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山有夏木

3、第 3 章 “咔嚓！”

　　“咔嚓！”一道天雷炸落，映亮了天穹。
　　阿苏已不知奔行了多久，两条手臂又酸又累，原本轻快的脚步也沉重了许多，暴雨好像无穷无尽一般，倾落在茫茫群山。
　　似乎天地间唯一的慰藉，便是脊背上的那片温软，与她轻细的呼吸儿~
　　“姐姐，你瞧青坞村快到了！”风雨中，顶着蓑帽的小蛮忽然大声喊道。阿苏背上的云韵抬头望去，果然昏暗的天色下，青坞村外的桩墙隐隐可见。
　　阿苏自然也瞧见了，他能清晰感觉到背上少女的身子忽然柔软下来，手间揽着的腻滑腿儿，亦温软更甚。
　　四野茫茫，风摇树影，终究没有什么兽群出现，亦没有其余状况发生，接下来便是回家，喝一碗娘亲煮的热汤了罢~
　　“轰隆隆！”一道雷火划亮天际。
　　阿苏下意识的朝天穹望去，忽而，他的目光一滞，怔怔望着前处。
　　雷光下，烈风中，一道人影静静伫立在青坞村前的一株古树上，面朝山雨，青衣飘拂。
　　阿苏浑身一颤，脑海中突然无端的回荡起阳城内说书先生激昂的评书声，“于危难间，那青衣修士口诵真诀，竟卷起一地的真火，如奔雷之势斩向蛛妖！”
　　“修，修士？”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凝目朝树梢上的人影望去，果然，那人手中一抹淡淡的红光依稀是一柄长剑的模样！
　　暴雨急骤，青坞村已清晰可见，疾行的队伍却生生一顿。
　　显然瞧见树梢上人影的不只阿苏一人。
　　“人？”小蛮惊疑问道，一只小手就要去指，却被云韵一把拉住。

　　树上的修士似是若有所觉，目光朝地上众人望来，最终停在阿苏这边。
　　“弋回山主，好久不见~”
　　悠悠的话语让阿苏心口发紧，他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忽然传来“桀桀”一阵怪笑，一位全身隐在黑袍下的武师，缓缓从雨幕下走出，仰头瞧向青衣修士。
　　“冉离，好久不见，怎么，你的诛焱引雷诀有了精进吗？自我奸杀了伽樱那女娃儿后，已十数年未见过你了！桀桀~”
　　“伽樱~”这个名儿似乎有什么魔力一般，让青衣修士的目光一颤，他好似又瞧见了那年青竹林下，一身红衣的婀娜女子，她的眉目究竟出现了几回在自己午夜的梦中，又有多少回啊，自己于无人时莫名落泪。
　　“弋回山主，我师尊曾对我说过，道之一脉，通达万物方能自然，莫要执念太深，否则障生法滞，可不知为何，这十数年我心中念念不忘唯一事尔，却修为日益精进，更是于本门奇术诛焱引雷诀上，参悟入化，尤胜我师尊!”
　　青衣修士越说，目光越是柔婉，好似他的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个明眸皓齿的芳菲少女，他深深吸了一口满山的寒风，瞧向地上黑袍武师，问道：“你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知道？胡言胡语的，我见你是修道修傻了，不如成为我封妖扇中的一缕元魂，好早日解脱！”弋回被他清亮目光望的有些心乱，不耐烦的一挥手，祭出一柄玉扇。
　　“你也不知么？”冉离仰头望天，怔怔自语道：“我也不知啊~我这一生不过是想陪她一起，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可！”
　　他忽然举起剑，翻腾的火炎忽然从长剑上爆燃而起，如怒蛇腾舞，一刹蒸散开了周遭风雨。
　　“在此之前，我尚需杀了你！”
　　明亮的火光灼灼逼人，弋回怪笑一声，化作一团黑雾，冷声道：“那便来吧，见世方界！”
　　幽红的光幕从地下升起，瞬时笼罩了这方天地。
　　阿苏与云韵听了半响，终于明白原来是来寻仇的，他拉着小蛮悄悄往外逃去，与大伯闯荡了这么久，明哲保身的道理他早已心熟，不料走出未远，一层幽红光幕便阻了去路，几人只好躲在一颗古树后。
　　“阿苏，妖怪！”小蛮还是生龙活虎的，指着一团黑雾的弋回道，可背上云韵却没再阻止他胡闹。
　　阿苏心中奇怪，正想转头去看，不料云韵的脑袋一垂，落在了他的颈窝里，平缓的呼吸比先前还要轻浅几分。
　　“韵儿？”阿苏大感不妙，将身上温软的娇躯扳入怀里，果然见她已禁不住晕迷过去。
　　“韵儿，韵儿？”连唤几声，仍是无用，他只好尽量揽住少女，用衣衫身体为他挡住风雨，盼望这场风波快点过去。
　　山雨还在下。
　　冉离自然也瞧见了地上逃窜的众人，他心有歉然，但实在眼前的仇人一身邪法诡谲莫测，错失了天时，诛杀之事在未可知，他只能不去理会。
　　“伽樱，你能看见这一幕罢？”
　　他望着满山的风雨，也望着黑云压顶的天穹，举起了长剑，目有萧瑟，轻轻唤了声：“诛焱~引雷诀！”
　　燃天的炽焰猛然大涨，冲天而起，风雨好似停歇，黑云倒卷，似乎有什么恐怖之所在，在晦暗无光中隐隐欲出！
　　“疯子！”弋回脊骨发凉，未料到冉离一出手便是绝技，且四周好似一下空荡了的灵力与发麻的头皮都在告知他即将来临的生死危机！
　　他环顾四周，目光停在了见世方界外的青坞村。
　　“桀桀，冉离，你们正道不是都自诩怜恤众生吗，便让我看看罢，八云极猿，出！”一声低吼，弋回划破手指，在手中洁白的封妖扇上留下一道长长血痕，猛然拨开。
　　“吼~”一声悠长，彷如亘古传来的兽吼于山林间响起。
　　冉离双目微眯，瞧了一眼地上紫电披身，三目八臂的魂猿，虽惊疑于其妖势之强，可也仅仅如此罢了，诛焱引雷诀至阳至纯，是一切阴灵魂体的克星，魂猿再强也决然敌不过。
　　“嗷~”
　　可他还未收回目光，群山间忽然相继传来凄厉的兽吼，山林下无数黑影穿梭，只一会儿便汇成声势骇人的兽群，涌向青坞村。
　　“老贼敢尔！”冉离终于明白了弋回的诡计，这般声势的兽群，凡人是决然抵御不住的。
　　此际，天穹之上厚重的黑云也终于不再翻涌，“哐！”似惊世破天之声回荡于天穹，世间仿佛只剩下了苍穹之下那道耀目的极焱天雷。
　　冉离脑海瞬时闪过诸多画面，数十年的苦修，痴痴不忘的芳菲容颜，刻骨之仇，奔逃无辜的人群，他低头望去，地上的弋回正猖獗大笑，一株古树下，几位少年正惊恐的躲成一团，那少年紧紧揽着怀里的少女，好似，好似很久远的自己？
　　一阵恍惚，潮水似的兽群已涌入青坞村，天穹上的那道天雷也落在了剑上。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冉离忽然记起曾几何师父与自己说过的话，他微微闭眼，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终于一剑劈下！

　　阿苏听见了群山间的凄厉兽吼，也瞧见了如潮水涌入青坞村的兽群，惊世的雷声下他应当是听不到其余声响的，可人群的嘶喊，妇人孩童的悲泣仿佛就在他的脑海炸响。
　　他激动起来，拼命朝苍穹上的修士大声呼救，可连他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最终一道无比耀眼的雷焱落入了群山间，随着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叮呤叮呤~
　　悠扬的风铃声在风中轻轻碰响。
　　柔柔的风拂过脸庞，拂过衣角发梢有些酥痒，阿苏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竹木所筑的屋顶。
　　“我没死吗？”他轻轻抬起手，除了有些酸痛外，身子并无什么异样。
　　“对了，母亲！”昏迷前，兽群涌入小村的一幕蓦然浮现于脑海，他一下立起身，下床朝屋外跑去。
　　山风拂面，碧落空明。
　　一出屋外尽是山峦烟云，蔓延无际的青翠竹林映满了他的眼帘，风儿一过，便竹海如浪，娑娑轻响儿。
　　“你醒了？”一位青衣男子正坐在门前独酌独饮，看见阿苏，他放下酒杯，清声问道。
　　“你！？”阿苏却是一惊，这男人的面貌他实在记忆深刻，正是小村外那位唤作冉离的修士，“自己怎么会在这儿？他又怎么也在，小蛮和云韵呢？”
　　“对了，我的母亲呢，青坞村还好吗？”他似是记起了什么，异常紧张的朝男子问道。
　　“你是青坞村的人？”似没有料到阿苏的身份，冉离有些惊愕，他显露出内疚的神色，张了张嘴，终于还是说道：“小村村民已尽丧兽口，队伍中的人亦都死在了见世方界下，我只救下你与另外两个少年。”
　　“啊！”初逢惊变，阿苏只觉五雷轰顶，一时怔在了那儿。
　　冉离瞧着脸色骤然苍白的阿苏，有些不忍，开口道：“虽然不是我之意，但你们所受灾祸确因我而起，冉离还未手刃仇人，一身残躯留待有用，只能以别的方法补偿，你想要什么？”
　　阿苏置若罔闻，“母亲也离他而去了，青坞村没有了，自己以后真真是漂浮无根的野草了。”
　　“你说你还未手刃仇人？”阿苏忽然记起了什么，抬头冷冷问道。
　　冉离有点惊诧，但还是点点头，“是。”
　　阿苏道：“可他必须死，为青坞村一村的人偿命！”好似终于找到了所求，他不再迷惘，抬起头望向冉离，“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我要修真炼道，我要报仇！”
　　冉离看着阳光下一脸冷色的少年，他想与他说修真炼道要自然心和，想告知他弋回一身修为已臻化境，即便修真界也没几人可以稳胜他，可他瞧着一脸执着的少年，突然想起这些话师父不也曾与自己说过吗？
　　一阵山风骤起，漫过满山的竹林，吹起层层绿浪，也吹起他的衣角发梢。
　　“原来已过去这么多年了吗~”苍莽远山，无人应语。
　　“你唤作什么？”冉离忽然低头朝阿苏问道。
　　“阿~”阿苏正要脱口而出，却又止住，扬起自己的小脸，道：“王苏，我唤作王苏。”
　　“好罢，王苏，我答应将你引上修真之路，可你已过了初慧的年纪，根骨也不甚适合，倘若你真想在这一途走远，只能以异术另辟根骨，这会很痛苦，你可愿意？”
　　“愿意！”
　　“好，那你在此处歇息一晚，我明日再来寻你，届时便替你洗筋易髓。”冉离正要转身离去，不料王苏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
　　“还有事？”
　　“我想问，那两个与我在一起的少年在，在哪儿？”王苏略显忸怩。
　　冉离脑海中顿时浮现那日王苏死死护住怀中少女的场景，他俊朗的眉眼轻轻扬起，忽然觉得今日的阳光很是明媚，道：“在太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