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返家 我宁愿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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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南的话，他回答：“我当然会准时来，因为我是以波波安的身份支援着你，所以不会允许你有任何意外。”岑又再度强调。这个厂房的面积对于SSS级灵能者的意识网而言，与一粒沙尘没有实际区别，方才同他人交手时，岑也悠闲地分出了一点注意力时刻关照着南的动态。
几乎是她这边刚一消停，岑就略带不舍地结束了对那位废区内难得一见的SS级潜能种的戏弄，赶来此地。他不认为自己有何坦诚的必要，因为那难免会令她欣喜而变得骄纵起来。
“信任你的引导者固然是件好事，但人生总有意外，”他又拉长了语调，慢慢说道，“我宁愿你不相信任何人。”
“也包括您？”
“包括我。”
不去看南的表情，岑从背包里拿出被拆得整整齐齐的小推车的金属部件，提醒她：“通知他让人过来接手物资。我们也得把我们应得的那一份运回家。”
“哦，对哦。”南掏出联络器呼叫老大手下的掮客和打手们来这个车间收拾残局，然后跳下集装箱，协助岑一起拼接小推车。
仓库区的车间零散分布，每一个都相距不太近。但似乎是生怕波波兄妹趁场上没人而多拿物资，还没忙活多久，老大派的人就急匆匆赶到了。岑用手肘碰了碰南的胳膊，示意她这个能言善辩的“妹妹”上去接洽。
南只能过去和这些“同事”打招呼。见岑正头也不抬地组装运输工具，为首之人面色微变。不过，估计了一下这个小推车的容量后，又有南在旁虎视眈眈，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挤出笑容恭维“两位波波真是身手不凡”。
“这是当然。”南哼了一声，抄着手回答，“总之，我们帮老大出了力也拿到了报酬，就算两清了。”
“是是是，波波姐说得对。”对方连连点头，又道，“那，您看下一次？”
“不来了，打架很累。”南翻了个白眼，“你们把东西搬完也赶紧散了吧，我们这就走了。”
“得嘞，波波姐辛苦了，您慢走啊。”
老大的人忙着将物资装车运往各个交易所，这边，岑和南也拼好了那辆看起来小得可怜的推车，在车间里一番挑挑拣拣尽量选择成色最好的食材，他们终于囤满了小推车，准备返家。
“它不会散架吧？”听着推车吱嘎作响，南不由得问。空间枢纽即使是在教会内部也非人人都能配备，更不要说于与世隔绝的废区内流通。为了不惹来麻烦，岑拼接小推车的零部件都真的只是装在背包里带来的，数量不多，组装过程也很简陋。
“不会，我在每一个连接点都附着了稳固灵场。”岑低声回答。
财不外露是个好习惯，两人没有大张旗鼓地走地面上回去，而是选择了相对僻静的地下空间的通路。
途中依然会经过有人聚居的几个区域。不过，幽居于地下的都是些没什么战斗力的下等居民，他们倒也无所谓与其起正面冲突——岑与南都不认为对方会来打劫两位S级的灵能者，他们若有此等实力与胆识，也不会沦为任人欺压并驱逐的弱者了。
借着肩膀受伤，南只空手与岑并肩走着，背背包的是岑，推推车的也是岑。他们循着昏黄灯光前进，与风扇呼呼作响的机械音为伴，听通道尽头隐约传来的滴答水声，一路无话。
再一次拐过拐角，南余光瞥见了几个躲在另外洞口处对他们探头探脑的小孩子的身影。这群孩子已经尾随他们许久了，虽然不敢接近，眼神却紧紧盯着推车里的食材，充满了渴望。
因为最近在练习做肉菜，南拿的也就以肉类食材为主。所以，她想他们大概是被生肉独有的味道吸引了——尽管南并不觉得那种味道很好闻。
这群孩子咽口水擦口水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地下空间里也太明显了。南摇了摇头，在脑域中问岑：“我们……能不能给他们留点东西？”
自从去往白圣堂后，南就再没有体验过饥饿的感觉了。不过，早年还在执行物资分配制度的弗洛森特生活时，她倒是时常嘴馋那些供应所里只可远观的高级食品。
小孩子嘛，正处于什么都想要的时候。对着永远不属于自己的美味流口水，这种事她也干过。
她想起了会时不时用公民积分去物资所兑换稀奇零食的父母，也想起了会时不时给她从拉瓦尔学会带来的新鲜玩意儿的卡尔爷爷，以及做得一手好菜的娜塔莎嬷嬷，和整天都研究着怎么把修道院湖泊里那些看起来绝对不能吃的鱼炖成一锅汤的莉莉斯……
他们即将结束任务离开废区，而她却不可能带这些“原住民”脱离苦海。如果她这样做了，就是违背了仲裁所代理人的使命与立场、辜负了一直以来所接受的正统教育的训导。不过，只在离开之前最后留下一点东西，应该可以吧？她想。
岑没有反对，于是南便转身朝那些孩子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见南突然停下并且探清了自身所在，他们一开始还惊惧地往后退了几步，面面相觑。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做出攻击的举动，依然耐心地等待着；更重要的是，对已许久未曾尝过的肉味垂涎实在难止，这群孩子最终还是你推我我推你地走到南近前。
“你们想要点什么？”南指了指推车里的食材，压低声音问。她知道自己以教会修女的身份行走久了，又跟随岑这样一位作风强势的引导者，使得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显严肃。为了不吓到这群孩子，她尽量表情温和地说道。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有人在后面推了领头的那个孩子一把，他方才大着胆子回答：“那个，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看来是饿得狠了，南此前几乎都在地上区域活动，对这些栖身于废弃地下空间的下等居民的生活没什么实质了解，闻言有些惊讶：“呃，当然，只要你们能拿得下的话。”
他觑了觑南的表情，见她似乎是真心实意，便又不着痕迹地打量起了她身后的高个子年轻人。那个人似乎游离于外，对同伴打算将物资分给旁人完全不关心，眼神也没有落到他们身上，双臂抱在胸前盯着路边的污水引流槽不知正想着什么。
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两个人没必要费心思害他们，更何况伤害小孩子即使在废区也是为人唾弃的，便抬起头冲南甜甜一笑：“嗯！谢谢大哥哥和大姐姐！”
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孩子们纷纷喊着“谢谢大哥哥大姐姐”而后便围到了推车边上。试探性地打开其中一个袋子捞了把面粉出来，见旁边那个年轻男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走远了一点，他们开始付诸实际行动。
“拿这个拿这个，这个闻起来挺香~”
“蠢货，闻起来香有什么用，那个才顶饿！”
“有什么好吵的，你们两个一人扛一袋不就行了呗。”
“嗯……大姐姐会同意吗？”其中一个女孩子有点犹豫。
另一个人回嘴：“大姐姐这么心善，怎么会不同意？”
……
南让那个领头的孩子也去选自己想吃的，于是他又向她说了一堆感激的话便过去了。站在远处听他们为到底搬走哪些食材而拌嘴，南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能感应到这群孩子里有不少还未觉醒的潜能种——而潜能种的力量觉醒不仅受天赋也受外部条件比如营养摄取影响——所以即使他们会开口讨要的量已经超过了南的预估，但凭着那一点点恻隐之心，她也没有出声喊停。
孩童是人类之中最会察言观色的群体之一，哪怕这仅只出于他们尚未被上天收回的敏锐直觉。南怎么想，其实他们并不很在意，因为他们早就看出来了：跟那边的男人相比，这位大姐姐心肠更软实力也更弱。
真正拿主意的人是他而不是她。这也是他们一边搬东西一边偷眼打量那个看起来就很没有耐性的男人的理由，见他一直漠不关心地站在远处，方才逐渐放开手脚。
南想得倒没这么多。察觉孩子们老是关注岑，看起来似乎有点畏惧他，她惊讶之外又觉得合情合理。习惯了“黑夜翡翠”号上众人对这位主官的时刻关注，甚至还有不少迷弟们常来找南聊天，就是为了从她嘴里旁敲侧击出岑对他们的评价以便“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爱斯卡曾经的那句“岑阁下，是个可敬可怕又可爱的人哟”，南认为一点也没说错。
不过，“可爱”肯定是熟悉之人才能给出的评价，陌生人才不会这么想。眼前这群孩子们便是如此，南只看出来他们害怕甚至忌惮岑，联想起多年前自己初见这位审判官时，对他的印象也不怎么好，她只能说，岑果然还是一如既往，不招小孩子喜欢。
真的会有人喜欢他吗？南不禁走起神，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除了一手提拔并栽培他的恩师爱因塞尔特殿下，除了“黑夜翡翠”号上拉斐尔等仰赖并追随他的诸位同僚，除了自己这个受他指引、为他庇佑的被引导者以外……恐怕没有了吧。
不过，南旋即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那种东西他才不会在乎，甚至更有可能视其为被强加于己身的负担。
回过神时，她发现孩子们竟几乎已将推车里的东西搬走接近一半了。
……她可不记得自己允诺过，她会如此慷慨。人是铁饭是钢，自来废区生活时起他们便没再调用过战舰上的物资，这推车容量本来就不大，全被搬走了他们两个人吃什么？
岑又在干嘛？他对越界的事情向来是零容忍的，这可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的作风。见岑依旧表情冷淡看也不看这边一眼，南抿了抿唇，只能自己出场了。
她轻咳了一声，走到孩子们身边，尽量委婉地说：“那个……你们搬这么多，拿得走吗？”
“拿得走呀！”其中一个小孩睁大了眼睛回答，“别看我们看起来又瘦又小，我们可是潜能种哦！”
她并不是在担心这个吧，南无语：“好吧，那，给大哥哥和大姐姐留点吃的好不好？”
岑还是没有动作。他有点拿不准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了，看了领头的孩子王一眼，他又道：“诶？可是姐姐，你刚才不是说我们能拿走多少就可以拿多少吗？”
这群小孩，怎么比克洛朋安黑市的混混还……南一时找不出词来形容了。
他上前一步，打算扯着南的袖子卖卖萌糊弄过去，刚抬手，手边便划过一道锐光，吓得他立刻收手往后跳开。
岑没有改写轨道，任灵流击空，最后炸碎了路旁的地灯。
“拿上东西，三十秒之内给我全部消失。”岑的声音终于响起，“我不说第二遍。”
南莫名觉得这语气熟悉至极——她想起来了，在五十多年前，弗洛森特异端猎杀现场，被玛格丽特姐姐抱着走向岑时，他正是用这种置身事外、无限抽离的语调，眨眼间便决定了她的命运。
就像当年对南刚刚失去父母的痛楚毫不动容一般，他对眼前这群因生活条件恶劣而不得不耍小手段的孩子们，也从不抱以理解与同情。
“现在不走，”随着他向前的脚步，尾音也越来越轻，“等会儿就别走了。”
如果不是这群小孩年纪太小，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即使出手也尽量不牵扯到未觉醒潜能种，确实是废区不成文的规矩没错，但很可惜，他与“循规蹈矩”这四个字没有半点相干。
选择放过他们，也并非他尊老爱幼。而是因为——太过弱小的人，即使能将对方碾为齑粉，他也没有丝毫兴趣去落实于行动。
这一次，不需要南再多费口舌，孩子们飞快地抱起手边的口袋作鸟兽散了。
他们遗落了很多来不及带走的东西在原地，南冷眼看着，只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也太过荒诞。
她旧时生活的弗洛森特虽然偏僻落后，却民风淳朴，居民们互助互爱。她为什么会以为这群生活在废区的孩子们也和她当初一样？
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完全没有可比性。
“弱小是弱者的原罪，也是弱者的武器。”岑没有追击。他转过头，表情很冷，战火也随即烧到了南身上：“你对他们抱以同情，这本身就是一种愚昧，一种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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