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我眼中的你 他身上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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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只是个“小麻烦”，但奉行严格规章与流程的仲裁所代理人，依旧要召开战后总结会议。
不过，到了岑这里，他并未完全遵循规矩。简单提了提对“鹰头”一事的处理结果——“已处刑”、“在他居住的小屋内，还调查到了相关涉案人员情报，将上呈仲裁所判定而后下达行动令”——岑直接跳到了接下来镇压流放者们密谋异动的主要任务上。
“各队拟定的行动方案我已经看了，大家都做得不错。”
先出口的，是表扬。岑的句子很简短，众人却都看向他，仔细倾听，拉斐尔甚至还坐在一边不住点头——当年亡灵星域事件结束后，仲裁所总部曾派遣使者登舰，向团队内所有人授勋并予以表彰。南记得，他们那时候的神情，可没这么认真。
她忍不住怀疑，岑这位长官的肯定与承认，是否会比来自官方的表扬在他们心中更具有分量。
“其中第一小队与第六小队，”他低着头，没具名，但南发现，被提到的人都瞬间打直了原本不算端正的背。“不必潜伏于‘不夜区’的娱乐场所搜集情报，这些交给其他人做就够了，一下子出现那么多新面孔，太打眼。你们分别以仲裁所代理人先遣小队与流放犯监管部门巡查者的身份，同当地监视者机构接触。”
“我倒要看看，”他合上手中的卷宗，“这其中有没有内鬼。”
“诶，还用问吗，肯定有啊。那也就是说，我们又能玩得尽兴啦。”拉斐尔手里把弄着一件枪械式武器，转得飞快。这个动作由别人来做，会显得过于轻浮；但放到这个神采飞扬、眉眼跳脱的年轻人身上，却很寻常。“你们说，为什么这些人都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偏要与异端为伍呢？”
“我们如果知道，”爱斯卡喜欢和拉斐尔拌嘴，这次也不例外，“又怎么会坐在这里。”
“真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拉斐尔皱起眉，仿佛真的很疑惑。
大家都笑起来。岑虽然没笑，不过神情还算温和。“即使要问理由，”他将话题回归正轨，止住了拉斐尔等人继续发散，“也等到一切都调查清楚以后吧。”
将厚厚的卷宗丢入空间枢纽，岑放下了挽起的袖口。“潜伏时间还有一个月，大家按各自的计划行动。每天的这个时候，都在作战室汇总情报。而其他不必潜入的人，也做好机动支援工作。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接入我的CIPI进行询问。”他起身，“就这样，散会。”
“快三点了！”拉斐尔一直关注时间，也随之起身：“大家，预测的流星雨马上就要开始了！”
众人应声，纷纷起立，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每个人离场时都笑眯眯地和岑打了招呼，不多时，就走了个干净彻底。
“你还在等什么？”岑远远站着，耐心地问她。南赶紧将桌面一扫而空，跟上他的脚步：“嗯……来了！”
因仲裁所财力雄厚、科技超前，代理人们使用的专属战舰不仅搭载有各种高精尖武器与防守装备，本身量级也远远超过了外界最高标准：他们从位于五层的作战室，下到底层，再从专用沉降通道前往白色的星外近地轨道地面。以潜能种们日常行走的速度，这条路走了快半个小时，依旧没有到头。
不过，他们并不心急。因为预测的时间点只是外宇宙彗星群可被大量观测接近某个行星系的开始，这场盛宴，不会那么快就结束；而精彩，也永远不在起点。
让南有些意外的是，常年漫游于广阔星海的代理人及其追随者们，也会对流星雨这么感兴趣。她本以为，只有自己这种刚开始职业生涯的新人，才会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我们一般都使用人工定向开辟的亚空间阵在各个星域间进行移动，很少直接行驶于星海。否则，太浪费时间。”看出了南的疑问，岑解释道：“讲求效率，是仲裁所的最高准则之一。”
比起几乎每个稍大点的行星系都会孕育的[星陨带]之盛景，流星雨也相对没那么常见。南理解地点了点头。并且，岑的团队可以说得上年轻了——对灵能者、超感者将近六千年的寿命而言。他本人年纪约四百余岁，而其余追随者中，最年长的是常年蹲守驾驶舱的机关士布拉德·李先生，也不过七百岁。
天启圣典有言，“人类的足迹，理应遍及这因果遍布之地”。而他们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拉斐尔先生也和当年我见到他时，有点不同呢。”南感慨道，她还在想，玛格丽特姐姐现在又会是什么样？不过她半年之后就会回归团队，南很快就能知道了。“那时候匆匆一瞥，感觉他是个非常认真负责的人。”
“他工作的时候，就该如此。”显然，岑也明白拉斐尔私底下的反差。他其实不太像一个标准的十诫军武者。但也许，强调统一模板化教育的时代，终究并且正在过去。“如果他做不到，那么也不必继续留在我的团队里。”
“话是这样说，”南却笑起来，“您一定不会立刻对他撒手不管的。如果您要放弃一个人，必定是因为那个人曾令您多次失望。”
岑没作答。南又说道：“您有些时候很严苛，有些时候却很温柔……我曾以为您是一个永远无法被打动的人，但萨门特身死时您的表现，您的惋惜，我也都看在眼里。”
听见岑的叹息时，她无法准确描述那是怎样一种情绪。她联想起了亲手处决梅拉时，自己对她置身事外的俯视般的悲悯。令她怅然若失的，也不是“梅拉”这个人的死去，而是她在她身上所照见的，翕微的火光的自此消亡。
但到目前为止，她对岑的究极疑问：“您到底在寻求什么，又到底在抗拒什么”，这个问题，她仍没问出口。
他们不过相处了两个多月。而潜能种们的生命也足够漫长，令他们审视彼此，并最终写下谜底——这也是潜能种若非有师徒传承或并肩战斗的关系，更难以建立起有效感情联结的原因之一。
“惋惜仅存一刻。这一秒过去，而下一秒里，我知道，他们该死。”岑却如此回答：“为一己私欲将更多人卷入永不止歇的混乱与危险中，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他回过头，看她。“你想必听过‘造神者林歇’的故事。”
“了解过一点。”
这一次，岑沉默了更久。“他又何尝不是出于对永生的狂热追寻，而缔造了‘神国’。”停顿了一下，岑接下来的话，又仿佛与之前矛盾：“但他，不在我能评判的范围内。我始终认为，这世上有一些人，可以超越‘人’的法则，他可以传为圣典，也可以书就邪典；但更多人，却有必要遵循这不可违逆的普世价值标准。”
“亡于你我剑下的人，”他轻声说道，“大部分都归属后者。所以，不要被他们迷惑，不要被他们引诱——因为‘若非真正高歌者，其呓语不必倾听’。”
既然如此，您认为自己归属哪一类呢？话到喉边，南又强行将之咽了下去。
如果她真的问了，如果他也真的回答，那么，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也就很清楚了。
这结果太过危险，她不敢问。
“您真的很有责任感呢，尽管与此同时，您也习惯于不自觉地回避这一点。”岑的话，不需要南回答，所以她便点点头，又故作放松地说道：“大家，也都是为了守护星国与星国民众的愿望，方才加入仲裁所的吧。”
不知道在哪本书里看过，适当地、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奉承上级，是一种很有必要的行为。南深以为然。
“你呢？”
“我？”南想了想。其实，她虽然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南总是有许许多多疑问，尽管它们到头来都会束缚她自己——但似乎从没准确梳理过。她认真地思考着，慢慢说道：“最开始，爸爸与妈妈的死让我明白，我必须先拥有可以保护自己与重要之人的力量，才能谈‘活下去’；后来，我觉得活着是为了寻找答案；而现在，我认为，”她抬起眼，凝视岑也正注视她的双眼：“我可以为这答案，抛弃所有对‘正确’与‘错误’持有的标准……我可以放弃评价，从此只求结果。”
“你没有做到，恐怕也无法做到。”岑却肯定地告诉她，“至少在直面‘鹰头’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你心底，对他冷血的批判，与残忍的鄙夷。”
“他难道不该被批判，不该被鄙夷？”
“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应该’与‘不应该’，那也就同样存在‘正确’与‘不正确’。”他如此评价：“规则是你手中剑，也是你腕上枷——你，挣不脱。”
“您说的没错。也许走到最后，我会发现自己一无所获。”南竟然也十分坦诚：“但在这条路上，倘若我能顺便为其他人奉献价值——这就不再是徒劳无功。”
至于我能否得到，那又有什么关系？
“勇气可嘉。”岑没有对她的宣言发表实质看法，而是说道：“那么，这条路，我便陪你一起走下去吧。”
此时他们已走到白色轨面与黑色战舰对接的通道口，跳下高台，顺着合金坡道继续下行。
不远处，拉斐尔、罗吉泽斯与爱斯卡三个人正遥望着高处涌动不息、透明而折射出彩色光圈的阿特斯箔，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岑与南到来，爱斯卡朝他们挥了挥手。
“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视野更好哦！”她笑嘻嘻地喊道。
“那，我们去那边吧？”她征求岑的意见。他当然不会反对，于是，两人便往宽广轨面的边缘而去。
轨道站内，四散着当前无需在战舰上执勤的机组人员，大家都或远或近地关注他们这边。
不过，关注新来的南的人很少，他们的视线几乎都落在了岑身上。南本以为，对这群过着刀口舐血生活的人们来说，岑，仅只在战斗时，才具有吸引他们目光的魅力；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即使他沉默不言，并无举动，他们也时时刻刻，注视于他。
她想，这大约是一种……致命的、向下的、重力般的吸引力吧。
“你看，”岑在她耳边低语，抬起手，指向划过星夜之极的第一缕流辉。“是流星消逝之瞬……它们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我眼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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