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往事记》酒名

71、七十、行差踏错

　　这人眼看着木辰闭目垂手，周身好似再无半分斗狠杀意，只觉木辰虽是人在自己眼前，却又像是那只是一道虚幻身影一样并不存在实物一般，不禁手上剑势一缓，想看看木辰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可木辰偏偏半点动作也无，只闭着双目，默默伫立在雨水风声之中，来者不攻向木辰，木辰也不率先发难，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来者冷哼一声，沉声低语道：“故弄玄虚！”话音未落便是又杀向木辰，短剑若毒蛇吐信一般，趁着夜幕直刺木辰咽喉！只见木辰福至心灵一般轻盈侧身一躲，短剑竟以毫厘之差被木辰轻松躲过，来者不禁大惊失色，目光紧紧锁在木辰脸上，看着木辰仍然紧闭的双眸，面色一沉，继续如方才一般剑走如风以快打快起来。

　　却只见木辰时而闪转腾挪犹如风中柳絮，时而横剑稍挡似四两拨千，纵是来者攻势如山、剑影如海，自是岿然不动，来者已是猛攻百招有余竟是再未伤到木辰分毫！虽然此人半天久攻不下，却依旧未见得半分急促焦虑，手中攻势丝毫不减，却也在仔细琢磨起木辰身上玄机起来，自己剑招无论怎么变化，或急或缓，或正或奇，木辰都能好巧不巧地从容应付，可斗至此时，却是发现木辰半个杀招也无，准确的说，木辰自从闭上双眼之后，浑身上下全是守势，没有一招是攻敌之剑，此人心中想的明白，不禁放缓手中攻势，故意卖了几个破绽给木辰，果然木辰浑然不觉，就算自己一剑不攻，木辰也不能杀上前来。

　　木辰虽是闭着眼睛，却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听音辨位的本事，木辰其实也并未精通到这种地步，再加上今夜风雨交加哪能听得真切，自己也不过是半听半猜，说起来也觉得玄乎，自己判断此人杀招从何而来，竟是大多凭借对对方杀意的感知，自己方才闭眼不过时破釜沉舟一试，未曾想到会有如此奇效，能做到守的滴水不漏已是极限了，又怎么会做到如此人所想一般抓住什么破绽杀过去之类的事情。

　　再看这来者似是暗暗下了什么决定一般，身上猛地迸发一阵浓烈得呛人的杀气，身形竟是倒射而出，看那架势竟是要攻向被木辰放在一旁的玄武！想必是把玄武当成了叶萱，攻敌之所必救，意欲破了木辰此时这般天人合一的状态，木辰耳中听得敌方衣袍响声听得真切，星目猛然睁开，眼中昂然急怒之色几欲择人而噬一般！身形催动，霎那间身剑合一追向对方，好似不顾一切宁可同归于尽的架势。见木辰果然中计，来者心中暗自一喜，果然是少年心性，有意放缓脚步，作势刺向地上黑袍身影的喉间，木辰也当真是身法了得，真的后发先至，与此间不容发之际出现在玄武身旁，黑龙剑探出，好似要拦住来者这必杀一剑一般，只见来者剑招一变，竟是如灵蛇一般调转方向转而刺向木辰！却看着木辰嘴角牵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竟是同时剑势一改，调起全身劲力气劲，不偏不倚地迎着来者攻势对攻上去！

　　只见黑龙剑与这短剑剑尖竟是针尖对麦芒一般对到一点之上，整个树林间竟是响起“嗡”的一阵回响，木辰拼尽全力，手上劲力勃发，借势继续发力，仗着黑龙剑天下无匹之锋，竟是摧枯拉朽一般把敌人手中短剑从头至尾劈开，百炼之钢好似成了绢布败絮一般碎裂开来，黑龙剑势不可挡携着纷乱剑气继续挺近，直把敌人右手搅得粉碎！敌人闷哼一声，身体一抖，半跪在地，左手急忙点住右臂几处大穴，暂缓断腕之处泉涌一般的鲜血，脚下猛地发力，竟是半点不曾犹豫就要逃命去！木辰又哪能让他如愿，料得这等杀手心性，身形一动，纵身上去一脚点在此人后心之上，把他点翻在地，黑龙剑剑锋停在此人喉前半寸之处，一动不动。

　　此人这一趟折腾之下，头上斗笠也是悄然掉落，露出一张看着起码五旬年纪的苍老面庞，好似被木辰方才那一脚踢地气血逆行一般，嘴角兀自流着略显乌黑的血液，脸色惨白，苦笑一声抬起头看着俯视自己的白衣少年，又看了一眼一旁安安静静的黑袍身影说道：“没想到你也是一般的虎狼心性，竟是从头至尾没打算救你的小情人啊。”木辰目光阴沉如铁，也不想对他解释什么，自顾自地说道：“白虎，你背后的人，是谁。”此人瘦削的脸庞之上雨血驳杂，眼中神色复杂反复，好似在算计着什么一般，木辰面色一沉，手上剑锋直欲刺破此人咽喉，冷声说道：“快说！”此人急忙向后仰头，大声说道：“我说！我说！”

　　木辰手上略微收回了些许，冷声说道：“说吧。”此人看了看木辰阴沉的脸色，咬了咬牙说道：“木辰，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能不能不杀我？”木辰星目之中掠过一抹轻蔑之色，冷笑说道：“堂堂听雨楼白虎阁阁主，我都替你觉得汗颜。”此人苦笑一声，开口说道：“木辰，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白虎阁阁主，又是从何说起？”木辰傲然一笑，说道：“我只需要怀疑，不需要你承认。”白虎面色一暗，好似泄了气一般，颓然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木辰眸子闪过一抹寒芒，说道：“你身后的朝廷势力，你的靠山，是谁？”白虎不假思索地说道：“柳铭轩。”木辰听着这句意料之中的回答，半点也未曾看出面色有何变化，淡淡说道：“柳铭轩虽是官居丞相，可手中并无兵权，你此番剿灭听雨楼动用官兵，又能通檄文与江南九州十郡，显露这等遮天势力，不过是为了一个江湖门派而已，值得吗？”

　　白虎面色一滞，随即马上开口说道：“柳丞相心中所想哪是我能猜测得到的，况且他毕竟身兼问剑书院掌门，与我们听雨楼素来仇怨不浅，想要剿灭听雨楼也是人之常情。”木辰冷哼一声，手中剑锋一抖，在白虎脖颈之上豁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气，冷声说道：“剿灭听雨楼？剿灭听雨楼为什么还要假借你手？叶萱身死，听雨楼难道不是你上位执掌大权？白虎，你再对我说半句假话，别怪我手底下没有轻重！”白虎急忙告饶，一把捂住自己脖子上的血口，满脸急迫地说道：“黄烈！是黄烈！是他给我兵符调动江南各处兵马！”这短短一句话犹如这雨夜惊雷一般炸的木辰脑海之中嗡嗡作响，突然木辰只觉身后有一物事携劲风袭来，急忙转过身子，躲过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木辰定睛看去，原来只是一截小指粗细的树枝而已，却看白虎脸上大惊失色，惊呼一声：“你！”话刚刚说完，这截树枝竟是如破绢素一般正好刺进白虎咽喉之中，白虎目眦尽裂，垂死看着木辰，嘴里好似要说什么，可却只能喷出污沫血水，挣扎了几下，便是没了生息。

　　木辰看了看断了气的白虎，目光在阴暗的树林之中来回逡巡许久，夜色好似一只吞天凶兽的大嘴一般，挟着无穷怖意阴森，悄悄的藏起自己的爪牙，没有任何声响，好似这夺命的树枝乃是天谴一般，林中再难看到任何人影，木辰把黑龙剑收回剑鞘，猛地一拍脑门，脸上浮现无穷惊恐之色，拼了命地往南面跑出去了。

　　是夜，风急，天低，雨赘，命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