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79、城破

　　千仞关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缓缓下落的城门之上，铁板严实包裹的大门似缓实疾，犹如倾塌的山岳一般轰然落在地上，激起一大片尘土飞扬，数百人的大地之上竟是齐齐陷入一阵死寂，只听千仞关上响起一道如同泣血一般的高喊，“迎敌！！！”千仞关中大队步兵纷纷赶至城门之处严阵以待，城墙垛口之上布满强弓劲弩，每个弓箭手手边都是燃着一股油火，将箭头点燃后方才搭在弓弦之上，蓄势待发，只等云国军队突入。

　　只见呼延沐月对着沈玉昆略微点了点头，沈玉昆便走到了后面军师台之上，台上大旗一展，百万大军轰然而动，向近在咫尺的千仞关发起冲锋！千军万马汇成一条银灰色的洪流，犹如一条长龙一般，狠狠撞在千仞关上！却说云国骑兵第一阵线马上赶到城门边上之时，只见城墙之上万箭齐发，遮天蔽日犹如漫天星辰一般，重弩携雷霆之势轻松穿透云国骑兵身上的甲胄，又兼箭矢之上更带火种，射得云国骑兵一时间如同割麦子一般齐刷刷倒下一大片，火光四射，战马士兵纷纷掉落进护城河之中。虽说城门落下，云国大军有路可循，可这城门再大，也只能容得下几十来人并排而行，这么小的一条窄路对于千仞关中的弓兵来说实在过于容易，千弓万箭只需要罩着这一小块地方射击就可以了。

　　云国军队好似真的个个都悍不畏死，前面的刚刚倒下，后面的毫不犹豫地继续冲了上来，犹自带着火苗的尸体犹如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纷纷坠入水中，不多时把整个护城河都是染的血红，倒塌的城门之上云国士兵的尸身堆积如若小山包一般，压的城门都是发出承受不住的吱呀之声，这等如同送死一般的行为看的周泰都是眼皮直跳，不禁远远望向军师台上淡定自若的沐月沈玉昆君臣，心中隐隐有些疑惑，这一军一臣难道打算就一直这样无谓的让军士牺牲下去吗？沈玉昆却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不是他不想另行他策，可此次行军一应部署皆是呼延沐月一手管辖，如这般自杀式的攻城沈玉昆自然是绝不会做，看着千仞关下不停倒下的云国士兵，沈玉昆实在忍不住略微侧过头，低声说道：“陛下，我军伤亡实在太过惨重，不如先行撤退，另寻他法。”沐月淡淡地瞥了沈玉昆一眼，答非所问似的说道：“我今天就要攻下千仞关。”

　　沈玉昆面色一滞，呼延沐月为何如此急迫，他心中其实清楚的如同明镜，可也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士兵牺牲啊！随即苦口婆心劝道：“陛下，就算您要今日攻下千仞关，可一直这样也是徒劳无功啊，还请陛下三思啊！”呼延沐月风华绝代的面庞之上掠过一抹料峭的冷艳笑意，悠悠说道：“怎么会徒劳无功呢，沈丞相，你再耐心一些。”沈玉昆无奈的苦笑一声，只得安安静静地关注眼前战局，只见云国士兵依旧伤亡惨重，渐渐地竟是在城门之上尸身堆积如山，就连高墙之上的风国弓兵也是难以射中尸山之后的云国士兵，云国士兵却依旧前赴后继，各自下马攀爬翻越起来，只见一个士兵爬到一半之时，脚下一滑，失手坠入护城河之中，可却并没有如预想之中的坠入水底，而是就那么飘在水面之上，原来竟是无数的云国士兵尸体已经把这城门两侧的护城河都填满了来！其余士兵见状亦是纷纷跳入护城河，脚下竟是凝实有如实地！

　　周泰在城墙上看见此番情景，脸上浮现一阵惊骇之色，沈玉昆疯了吗？竟是用这种霸道惨烈的方法用己方尸身铺就攻城之地！瞧着城墙之下个个已经如同野兽一般的云国士兵，周泰没来由一阵头皮发麻，绝不能让这些人踏入千仞关半步！猛然间，只见云国万军从中军师台上令旗一展，无尽骑兵自后方大幅度散开，几乎把整面城墙包围在一起，马上骑兵弯弓如同满月，与千仞关上的弓兵对射起来，城门之前的云国士兵一时间压力骤减，不过一转眼就冲到了城门楼之中，与此处以逸待劳的风国步兵厮杀作了一团，又见云国大军之中忽然突出数十支队伍，队中之人个个肌肉健硕、筋腱虬结，扛着足有数十丈长短的攻城云梯向着千仞关飞奔而来！诸多一应事情都是发声在一瞬之间，周泰在城墙上看得可谓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刚刚下令步兵增援城门之处，又要调集骑兵下马执刀，登上城墙准备迎敌，战局瞬时间逆转过来，变得无比胶着，甚至有些往云国一方倾泻了来。

　　周泰正发令调遣之间，忽闻一声惊天之响，猛然回头看去，脸上不禁升起一阵绝望无力之感，那燃着滔天大火的所在不是别处，正是千仞关一应军备储放之处，周泰身子一抖，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难以压抑的恐慌，低声问向自己身后的副官说道：“城墙之上还剩多少支箭。。。”身后副官亦是脸色发苦，喑哑着嗓子说道：“大概。。。还有四万余支。。。”周泰痛苦的闭上双眼，四万支箭，在这等战役之中四万支箭连一刻钟都撑不下去，箭矢消耗一空不说，粮草辎重、兵器盔甲，都是在这一场大火之中付之一炬，就算今日拼死能够击退云国来犯之敌，千仞关下次也再难挨得住哪怕只是轻轻一碰了！

　　正在此时，只见吕治满头大汗地跑上城楼，四处张望着找到了周泰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满面焦急地对着周泰说道：“军师！城门口快要守不住了，能不能再给我十万支箭！”周泰看着身上兀自带着几分血污的吕治，脸上竟是一笑，拍了拍吕治肩膀，淡淡说道：“吕治，带着黄大帅与一干将领，携所有后备军力，退守白帝。”吕治闻言，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刚要点头答应却是猛地身子一顿，疑惑地问道：“军师你呢？”周泰洒然一笑，在这等杀声滔天的修罗场之中倒好似恢复了往昔的潇洒气度一般，说道：“我给你们断后。”吕治眸子一红，却是仍不离开，对着周泰郑重一礼，朗声说道：“还请军师带领众将与大军离开，吕治请命，代军师断后！”周泰看着吕治的目光隐隐一阵波动，只听吕治也不让周泰推辞，继续说道：“我吕治不过一介武夫，就算战死也无关紧要，可如今黄大帅重伤，军师您可就是我风国的唯一希望了！还请军师成全末将！”周泰闻言一阵动容，眼眶都隐隐透着几分红意，重重的拍了拍吕治的肩膀，再不多言，转身走下了城楼去。

　　吕治目送着周泰下城，只见周泰的衣角消失在拐角之处，吕治的嘴角上，缓缓升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随即取下背上长弓，拔出一只形式颇为奇异的箭矢，搭箭在弦，一箭射到高空之中，箭矢飞驰之间竟是发出无比清亮的呼哨之响，声音高亢嘹亮几乎传遍了整个战场，呼延沐月远远听见此声，嘴角淡淡一笑，转过头看了看沈玉昆，莲步轻移，开口说道：“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