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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木逢旺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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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何等社会,凡虔诚信仰者,一切贪、嗔、痴、妄、杀、盗、邪、淫诸恶念,烦刻即消,其于相辅之中,尤别具一种统摄超举之力……”
2001年1月这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件大事。中国的神舟2号无人飞船发射成功,希腊籍货轮在台湾海域搁浅并且发生了严重漏油,乔治·沃克·布什就任美国总统,印度发生7.9级强烈地震……不过这些都和城南天心街天桥上的陆言久没有关系。
天桥上排着一溜儿冻得缩成鹌鹑样的“师傅”,在1月的大冷天和呼呼作响的寒风里,裹着破旧的大棉袄,坐在摆着铜钱签文占卜六爻的小方桌前的小板凳上,招呼着来往的行人测字算命。
陆言久正是其中一个,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天还没黑透,路上的灯已经亮了。昏黄杂驳的路灯下,他正拉着一头黄毛两耳朵耳钉的小青年传道:“……这些可是道经注里面。”
“小瞎子,老子听不懂你这些之乎者也,听你刚才说的那通,想来你也是道中之人,你就告诉我我今天的运势好还是不好?”。
光滑白皙的额头上两根细长眉虽是轻皱,却也特别明显:“你的运势,难说啊难说。”
“难说是什么意思?”
鼻尖上的黑墨眼镜滑了下来,陆言久赶紧伸出白细的手指往上推了推:“金蟾开佛口。”
黄毛不耐烦的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把角子,有一块也有五毛一毛的,看起来黄黄白白一大把,粗鲁的拍在小方桌上:“够了吧。”
陆言久也不生气,把硬币扒拉进手掌,数了数道:“18块三毛,女占八必守寡,男占八必大发。”
黄毛脸色缓了下来,不待他开口陆言久又道:“男人是搂钱的耙,女人是装钱的匣,能让耙子缺个齿,不让匣子没有底。”
眉毛速成倒八字,这个人看得出我有女朋友,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黄毛的脸色严肃:“大师能说清楚点吗?”
抛了抛硬币,把它们倒进军大衣的口袋里:“天机不可泄露。我言尽于此,你还是自己好好领悟吧。”
黄毛走后,隔壁真正的张瞎子对他道:“陆小子,你这歌诀背的不错。”
“多亏这《盲师断命诀》。”陆言久摘下眼镜,露出的桃花眼熠熠生辉,转头问:“张师傅,你为什么不算这个人?”
“刚才打落了一支签,上道:今年白虎当头坐,不是有灾就有祸。大师就把官司摊,伤财惹气朵不进!。虽是无意之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明天我就收了摊子,只拿一只碗来。”
“您这一年都不算卦了?”
“得过,且过。”
“那好吧,”手又伸回兜里掏出一小把硬币:“今天这钱,咱一人一半。这黄毛里都收着一大叠票子,确实只给我一把角子,我这一卦给他省的钱多了去了。”
张瞎子也不推辞,收下了钱。一个包子一毛五,一块钱能买七个包子,不收白不收。
“今天,你还有一票大的。”
“承您吉言了。”
晚上9点,行人已经很少。今天赚了大钱的陆言久吃了碗1块2的哨子面,摸摸嘴回到自己摊子上。
张瞎子耳朵动了动,铁板搭的地面上踩过一双脚,步子又轻又稳,他转头对陆言久说了句“来了”。
陆言久连忙戴上黑墨镜,喝一口水,去去嘴里的味道,透过黑色的镜片打量昏昏的灯光下一个细瘦的高个儿。
在他要路过自己摊子时,叹息道:“屋漏还招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这几年来事不顺,好事不成反成凶。”
高个儿再傻,也听出他是在说自己了,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眼前这个小瞎子还是有几分本事,便停下道:“你还真会算命?”
陆言久摸摸下巴,高深莫测。
高个儿在方桌前的凳子上坐下,道:“小瞎子,你再说一卦。”
“姓名。生辰八字。”把纸笔推了过去,声音不卑不亢。
刷刷刷地写下几行大字,陆言久瞄了瞄。
“梁熙。1984年8月28日。”
“小哥,看你我有缘,今日我便送你一卦。”
“你说。”
“五行属金。秋月金旺重,水土两无功。问君何所用,最喜官财逢,旺火铸金钟,岁逢名利通,英惑无根气,贫困九流同。”
“你说这些我也不懂。”
“通俗来说,你五行属金,属水属土的人对你都没用,唯有属火的人才对你有塑铸之恩。近几年你会比较倒霉,做嘛嘛不顺,好事做不成反成坏事。”在人变脸之前,陆言久又赶紧接道:“不过你命中注定是大富大贵之人,只是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在不惑之年前你便会名利双收,不过你得先过几年贫困九流的苦日子。”
“谢啦。”梁熙起身走人,这算命就跟星座一样,谁看都觉得有几分道理,其实这是有相通之处吧。谁的生活会一直一帆风顺,人生不就是起起落落吗。
“我去。”人一走,陆言久就摘下墨镜:“张师傅,我说的不对吗?”
“你倒没说错。”
“那这人是真抠,你看看他身上穿的牌子,我给他谦虚,他就当我真傻啊!”什么送卦,自己只是装个逼而已,这人还真不客套。
“张师傅,你说的不对呀,他不是我的大单!”
“老头子在江湖摸爬滚打40年,虽说不一定处处精准,但绝没出过大的纰漏。”抚抚皱脸皮上的山羊胡子,“招财招财,这财都是自己招来的,钱也不会自个儿往你身上送啊!”言下之意是,你这忽悠的道行还不够。
“不行,这个月都没房租了。这条大鱼绝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