛下,该起来喝药了。”
秦烨霖被撑起来喂药,他也不年轻了,十六年的光阴一笔笔印刻在他的身上,如今连喝药都需要别人伺候。当年的旧伤未愈,这些年又陆续添病,他自己都觉得大限将至,哪里还是当年气宇轩昂、风流倜傥的九郎。
“陛下,今天就不要再批阅奏折了,好好休息吧,太医说了,您这是旧疾,无法根治,但是好好休息还是可以稍稍缓解的,国事再重要,又哪有您的龙体重要。”刘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着。
“不可。”秦烨霖对刘全摆摆手,坚持道,“替朕更衣,朕要去御书房。”
虽说今日百官休沐,但御书房里的奏折还是堆积如山,他怎么可以停下来休息!
这些年他把自己的就寝时间一压再压,已经短的不能再短了,不过除了操劳国事,也没什么可做的。
拿起朱砂笔,他就会想起她说的话:“坚持为民服务,为民谋利的皇帝才是好皇帝。”既然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那就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好皇帝,多为百姓做事,也当作是在为她积善积德。
且说一旦停下来,他便情不自禁地想到当年与她共度的那段美好时光,难以忘怀。可是又会不自觉地想到她被大火侵吞的画面,每每至此,都忍不住落泪,他都恨不得自己替她受伤,替她去死,又怎舍得她受一点伤害。对于她稍稍受伤就哭鼻子的举动,他还记忆犹新。
刘全不敢多言,只好拿起一旁的龙袍,为他穿上,又服侍他净手、洗漱、用过早膳,最后搀扶着他,向御书房走去。
两个时辰后,外面一片明亮,阳光正好。
刘全轻轻地开门进来,弓着身子说道:“皇上,今天阳光明媚,奴才听人说,御花园中的花儿开得可盛了,要不您去瞧瞧,缓缓神?”
秦烨霖这才抬起头,透过窗户,看了看屋外,绿意浓浓,又看了看左手边已经用朱砂批阅的奏折,搁下笔,“那,就去瞧瞧吧。”
说完,不等刘全过来搀扶,自己就从龙椅上站起来,转身向外走去,而刘全看得胆战心惊,连连上前,伸出手去扶。
果然是春光灿烂,百花盛开,红的像火,白的似雪,黄的如金,粉的似霞,五彩缤纷,花香扑鼻而来。
秦烨霖的心情瞬间治愈,指着不远处的白茶花,对身后的刘全道:“今年的花开得很好,尤其是这白茶花,朕还记得去年种得那些白茶花都跟焉了似的。”
“老奴也记得,去年的白茶花还没开出来,就都落蕾了,当时看顾这花的小宫女还为此担惊受怕了许久,生怕被责罚。皇上可是明君,怎会为此责罚人呢。”
刘全快速瞄了一眼白茶花,再次开口,“许是今年匠人们得了新法子种植,伺候得也更加卖力了,这花才开得那么美,也好报答皇上您的圣恩。”
秦烨霖听得甚感舒心:“你这泼皮猴,净说些恭维朕的话。”
此时,微风轻轻拂面,带来一串笑声。秦烨霖皱了皱眉,觉得这笑声尤为刺耳。
宫里的人个个会看眼色,见此,看管御花园的总管太监领着他的人立马跪了下来:“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让人扰了您的清净。”
刘全派去打听的太监赶来回复:“陛下,是皇后娘娘带着徐尚书的夫人等人来御花园赏花。”
秦烨霖摆了摆手,瞬间失去了赏花游园的兴致,“刘全,咱们回御书房去。”
“臣妾参见皇上。”
“儿臣给父皇请安。”
“臣妇给皇上请安。”
......
请安声此起彼伏,秦烨霖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让大家平身。
待众人站起来后,他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紧紧地抓住刘全的胳膊,并且还微微发抖,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呼吸急促,半天不说一句话。
刘全一直低着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响没听到皇帝开口,只好咬了咬唇,忍下痛楚,提醒道:“皇上,皇上,皇后娘娘跟您说话呢。”
秦烨霖这才回过神来,掩饰性的咳了一声:“皇后,朕刚刚在想国事,未曾听到你的话。”
“皇上,这是徐尚书的夫人,”后宫里,哪个不是演戏的高手,皇后也装作没发现异样,拉过站在身后的徐夫人,笑着说道,“您之前升了徐尚书的官,又给他夫人徐陈氏封了诰命,她今日入宫来谢圣恩,既然在这碰到您了,就让她亲自谢您吧,臣妾就不夺您的情了。”
徐陈氏再次低着头,对秦烨霖盈盈一拜:“臣妇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烨霖仓皇地让她平身,可是却不敢正眼看她。
刘全听见徐夫人的声音,似是耳熟,他悄悄地抬起头看了徐夫人一眼,双眼瞪得老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立刻埋下头去。
这才明白,皇上何故频频失态。
这徐夫人说话的声音、她的身形像极了已去世的沈思晗姑娘,尤其是那弯弯的柳叶眉、恬静的笑容,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不是知道沈姑娘已经葬身于那场大火之中,他甚至会觉得是沈姑娘找来了。
对于皇上接二连三的失态,众人皆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妄言,一时间,气氛尴尬而紧张。
徐夫人再次低下头,打破僵局:“恳请皇上给臣妇几分钟的时间,臣妇有要事与您说。”
按照规定,臣妇能见的只有后宫的妃子,且是要避开皇帝的,但没想到这个徐陈氏竟然如此不知羞耻......
皇后刚要出声阻止,就被皇上打断了,“你既然有事要说,那就说吧。”
“兹事体大,还请皇上屏退左右。”
皇后听后,差点跳起脚来,若不是为了在皇上面前保持贤良淑德的形象,她定要将这个徐夫人拉下去杖罚,没想到这个徐夫人竟如此不知礼节。果真没说错,贫家子出身的,就是贫家子出身的,一点也不知礼数,再怎么也洗不掉原始的气息。
“皇上这不合规矩。”她狠狠地瞪了徐夫人一眼,转头立刻笑得温柔,往皇上身前靠去,“您看,待臣妾了解详情后,再面呈给您,行吗?”
秦烨霖用质疑的眼神打量了皇后一番,深吸了一口气:“不用,既然此事事关重大,那就让她面呈。你们都暂且退下吧。”
皇后心中愤恨,但依旧乖乖听从,带着大帮人马离开,在走前仍不忘狠狠地剜了徐陈氏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真是贱人一个”。
刘全虽在皇上身边待了多年,此时也不能不听,他带着身后的太监缓缓地退去,远远地守在一旁。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有何要事,徐夫人现在可以告知朕了吧。”秦烨霖半阖双目,不看她。
徐陈氏的眼色复杂,面上却是一笑:“臣妇就长话短说,不知皇上还记不记得十六年前的至善草堂,记不记得沈思晗?”
说罢,将脸庞的秀发收至耳后,让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出来。
“你,你是......”秦烨霖听到这话,扭过头来,看着她的脸,刚刚若说有三四分相像,那此时就有七八分了,十六年过去,他夜夜都梦到这张脸,怎能不熟悉!
他贪恋地看着眼前的脸,又想着脑海里的那张脸,最终合二为一,不禁哽咽地喊了一声:“思晗。”
“我不是沈思晗,您可别弄错了。”徐陈氏上前一步:“您看看我的鼻子和嘴巴,不觉得和您很相像吗?”
秦烨霖瞪大双眼,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子,越看相信她的话,那鼻子和嘴巴,还真和自己的很相像。
他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双手紧紧握住栏杆,想要借此来支撑自己的身躯。
“你是......是我的女儿。”半响后,他十分吃力地说出这句话。
“不,臣妇可没有公主命,更不敢有公主梦,”她的笑声刺耳,面部狰狞,“一个差点被火烧死,还是被人以父亲的名义放火烧的人能有幸的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怎敢祈求太多,老天会带走她的。”说话时还向上指了指。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不等回答,自顾自说着:“您一定不知道那个一直在苦苦等你的傻女人全身被烧得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她不想死的,却被活活痛死,她是活活痛死的!你能感受到吗!”
她明明是在笑,可是泪水却直流:“她到死都念着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人,盼着你回去见她。你呢?你在哪!在哪!!”喊的嘶声力竭。
“你能想象当时的场景吗!不能吧,那我就来告诉你。她的全身都被烧伤,白嫩嫩的皮肤被火烧得发黑,身体上就像是被扎了无数的小洞,无时无刻不在流血、流水,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纱布,她痛,只能咬紧牙关,却止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医女根本不敢缠新的纱布,因为每揭开一次,就像再揭一层皮,你经受过这种痛吗,你敢尝试吗!
她不想死的,她的眼里净是对生的渴望,她的女儿还小,她等的人还没回来,她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可是老天却让她疼痛了一天一夜后,最终还是把她带走了!”
面对徐陈氏的声声控诉,秦烨霖仿佛看到沈思晗站在面前指责他,他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是何其残忍!我宁愿她在火灾中立刻死去,也不想她受这样的折磨。
别喊我,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叫沈诺,她叫我做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我不愿姓陈,可你也不姓陈吧。多么可笑,她到死也不知道你竟然骗了她,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多可悲啊!”
徐陈氏的眼里只有无尽的恨意,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她不再说话,缓缓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刃,目光望着秦烨霖身后:“母亲,您且睁开眼看着,看女儿是如何替您报仇的!”
说完要把短刃狠狠地朝他心脏位置刺去,柔声中道出狠绝的话:“放心,我会让你在疼痛中慢慢死去的,我定是要你体会体会那种绝望和痛苦。”
这边,刘全见势不对,立刻赶了过来,见徐陈氏向皇上挥刀,立刻上前去挡,好在替皇上挡了一刀,只是伤了自己的胳膊,一时间血流不止。
“有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呀,快来人呀!”刘全顾不上自己手上的胳膊,全身护在皇上身前,大声喊着。
“不,不,刘全别喊,她是朕的女儿,是朕和思晗的女儿,不能喊,不能喊。”秦烨霖瘫软的坐在地上,他本就有病在身,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折腾,此刻,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这短短一句话,似乎都要耗去他的全力。
为时已晚,先赶来的,是不曾离开的皇后,再是一波当值的侍卫。
“快,快把凶手给我抓起来。”皇后看到皇上瘫坐在地,身上一片血迹,忍不住尖叫一声,立刻吩咐一旁的侍卫。
“谁敢?朕看谁敢?”皇上颤颤巍巍地用手指着皇后,一边咳嗽,一边说着,“所有人都给朕退下,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可上前。”
“皇上!恕难从命。”皇后坚持。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听谁的,都愣在原地。
“不必了,今天既然敢来,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我不需要你在这里惺惺作态。”她哼笑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仰望天空,“母亲,女儿不孝,未曾亲手手刃仇人,替您报仇,去后,也无颜见您,愿来生,还能再续母女情分。”
话毕,拔刀猛地刺向自己的心脏。一根箭咻得射来,虽然道神被射偏,但还是刺进了她的身体。
秦烨霖看着她缓缓地倒地,彷如神力在身,推开挡在身前的刘全,跑去一把接住:“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快来救救她,救救我的女儿。”
他颤抖着抚上她的脸,温柔地说道:“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皇后在一旁目惊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幕,皇上何曾在意过女人,她望着那张脸,打量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倒地的徐陈氏竟是沈思晗的后人,她是来替她娘报仇了?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沈思晗的。
呵,当初皇上不只一次在睡梦里喊沈思晗的名字,她起初还以为是宫里哪个小贱人的名字,直至无意间在御书房里看到皇上藏在书里的画像,才知道根本不是宫里人。
初听名字,还以为是个什么天仙,看到画像,也不过是个无盐女罢了,得亏皇上一直惦记着她。后来又听说皇上要把沈思晗接进宫来当皇后,她才急了,那可是她心心念念的位置,凭什么让给别人?
凭什么!一个无盐女有什么资格成为一国之母。而她们姚家当初冒着被灭门的危险把秦烨霖捧上皇位。事后,过河就想拆?那还要看看秦烨霖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现在又冒出个女儿,来争什么?皇位?宠爱?名利?想都别想!那些通通都是她儿子女儿的。思及至此,她就觉得好笑,有她在,之前抢不走的,现在也不可能抢走。
“来人,快把这个女人给拉出去杀了,这样的贱人就该和她娘一起死。”皇后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小贱人,你怎么没有把皇帝杀死呢?杀死了,你们一家都可以去地下团聚了呢,也省得我再动一次手。”
其他人都似被按下暂停键,傻傻愣在原地,表情微妙。
“哼,都别这样看着我。”她若无其事地摆弄着自己新染的指甲,“皇上,您以为是十一弟做的?那我就告诉您吧。
事情确实是他做的,但是消息却是我给他的,不然他怎么可能找到人。十一那个草包做了那么多件事,也就这件事像样,竟能赶在您的暗卫赶到之前把她给杀了。”
“不过,办事不牢靠就是不牢靠,偏偏还落了这个小贱人,竟然让你给逃离了。”皇后话音一转,拍了拍手,“其实也没关系,就当是给你们父女一份见面礼好了,毕竟一会就要去西方极乐报道了,也算是回馈了皇上这么多年来对臣妾的‘恩宠’。”
“你......竟然是你......”秦烨霖火急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是你害死了思晗。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你这么一个、一个恶毒的女人!”
皇后笑得很欢快:“皇上,您可别忘了,当初可是您来求娶我,我才答应的,您自己眼瞎,能怪我吗!”
“您竟然这么中意那位沈思晗,那我就送您去见她吧,反正你们的女儿也要死了,留您一个人在世也太残忍了,不如我就好人做到底,送您一层得了。至于这皇位嘛,就交给睿儿来坐,我相信我的儿子比您会做得更好的。”
她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个侍卫,厉声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把皇上带回景阳殿,其他人,处死!”
一时间,局面转得太快,那些太监宫女被皇后的人控制住,根本无法违抗,而皇后的人一步步靠前。
“你、你这个毒妇!”秦烨霖悔不当初,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儿,又想到惨遭毒手的沈思晗,趁皇后不注意,拽住她的衣袖,用尽全力,将她狠狠地推向一旁的柱子。
而正在得意的皇后一踉跄,就真的撞上去了,一时间头破血流,身体倒在一旁不停地呻吟。
在场的宫女吓得直发抖,好在御林军来得及时,将场面控制住,而太医也赶来了。
御林军将皇后的人马全部带走,只留皇后一人躺在冰冷的地上。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和姚家的动作,平时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罢了。”皇帝此时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直身体,步伐从容地走过去,咬牙切齿地对皇后说:“真没想到,竟是你杀害了思晗,那就让你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让你比她更加痛苦。”
“你竟然没有生病。”皇后目瞪口呆,难道刚刚的一切都是装的?她难以接受,“不,这不可能,不可能的,太医说了你已经病入膏肓,他还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过,那虽是慢性毒药,但如今也快到发作的时间了,你不可能平安无事的,不可能的,绝不可能的。”
她做梦都想让皇帝去死,皇帝不死,就是她和姚家要亡。所以一早就收买了太医和皇帝身边的內侍,只是为了不引起注意,她才让太医给她慢性药,一点一点下入皇帝平时喝的茶水里。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朕还得好好感谢你的毒药,若不是它,我还不知以什么方式来定你和姚家的罪,至于真相,”他冷哼一声,“只有死人才有资格知道。皇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会让你和你的孩子一起上路的,十一可是还在路上等着你们一家团聚呢。”
“你,你,你......”皇后气的全身发抖,幡然醒悟,“这一切竟然都是你做的局。”
“没错,十六年,整整十六年,你们姚家也风光够了,你也够了,朕已经仁至义尽,你们就不要再碍着朕的路了。”
秦烨霖不再和她啰嗦,任她躺在地上,命令御林军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去抄姚家:“九族内,男子斩立决,女子全部卖进官窑!,违者,斩!”
他带着让宫女把徐陈氏扶上圣撵,将她安置在景阳宫里,让太医继续救治,而自己则在刘全的搀扶下回到御书房。
虽然已经处理了姚家,但还是有不少内患。他还要尽力扫掉这些蛀虫。
刚刚若不是刘全及时喂他吃了一颗丹药,他怎能轻易骗过皇后,扭转局面。但丹药的效果只有一时,根本不能根治。没错,今天是他为皇后社的局,他设计好了整个局面,唯独有了徐陈氏这个意外,更没想到她竟是他的女儿。
尽管这个女儿视他为仇人,可是他不在乎,也不怪她,因为这是思晗给她生的,是自己唯一的孩子。他疼爱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
“刘全,我还有一个女儿,是思晗为我生下的女儿。”门一关上,他就瘫坐在地,此时的秦烨霖才像个迟暮的老人,他双手掩面,痛哭流涕,“十六年了,我从未想过她会给我生下孩子。”
“皇上,皇上,太医说了,您不能再激动了,身体要紧。”刘全顾不上去包扎自己的伤口,一遍一遍地给他顺气,“沈姑娘是个好人,现在公主也在宫里,之前她也吃了那么多的苦,以后,您可要好好补偿她,别得就暂时缓缓吧。”
“对对对!我要补偿她,要补偿她,”他从地上站起来,叹了一声:“朕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能护她多久。”
突然,一个念头产生,秦烨霖急忙吩咐刘全:“你去研墨,朕要下旨,朕要为她铺路,以后即使朕不在了,也能护着她,对,就是这样。快去研墨!!”
刘全跟不上皇上的脑回路,只好拿出空白的圣旨,又去给他研墨。
半个时辰后,皇上拟了三张圣旨,一张是废除皇后的,还有一张是给徐尚书的,要求他要永远待徐陈氏好,另一张是、竟是遗旨。
“皇上,您这是?”刘全不经哽咽。
“我已经看开了,这些年来我也清楚自己的身体,都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坐在这个位置上,谁还能活到万岁,能活个百岁已经很不错了,但又有几人?世人都说皇上好,惟有苦楚看不到。”
他摸了摸身下的龙椅,“这龙椅,朕也坐够了,是时候换个人来坐坐。”
“皇上,奴才还要伺候您至百年呢,怎能说这话。”
“那么多年,也只有你一直陪在朕身边,也值了。”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十分感慨,“如果还有下辈子,朕情愿和思晗住在那小小的一方天井里,过着小日子,也不要再回到这里。人呐,也就这么贪婪,总惦记着自己得不到的。”
顿了一下,从胸口摸出一块玉,“以后的暗卫全部交由沈诺管理,听从她的调遣,保护好她。待会让人接徐尚书进宫,如果太医允许的话,就让他把沈诺接出去,不行的话,让徐尚书进来陪着她,这宫里太脏,若非不得已,朕不想污了她的眼,脏了她的身。”
语毕,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御书房的小床走去:“朕累了,要去歇会,你也去包扎伤口吧。”说完就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和衣睡觉。
刘全没辙,他也了解皇上今天真的是耗尽体力了,只好帮他把被子盖上,又把帐子放下,最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好门窗。
三个时辰后,他进来,只听见皇上在梦语,凑到嘴边才知道他在说:“思晗,思晗,别走,等等我,等等我。”
这是又做梦了。
“皇上,皇上,醒醒啊,醒醒啊。”
听到这个声音,秦烨霖眼前的迷雾突然散开,他倏然从梦中醒来,入目之间,仍是明黄的纱帐,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刘全,朕又梦到思晗了,她怪朕让女儿受伤,她在怪朕,不肯见朕。”
他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幸好你帮朕挡了一刀,不然要她背上弑父的罪名,思晗会更加怪罪朕的。”
眼神渐渐变得迷蒙:“朕要走了,要去找思晗道歉,要去陪着思晗,朕不该丢下她那么久的,只是以后就麻烦你替我们看着沈诺了。”
“我又看见思晗了,她在向我招手,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他面露微笑,声音愈来愈小,最后在嘴角定格。
刘全抖着手上前摸了摸他的鼻息,却被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下,嘴里不住地喊着:“皇上,皇上,皇上啊!!”
三个月后
一辆马车在城门前停下,一位身材曼妙的少妇探出头来,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城门,又躲进车里,最后马车驶离京都。
“不要自责,他不怪你,他是笑着离去的。”辞了官的徐尚书将妻子抱入怀中安慰。
女子沉默不语,只是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丈夫的衣服。
马车疾驰,激起一片尘土,盖住了车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