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弑神者 你应爱我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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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高也更远之处。”南重复了一遍，又感慨道，“多利亚阁下，我在教会长大，发现大家似乎都喜欢说一些意义抽象的话呢。”其实，也包括她自己。
“因为‘太过具体的字眼，与真理相去太远’。”闻言，面容苍老而依旧身姿挺拔地端坐着的不死者，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这是‘造神者林歇’于圣典中留下的箴言，我的孩子。”
“我却以为，这更多是一种……托词。”南也认真地回视他。“正因为这世上有太多疑问以人力无可解答，教典才会代表‘全知全能者’们，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为民众指点迷津。”
就像她眼前的多利亚。他口称“神将聆听所有羔羊之迷惘”，而真正为南答疑解惑的，仍然是身为凡人的不死者而非永生不朽的[贤者本人。
贤者们也许早已接近了世俗对完美的定义，但贤者集团的代言人们，包括被奉为神之遗训的历代圣典在内，却绝无可能。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贤者们对星国民众的态度究竟是什么。”
多利亚面上从始至终都未显露过不悦的神色，倾听着南的想法。所以，南也就大着胆子说出了这番本该永远幽藏心底的话。她明白，自己的行为不吝于生与死的投机，赌的正是自己的命。但她依然这么做了。
“如果真的想将被统治的人民玩弄于股掌之上，让你与我都做乖巧的提线木偶……那么，贤者殿也就不会将编撰教典、解释教典的权力交给‘神庙’了。”她平静地说道，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毫不相干，“所以，即使时至今日我已听到过、见到过太多次，‘异端’将贤者们贬为弄权者，而将你我斥为愚民——但他们的话，我也从来都不信。”
事实上，贤者们并不热衷于现身民众眼前。前代主神格退位后即隐没于诸位神格，不再与外界进行对话；而当代主神格，除非重要节日庆典，也绝不会在全星网转播的广域投影中作发言。
彻底抛弃肉身之后，由【启明之树】联结彼此意志之后，他们到底在做着什么，思考着什么，除少数星国高层外，无一人知。与其说他们是星国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者”，倒不如说是模糊的精神象征。正因有不朽的贤者们存在，脆弱的人类文明的火种，方才可称“既从长夜复兴，自当永不断绝”。
仅就南踏入白圣堂至今所见所知所闻而言，她了解到的，是贤者们其实从不参与具体的政务与军务敕令——即使所有正式文书顶端，都署有以古宫廷体写就的当代主神格编号——在自裴德提尔纪元元年以来星国内部数度因“异端”而引发的动荡中，也从未走到过台前。
他们始终高踞神坛，端然不动。
“这个问题，以我的身份恐怕无权为你解惑。”漫长的沉思之后，多利亚还是作了回答，“我只能告诉你，贤者们从未放弃向‘规律’与‘真理’更近一步。不断更新，不断进步，他们正是以这样的方式，一点点靠近那个模糊的‘至高点’。”
“您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南先是叹息一声，只能继续问道，“那么，又如何达成呢？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多利亚阁下？”
“是【弑神者】计划。”念出这几个字后，多利亚双唇紧闭。似乎哪怕再深入仅只一点，于他而言也是对无上贤者们的大大不敬。
“弑神者计划……”南不由得握紧了放于膝上的拳。听起来，是个带有不祥意义的词呢。
“我允诺过岑阁下，要尽我所能庇佑你。”凝视着南的脸，多利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合拢手掌，置于额心，闭上眼开始喃喃自语。他的发音听起来像是在念诵古阿琉尔象形文字，以南浅薄的学识，只听懂了几句隐约的“请宽恕愚昧的我们”、“一切与这个孩子无关”等等。
做完意义不明的仪式，多利亚放下手，整理好自己的法衣，端正了自己佩戴的头冠与饰件，方才对她郑重地说道：“我曾有幸翻阅一份名为《弑神者之书》的文件，而它的开篇，有这么几句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念道：
你应爱我而后憎我
如此
便请毁灭我
并超越我
但倘若真理之门紧闭
则超凡陨落之刻将至
吾等
当以此共身
同叩虚无
同归腐朽
她觉得自己似乎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又似乎完全没有。但不等南发问，多利亚已打算结束今日这场晦涩的对话。
“我的孩子，你说你什么都相信，也什么都不信。”就像任何一位宽厚的长者所会做的那样，他在分别前为她送上了自己最后的忠告，“因为你对所有不可被掌控的东西，都充满了畏惧……那么，就去寻找那些不会令你抗拒、值得寄予相信的东西吧。”
“人世漫长而有尽，星海浩瀚而无垠。上下求索，永不言退，不管是一人、一事或者一物，终有一日，将为你所有。”不死者趺坐于石壁前的身影逐渐散去，幽微的烛火所照亮的，至此不过只余一室深暗。“你不必迷惘，因为我们……都与你同在。”
南忍不住站起身。但她所做的，并非伸手去挽留不死者的离开，而是抬手，抚上了佩于左胸前的“罪与赦”徽章。
*
觐见不死者，于岑而言不过一件例行公事，索然无趣而又必须照走的流程。短短几句场面话之后，岑便退了出来，回到南去往的神殿入口处等她。
双手抱胸倚靠着黑色的神庙石柱，远远注视天边壮丽的落日余晖。此刻身处这避世之地，岑的心底也一片平静。
他很少有休憩的日子，自踏入异端仲裁所以来，便辗转于星国各地执行任务。“假期”这个词，在岑眼中不过是奢望。即使他偶尔也想要休假，想要脱下这身一旦穿上就几乎意味着生人勿近的仲裁所法衣去街上走走，想要开上随便哪架飞行器去哪个无人星球做拷问自我的修行——但对他寄予厚望的上官不会允许，爱戴并时刻注视他的下属们不会允许，希望自己不懈前行、永不止步的恩师，执政官爱因塞尔特殿下，就更不会允许。
与其说自己是因为指导的后辈必须聆听圣者教诲，而不得不陪同来此，不如说岑心里对这场什么都不必多想、什么都不必多做的旅行，确实隐约抱有期待。虽然与此同时，他也明白：战斗的号角，即将吹响。
面对她，他拥有前所未有、甚至自己都质疑自己竟然真的有——的耐性，虽然她可能并不知道。她就像过去的自己，但天真与热忱犹存。他将手把手地教导她、指点她，为她披荆斩棘，令她所向披靡。他将注视她逐渐成长，而最终独当一面。
那么，他会看到怎样的结果呢？
爱因塞尔特老师当年的那句“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无数种可能性；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可能令我失望”，时至今日，岑也终于开始懂得：
他将在那个人身上灌注无与伦比的心血，即使一切重来，也永无可能在第二个人身上复写。
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为我所舍弃；无论你成为什么模样，都不会偏离我的预期。
我反倒要审视自己，质问自己——照亮你的这样卑劣的我，被你奉为完美的并不完美的我，又是否会引领你走上歧途。
岑没有答案。因为当初的爱因塞尔特与他，现在的他与南，完全没有可比性。他想要的东西……大概与自己的老师非常不同。他明白，自己一定会辜负老师的期望了。
“你怎么了？”回过神，南站在他身前三米远，略带惊讶地看着他，“很难得，我已经离你这么近了，你竟然都没有发现我。”
岑尚在考量措辞，南已善解人意地替他作了解释：“嗯，我明白，这里的景色确实很美。作为高阶审判官，你也很久没有过休憩的机会了吧。”
岑冷淡地点了点头，直起身。“该告诉你的，多利亚都说了？”
“是。”虽然不解何为岑口中所言“该说的”，但南还是回答：“多利亚阁下……也与我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
“踏入仲裁所，只是通往教会高层的起点，只意味着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岑却指出了一个事实，“南，你对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充满了误读。”
这番话其实令南感到不悦，然而，她无从反驳。岑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但所有你不应有的幻想，我都会替你指明；所有你可能面对的迷障，我也将与你共同对抗。”他看着她，“我希望你走我走过的路，却也希望，你不要再走那条路。”
怎么今天大家都开始说自己听不懂的话了……南皱眉。“除了仲裁所内殉职率与叛逃率居高不下这一点以外，我并不认为自己的前路，有多么凶险。”
“我的心情，你不会明白的。”眼前又再度浮现爱因塞尔特老师的音容，岑摇了摇头。
南饶有兴致地追问：“虽然现在的我是不太懂……岑，注视被引导者成长，你认为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大概会是，”他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既欣喜，又惆怅吧。”
终有一日，她将跨越过他对她所有的期待。也是从那一刻起，他便不再被她需要。
想象了一下那时的场景，岑可能会说的话，南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她没有解释自己到底明白了什么，而是提出了另一个请求：“我想在神庙禁庭内走走。这个地方，如果没有召见令，短期内我可能不会再来了吧。”担心岑不同意，南又补充道：“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前往第一个任务标记地了，假期也到此为止。”
“那就去吧。”他点头应允了。目送她离开，岑却在心里想：引导者对被引导者的漫长目送——难道从现在起，就要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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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神者】
准神格完成修正后，就任主神格；而前代主神格，则自此降等为次神格，不再现身于人前——新旧交替，永无更改；循环往复，一如昼夜。因而，在贤者殿诸直属机构之内部文书中，也将旧神格的终结者与继任者，统称为“弑神者”。
【启明之树】
人类星国于集群智慧方向进行探索的最尖端科技造物。
是放置自贤者集团前身神国系统创立时起历代主神格的肉身，以及使诸位神格可结成意识集群、共享智慧与意识网视域的最核心技术装置，“超意识体广域汇接链”的场所。其具体构造、具体形态、具体地点所在、具体机构名称均未公开。
因其在贤者集团中所起类似神经网络的作用，而被冠以“启明之树”的形象泛称，是步入星国时代后人类文明的象征物之一。
※
关于【教会】：
1.全称【天启圣修会】或【天启教会】，星国国教。
2.分为两个大的派系：
第一，管理实务的[天启院]。它是掌握实权的单位，因而从权力体系上讲，还被列入了星国最高权力机构群[谛圣厅]范围内；[天启院]首席称谓为[大封圣]。
第二，不管理实务，而更与宗教本质接近的[教会]本身。[教会]首席称谓为[大司圣]。
在普通民众眼中，[教会]≈[天启院]≈【天启教会】；而对在各个权力机构任职的官员们来说，他们提及的【天启教会】，一般只=[天启院]。
3.两个大的派系中，还划分有多个流派（一级机关）：
[天启院]：法外仲裁与特殊军事机关{异端仲裁所}；宗教军队{十诫军}；管理仪典、人事，并与贤者集团接触的中枢机构{典礼厅}。
[教会]：负责传教、管理各地区圣堂的{圣修会}——是最接近普通意义上的神职人员们所属的流派；研究机构{神庙}（也会与贤者集团直接接触）。
一级机关下还各有很多个二级机关，设定是写了但正文内未必会全部提到，所以先不列出来。
4.除此之外，还存在并不属于上述两大派系、相对独立的二级机构：
特殊武装力量，执行护卫与暗杀的{守夜人}部队；宗教法庭（主要宣判重罪）{烈焰法庭}……
5.其它相关
{圣修会}：神职人员执圣桩与教典，不需佩戴徽章，法衣黑底绣金边；本流派天启圣徒封号为[紫衣主教]——其法衣为紫色底，黑、金色纹饰。
{神庙}：神职人员佩戴教会统一徽章，法衣黑底暗绿色纹路；本流派天启圣徒封号为[不死者]。
{典礼厅}：神职人员佩戴教会统一徽章，法衣黑底深紫色纹路；本流派天启圣徒封号为[黑之谛首]——其法衣为黑色底，紫、金色纹饰。
{十诫军}：神职人员以剑为法器，不佩戴徽章，法衣黑底，无有色纹；本流派天启圣徒封号为[诫言者]。
{异端仲裁所}：神职人员佩戴仲裁所“罪与赦”徽章，法衣黑底红暗纹；本流派天启圣徒封号为[执炬者]。
6.与贤者集团
①教会崇拜的是[贤者集团]这一整合的集群；
②教会的教宗是当代主神格，因为只有当代主神格会现身于人前；
③在教典中留下具体姓名而非编号、代号的主神格，只有[造神者林歇]与[立国者埃波拉]；
④教会最高荣誉即是[天启圣徒]封号，同样地，它也是星国最高荣誉；
⑤贤者集团的地位当然凌驾于教会之上；
⑥当代主神格就位后，前代主神格即自动降等为次神格；但次神格并非仅由主神格退位而来；部分次神格，亦来源于自愿加入贤者集团的天启圣徒；除主、次神格外，还存在由人工拟态神格担任的辅、隐神格；
⑦诸神格肉身并未销毁，而是存放于阿琉尔星外星轨某处；诸神格肉身并不由教会进行管理，而置于贤者殿直属机构的关注之下。
教会的设定很重要，细目很多，也会重复使用很多次，因为教会的存在是贯穿全文的；如果以后每出来一个称谓就要放一个备注，太分散，所以我就放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弑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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