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即将 他从不掩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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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克洛朋安教区主教举起手中的圣桩，以其顶端深红色的火焰纹章轻触二位新人的额头，“贤者殿中英灵不朽，尔等亦将永沐圣恩！”
执典神父在他身后吟诵着圣典，修女们则依序穿行，点亮玫瑰花窗前的一排排长案烛灯。前来贺礼的人们纷纷鼓掌，从花篮里抓取花瓣，高高抛向新人的头顶上方。
至此，旧城区居民图图与西弗勒斯·卡里曼的婚礼流程算是正式走完了。以他们的身份，本不可能在克洛朋安中央大圣堂、由教区主教亲自主持仪典，但图图对教会的虔诚有目共睹，即使生活清苦，她也时常来圣堂作供奉，因此，主教感念她的付出，为她特别破了例。
“真好啊，他们。”圣堂第三层的贵宾观礼台上，穿着朴素的歌赫·乌列利安俯瞰着下方热闹的人群，与人群中两位新人灿烂的笑脸，如此感叹道。南站在他身旁，闻言，看了他一眼。
歌赫·乌列利安向来朋伴成群。今天，他却是乔装打扮，特意不引人注目地前来观礼的。
而他之所以会得知图图与西弗勒斯这两个旧城区小人物的婚讯，也是因为宣教神父在歌赫的居所为其举行祷礼时——作为乌列利安社名义上的继承者，即使已被驱逐出了实质的权力中心，但他依然是不会亲自到圣堂作祷告的。所有典礼与仪式，都由专门的神父与修女前往歌赫家中进行——顺口多讲了一句：已多年不亲自主持婚礼仪典的主教，会为两个出身寒微的年轻人担任主礼宾。
于是，从没参加过平民婚礼的歌赫·乌列利安，便有了这一次的特别出行。
由于曾跟随宣教神父去过歌赫·乌列利安位于城北的豪宅中，与其有过几面之缘，南便被派来陪伴这位贵客。
不过，以他看得那么入神的样子，似乎也并不需要南的陪侍。南全程都默默站在一边，只在歌赫询问她当下仪典环节名称的时候，方才出声解释。
她敏锐地察觉了歌赫话语中，对图图与西弗勒斯的微妙的向往。“您只看到了他们此刻的幸福，”联想到歌赫目前在集团中的处境，南这样措辞安慰道：“却没有看见他们背过身去的困境与烦恼。”
“他们会有什么烦恼？”歌赫竟然问出了这个有些天真的问题。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错了，因为黑衣修女正以平静的目光回视他，而她的沉默尽管隐晦，却写满了不认同。
“生而为小人物，自然便会有无法回避、无法解决的烦忧。”南依然口吻温和地说道，“歌赫大人，您不懂得这些，是一种幸运。”
南并不怪罪歌赫的唐突，因为她能感觉得到，他说出这番话，仅只是单纯的疑问，而毫不带有恶意。正如南也从未在歌赫身上感受到那种过于张扬的、令人不悦的锐意，而这，正是他出身的乌列利安家族的成员们所一贯保有的。
她面前的这个人，从来不会用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与态度去刺伤别人。虽然双方立场不同，但南依旧很欣赏这一点。
“不不不，祁南修女，你误会了。”歌赫慌忙解释道，“我没有贬低他们的意思……我是说，我是说——比起我自己，我以为他们能过得更无忧无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不愿再多提及自身。“看来，是我想错了。”
黑衣修女低头思索了两三秒钟。“歌赫大人，您有什么烦恼吗？”为民众服务，就是基层神职人员的使命所在。南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愿意为您效劳。”
对视了好一会儿，歌赫终究在她的执著里败下阵来。
“我……”与祁南见面的次数不算太多，但他却能从这位沉默寡言的修女身上，奇异地领会到安抚人心的力量——之所以说“力量”，是因为这种感觉并非属于女性的温柔的、轻飘飘的特质，而是坚定的、有力的、向下沉去的。那股力量，让人不自觉地便忘记了她的性别，从而信赖于她，也依靠于她。歌赫眉眼放松，讲了下去：
“祁南修女，今天我对你说的话，还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见对方点了点头，甚至还拿出圣桩打算立誓——歌赫苦笑着阻止了她，说道：“是这样的……我的未婚妻，不愿履行与我的婚约。”
南没有把那句“你们的婚约不是也从来没得到家族许可吗”的话说出口。“那么，爱丽丝小姐的想法是？”
“她不肯说。”歌赫叹了口气，“无论我怎么问，她都只回答，‘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可是，祁南修女，我们当初约定好了的——一等时机合适，就立刻离开加塔尔，去外星域与内星域交界的随便哪个普通星系，登记成婚。”
“时机合适？”南有些奇怪地问他，“难道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了吗？歌赫大人，您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歌赫抿了抿唇，南便善解人意地说了下去：“也许，爱丽丝小姐只是不想这么早就结婚呢？她立志进入拉瓦尔学会，现在，正处于上升期吧。”
事实上，南说得很委婉了。鹭宫爱丽丝，这位出身大财阀家族、曾被断言“在学术上毫无天分”的灵能者，仍然没有放弃为进入拉瓦尔学会而努力，鹭宫财团亦未曾停止对此事的斡旋。她会愿意离开家族所在的阿塔尔星域，远离拉瓦尔学会中央总部所在的雷霆特区，与歌赫·乌列利安一同隐居，反而是件不合情理的事吧。
“你说的没错，爱丽丝对学会的热情，向来比对我的热情高。”歌赫继续苦笑。
“但歌赫大人，有一个问题，您也得考虑清楚。那就是，您想要的东西，”尽管眼前的青年神色消沉，南却也尽职尽责地提醒他另一个可能，“和爱丽丝小姐想要的，真的是同一件吗？如果不是的话——”
“我明白了。”歌赫打断了她的话，“这个问题……我会好好想清楚的。”
南以为，所谓感情会遮蔽一个人原本清明的眼。就是不知道歌赫是否能真正认识到这一点。
两个人相对沉默许久。他又叹了口气，看了下方的图图与西弗勒斯一眼。“祁南修女，现在，你理解我刚才的意思了吧。同样身为潜能种，这两个年轻人生活贫苦，却比我更加幸福啊。”
如果你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为何，又是为达成什么目的而结婚，你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南在心底默默说。
不过，面上她依旧严肃。
“‘爱’这个字眼，潜能种难以理解，也不愿理解。”她安慰歌赫，“他们和您一样，领略过这璀璨的风光，都已经是其中幸运的少数了。您看，您起码比我幸运不是吗，我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为了开解他，南不惜将自己带入其中。
歌赫被她逗笑了。“祁南修女，别灰心，你还年轻着哪。”
心情似乎好点了，他理理领口，看了一眼时间。“你刚才说的话，我会回去好好想的。那么，我对你说的……”
“我不会告诉别人。”
歌赫感激地朝她点点头。“我走了，感谢你今天倾听我的烦恼，祁南修女。”
按照礼节，南将歌赫送下了楼，把他交到那群守在楼梯口的护卫们的手里。作别后，南往通道另一头走，打算去协助同事们整理仪典上动用的器具。
事情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乌列利安社的异动为仲裁所所知，大约是在十年前。那个时候，正是继承者歌赫叛道离经，集团内部权力交替出现动荡、纷争逐渐白热化的时候。而歌赫与家族的矛盾，则源于他同鹭宫爱丽丝那不被容许的恋情——歌赫曾放言要“为爱放弃权力与地位”，可笑的是，今天他却亲口告诉南，鹭宫爱丽丝反悔了，不愿与其一同离开克洛朋安。
除了乌列利安与鹭宫两大家族，再想想牵扯其中的萨门特博士，拉瓦尔学会，拟潜能种，与乌列利安社有军火交易往来的翳影军某些次级军团，黑市[蛛网]那位不知名姓但必定大有来头的真正首脑，甚至更多隐于幕后的南并不知晓的势力……直到此刻，南终于隐约开始理解，赛伯拉老师所说“不过是多方推波助澜之后，所得到的最后结果罢了”的大概含义了。
南已不再执着于在当下探求真相。所谓真相，也要先能活下来，才有其价值可言。她现在的心愿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家都能平安地撑到仲裁所代理人们前来接应，并全权接手后事的那一刻。
她在黑暗的甬道内急速奔走，几乎是打开门踏入圣礼堂前厅的同一秒，香槟提醒她：“南，那位‘岑阁下’，要求与你通话……我能对他开放权限吗？”
它知道南不太喜欢这位旧识，因而小心翼翼地问。
CIPI长线通信是需要在双方都签署许可条约的情况下，方可进行的。南皱了皱眉。“接通吧。”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南。”依旧是那个冷漠的年轻男声，平稳而有力，直接于她脑域内响起。他从不掩饰凌厉，但当这几乎可侵蚀一切的刀锋于南的私人领域内陡然出鞘时，她必须承认，自己有一种被冒犯的微妙的不悦感。“是我。”
“岑阁下。”她礼貌地回应，“突然联络我，有什么事吗？”
赛伯拉早前就告知过，此次前来，代理人们各有分工。而负责接应南等十余位学员的，正是她这位“熟人”。但南从没主动联系过他。
“九月二十七日凌晨，我的战舰将降落于克洛朋安市北面的废弃工业基地。”他在连线另一头说道，“有一班无人货运列车会在入夜后从克洛朋安东站出发，途经那座基地——我在列车上等着你们。待人员全数集合，便带你们离开克洛朋安。”
“这次的行动，你不参与吗？”
南很惊讶。就她所知，岑因当年在北境亡灵星域处理不朽者与博德高阶变异种一事受到上官赏识，得以于审判庭内迅速擢升，而他本人的实力又强悍非常，这样一位高阶审判官来此，竟然不参与前线指挥？
“我只负责接应你们。”岑却回答，“你们的授业考核结束了，你的评价是其中最高的——而我，正是你的引导者。引领你走上审判官生涯的正轨，就是我接下来几十年里最重要的任务。”
南从他这番短短的话里感受到了重压。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难以正视岑的存在。每当想起岑，想起他对她说过的话，南便会重回当年的噩梦里，再走一遭。
他们……大概会相处得很辛苦吧。
“我明白了，我会准时到的。”南说道。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可是，那天晚上我要替罗格先生送行，我们已经约好了。”
“这个问题，我相信你可以自己解决。”言下之意，必须自己解决。岑语气平淡，继续说了下去：“夜里九点，我们会在东站附近安排一场爆炸，你和西弗勒斯等人，都必须在这场爆炸里‘丧生’。”
所有学员的撤离，都应是有序的、正当的、合理的。比如图图，她就会在新婚丈夫西弗勒斯“死于”爆炸的意外后，离开克洛朋安这个伤心之地。至于南，教会修女的派遣向来有条目可查，为了彻底断绝她之后的去向，仲裁所索性安排祁南的生命也终结于这场爆炸。
而有些不能立刻撤离的学员，还会在克洛朋安当地继续以目前的身份生活几年甚至几十年，才可离开。南会比预计得更早走，完全是因为她的考核评价结果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只除了目前尚身处乌列利安社研究所内，无法联系的莉莉斯等人。
“既然你当天夜里正好要为朋友送行，那么，不如抓住这个机会，将其彻底变成一场意外。”岑又提醒她，“该怎么做，你明白。”他言尽于此。
南领会了岑的意思。“是。”
“就这样。如果情况有变，我会再联络你。”说着，岑挂断了脑域通信。
没来得及询问仲裁所对莉莉斯他们的安排，南立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她调整好表情，推开了通往圣礼堂前厅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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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人类文明史：
0~约7000年~【古阿琉尔时代】：
前5000年，人类聚居于母星阿琉尔；
第5000~7000年，陆续向外宇宙进发，移居各星域；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类变异种——潜能种中的第一位灵能者被确认觉醒，并载入史册。
约7000~约40000年~【帝国时代】：
约30000年，贤者集团前身、帝国政府顾问机构神国系统建立，初代主神格[造神者林歇]完成导入；
约32000年，潜能种除灵能者以外，开始陆续分化出超感者、匿隐者等多个流派与分支；
约40000年，不朽者联合泰亚虫族进犯人类帝国；在彻底攻下母星阿琉尔前，不朽者出于某种未知原因而突然撕毁盟约，撤军离去。
约40000~第100，470年~【大混乱时代】：
皇庭覆灭，帝制崩毁，疆域分裂，文明倒退，宗教兴起；潜能种中部分流派的传承，亦因各星域彼此对立混战而断绝。
100,470~163,563年~【星国时代/裴德提尔纪元】：
第100470年/裴德提尔纪元元年，[立国者埃波拉]建立起统一的人类星国，确立贤者集团与天启教会统治之基石，导入迦蒙灵场；
（第163,563年/裴德提尔纪元63094年，准神格NAN037-II-γ神格修正计划已接近尾声，故事正文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即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