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帝国外传》江豫川

2、子夜无言花逝去

　　引 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凝环殿，听瑶琳公主讲陆上的故事，我喜欢趴在水月毯上，听听那来自深海的歌声，我喜欢蓝色的血液，忧郁而带有一点深沉，虽不如凡人的血那么张扬而热烈，却也少了几分刺眼。用手轻轻拨弄开遮眼的珊瑚草，我知道，我又一次来到了海殿，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一）
　　“子轼姐姐，不好了，幻后，幻后她不见了。”紫轩从远处匆匆地赶来，在她张口之前，我碧蓝的眼睛早已看穿了她的焦虑。
　　“紫轩，别闹了，幻后这几天的心情可不大好，别开这样的玩笑了。”凭直觉，我知道紫轩不可能在玩笑，但理智却告诉我这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
　　紫轩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恩，我知道了，我再去找找。”
　　我知道，幻后肯定是因为那可爱的小女婴的是在和幻帝闹矛盾呢。那日，在小女孩接近光点时，幻后试图将她拉回来，而幻帝挡在她面前冷冷地扔了句，“我幻影帝国可不是随便收留魂归侨女婴的地方。”
　　“可她才这么小，什么都不懂。”我也是壮着胆才敢这样对幻帝说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小女婴最终还是魂散了。
　　就是在她魂散的那一刻，我听见幻后用坚定而沉稳，甚至决然的语气对幻帝说，“域扬，你会后悔的。”
　　幻帝没有回头，幻后也没有，但我知道，过几天他们的气消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其实，幻帝和幻后并未成亲，只不过是帝国的人误会了罢了。久而久之，也都习惯了。
　　（二）
　　帝国中难得有雨，我喜欢帝国的雨，似乎总能唤起我对海殿的深深眷恋，久而久之，也变成了一种伤感，帝国的生活真的很无趣，有些让人烦闷似乎每天都从事着一样的事，不过，这对其他人来说，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们都被洗去了尘世的记忆，而只有我和米儿两人是服侍幻帝和幻后的人中没有被清除记忆的。因此，这也注定了我始终难以融入帝国的生活。
　　回忆将我带回了2年前的海边，当时，周围升腾起了迷茫的雾气。
　　“留着她的记忆，我以后也不会那么闷了，说不定，今后还会有大用处。”幻后用她那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幻帝。
　　“随你便吧。”对于幻后的要求，幻帝不会轻易拒绝。
　　（三）
　　“拜见幻帝。”我双手交叉在胸前，单膝跪下，面对突然造访清水阁的幻帝，我不由感到丝丝害怕，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子轼，”幻帝那如冰刀一般的语气早让我的心寒了一截。“雪渊失踪好几天了，你竟然一点也不紧张啊，我想，要不是我今天去找她，就算多过几天，你也一样无所谓吧。”
　　“幻帝，”我近乎虚脱的恳求他，不过，我知道他是不会杀我的，因为现在能帮他的只有我，“我愿去凡世寻找幻后。将功补过，请幻帝成全。”
　　死一般的沉寂，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忍着欲冲出的杀气，继而，竟夹杂着莫名的后悔与凄凉。透过眼睛看人心，这是水族人特有的本领，但此刻，我却猜不透眼前这位男子心中的想法。
　　“好，但如果你一个月内不能将幻后带回来，”听到这里，我嘴角隐隐一笑，我不回来，你幻帝难道敢到凡土来找我吗，你会甘心废了百年的修行，千年力量的延续吗？
　　而后，我听到他缓缓的，一字一字的说到，“你体内的寒毒就会发作，但并不会立即死去，一年后，你的寒毒完全发作时，也就是你命丧之日，但这一年中的痛苦，那只有你自己去慢慢体会了。当然，我不希望有那么一天到来。”
　　“哈哈哈.....”幻帝突然大笑起来，我觉得整个身体都在下沉，没想到平时对下属那么好的幻帝，竟然有如此狠毒之时，我无奈，人心，我的眼睛真的看不透吗？
　　临走时，幻帝给了我一颗冰珠，起蕴涵的能量难以估测，冰珠只有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才可使用，因为它只有5次发挥力量的机会。而平时，可以用它来寻找幻后，对幻影帝国的人，冰珠有着奇异的感召能力。
　　凡土，没想到，两年后，我子轼竟然能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想到这，一股莫名的情怀涌上心头。
　　“子轼姐姐，你要小心啊！”紫轩还是如此好。
　　（四）
　　我知道，凭借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找到幻后的，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本用于感应幻影术法的冰珠竟然也没能指示出幻后的存在。
　　难道，难道幻后她....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若是横竖都是一死，我愿意拼一次。我下定了决心，来到了让我魂牵梦绕的海殿。
　　（五）
　　“子轼回来了！”
　　当我刚刚涉入海国的控制范围，所有人都在传递着同一个消息，海殿失踪两年的清水阁阁主子轼回来了。
　　“子轼，你终于是回来了。”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我突然觉得蓝色的血液在迅速燃烧，舞影，歌声的重叠，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瑶琳公主，”最终，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扑进了瑶琳公主的怀中，将两年来的泪水一洒而尽。在帝国的夜晚，是幻想着瑶琳公主陪我一起度过的，又有多少个清晨，醒来时，竟发现脸上带着笑容，我知道在梦中，我又看到了她。在公主面前，我宁愿自己永远都没长大，在公主面前，我从来不曾哭过，因为不曾难过，那又何来泪珠。瑶琳公主，如果这依然是个梦，那就永远别让我醒来。
　　“子轼，怎么还象个孩子啊，你这两年都跑到哪去了，我还以为，”公主顿了顿，“算了，不说了，回来就好了。”瑶琳公主轻轻摸着我的头，声音很平静，我心中一阵难过，公主，难道；两年来，你真的不曾笑过一次吗？难道就算看到两年未见的子轼，你也高兴不起来吗？我觉得心中越来越凉，也许，是寒毒起作用了吧，别骗自己了，怎么可能呢，才第七天。
　　公主忽然轻轻把我推开，“明霞，将子轼送回清水阁。我愣在原地，看着公主渐渐走远，不曾回头一次。
　　“子轼，你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陆地上太好玩了，呵呵，你怎么舍得回来啊。”明霞拉着我，不停的问东问西，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明霞，公主她，她怎么了？”我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出来。
　　明霞苦笑了一下，也许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吧。
　　“子轼，你是知道的，公主和海神兄妹情深，自从玥萌海神死后，公主一直沉静在悲伤之中，那以后，就再也没笑过。后来，你又不见了，公主甚至跑出海殿去找你，可每一次都是她一个人回来，再后来，公主就天天呆在凝环殿，连我都很少见到她。只是，我没想到，现在你回来了，她也笑不起来，也许，公主心中还念着玥萌海神吧。”到了清水阁后，明霞留下这番话就走了，而我，竟又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我觉得有点头晕，便坐到凳子上，看着珊瑚草在水中摇摆，似乎过于招摇。迷茫间，恍如隔世。
　　“公主，子轼要听你讲故事嘛，为什么陆地上那些人喜欢打打杀杀的，为什么不让我去看看啊。”我坐在石阶上拉着公主的手。硬要她讲陆地上的故事。
　　“小丫头，就知道天天想着陆上，哎，真不知道你怎么是水族人啊。”瑶琳公主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笑了，就象浅海中的梦云花舒展开来，冲着阳光，似乎醉倒了太阳.......
　　“海神，”我听见公主无助的呼唤，她竟然哭了，我一直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一人能永远保持微笑，而这个人，就是瑶琳，但此时，她竟然哭了，不顾一切，我看见公主跪在海神的水晶棺木前，抽嚏着，“玥萌，你醒来啊，你醒来啊，哥哥。”然后，公主就昏了过去。但嘴里却依然念着海神。那几天，整个海殿都沉静在悲痛之中，但渐渐地，大家也都恢复过来了瑶琳公主也似乎如此，但我总觉得怪怪的，直到有一天，我才突然明白，公主竟不曾笑过。
　　新海神是公主的弟弟玥延，对于公主，他比我更了解，然而尽管是他，也对公主的情况毫无办法。
　　“哥哥死后，姐姐的心也就死了。”曾经，他无疑间这样说过一句。
　　“那为什么不为海神报仇呢？”
　　“子轼，你还不懂，有些事，是命中注定，正如哥哥于冰原女王，姐姐于哥哥。”玥延海神的眼睛竟是那样迷离。
　　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觉得眼睛湿湿的，似乎是瞬间的冲动，我离开了海殿。如果公主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来找我的，那她就不会想到玥萌海神了，当公主找到我时，一定会高兴的笑的。
　　（六）
　　我知道自己又陷入回忆中了，多么可笑，我竟以为公主会笑，她不会再笑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哭，但心却很痛。
　　那时的我竟是如此幼稚，突然间，什么东西从我衣袖中滚落下去，啊冰珠，我还要找幻后，那个让我离开凡土去过无忧无虑生活的人，多么天真，我相信了她。两年前的场景浮现在我的眼前。
　　“域扬，你看她多可爱啊，竟然有一对蓝色的眼睛。”我看不清前面的人，虽然很近，可我觉得隔了几层雾气。
　　“雪渊，你如果喜欢，就带她回去好了。”是一个看不清的男子的声音。
　　“小妹妹，姐姐带你去一个地方玩好吗，那里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天啊，那姐姐的声音竟是如此动听，带着深海精灵般的缥缈，又如黄莺的歌声般婉转。
　　“小妹妹，你怎么了。”那姐姐拉着我的手，感觉象水波轻轻散开，柔软而轻盈。
　　“真的是想有什么就有什么吗？”我知道，我想让公主再一次微笑。
　　“当然了，你愿不愿意？”那姐姐的声音是这般温和，我似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在我点头的那一刻，我晕了过去。醒来时，我似乎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茫茫的雾气，我看不清任何东西，我疯狂的叫着公主的名字。
　　“小妹妹，你醒了，别难过了，慢慢会习惯的。”是姐姐，我突然觉得一丝温暖，“姐姐，我想让公主笑。”
　　“什么？公主？小妹妹，你做梦了吧？”
　　“没有，没有，姐姐答应子轼的，只要子轼来这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子轼只要公主笑就可以了。姐姐答应子轼的。”我有些着急了，甩开了姐姐的手。
　　雾气散了，想是被什么吸走了一样，我看见一袭白纱的姐姐，脸上蒙着淡紫色的面纱，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女吧。我几乎快被迷住了。
　　“子轼，这，这我也办不到，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姐姐的明眸中多了几分歉意，而这时，我才清醒过来，天啊，我又是在哪里啊。
　　“姐姐好坏，姐姐骗人。”我推开了姐姐，不知道向哪里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面前一个人将我拦下来。
　　我呆呆的看着他，比海神玥萌还要好看那么多，可为什么，他的眼睛那样恨恨的看着我。
　　“小丫头，你得罪幻后了，幻帝让我带你过去。”
　　我真的好希望这一切都是梦，我突然觉得那么孤独，那么无助。那个被称作幻帝的人缓缓转过身，我原以为他会杀了我，但我错了，他和姐姐一样温和，这是我才发现他比刚刚那人还好看很多。也许，能和拂尘祭司相比吧。
　　“小妹妹，你怎么能推姐姐呢，姐姐她那么喜欢你，你知道错了吗？”幻帝轻轻的说，语气是那么平和。
　　我忽然看见幻帝旁边的那人，手正抚摸着剑，而眼睛的余光却射向我。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吓的跪在地上。
　　“没关系，知道错就好了”幻帝笑着看了我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小姑娘，你也真命大，不过，有些规矩你还是要知道的......”那人说了一大堆，我都小心翼翼的记在心中。
　　其实，姐姐，应该叫幻后的，真的对我很好，她没有洗去我尘世的记忆，甚至让我做了她最贴身的侍女，还按我的要求，让属下建了和海殿一样的清水阁，但我却始终无法忘记瑶琳公主，有时，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对不起幻后，可幻后，你又在哪里呢？

　　（七）
　　“清珊，帮我查一下世上有没有出现过一个奇怪的女子，长的很漂亮，但身上似乎总带着雾气，她叫夜雪渊。”对于仅剩的20天，我也开始有些担心了。
　　“是，阁主。”虽然有疑问，但我看见她还是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瑶琳公主。”我轻轻走进了凝环殿里侧左边的楼阁公主不在。
　　我早该猜到，她只愿呆在一个地方，虽然痛苦，却难以抑制住自己，我缓缓的走向水晶棺木所在的冥殿。那里放着历代海神的水晶棺木。我看到瑶琳公主跪在水晶棺木前，宛如两年前一样。
　　耳边传来了灵歌，我知道，这是冰原女王为玥萌海神唱的安魂灵歌，寂静中夹杂着淡淡的愁思，浅浅的思念，还有复杂的情素。公主本不愿将这首灵歌融入水叶毯中，但她知道玥萌海神会喜欢的，所以，她便答应了女王的请求。
　　（八）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似乎要将整个海殿毁灭。
　　“公主，海神让你赶快过去，有急事。”明霞的脸竟然是惨白的，我和公主急忙赶了过去。
　　看见我们来了玥延海神急忙从殿堂上走下来，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着急过。“不好了，姐姐。云烟殿的怨气越来越重了，海魔复活了。”
　　同一时间，我和公主的脸都变地惨白，云烟殿海魔，公主曾经和我说起过，几千年前，海魔天唳统治着海殿，几乎将所有的水族人都杀尽了，只剩下几千水族人逃往一些江河。海魔想将水族灭亡，然后让魔族统一海殿，就在这是，海殿中一位叫玥苜的公主诞生了。谁也没想到23年后，她的灵力竟与天唳不相上下。在那暗无天日的3天3夜的血战中，玥苜公主最终将天唳收服，使之永沉深海，玥苜公主因此被奉为海之魂。
　　“糟了，一定是冰原女王的歌声唤醒了海魔沉埋的几千年的怨气，如果海魔真的复苏，那海国必亡无疑，”玥延海神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敢快将冰原女王的歌声除去。”
　　“没有用了，如果海魔突然听不见歌声，也许会更加生气，怨气也会越来越重。”公主坚定的语气让我感到有些害怕。
　　“难道我们就这么等死吗？”玥延海神似乎有些生气了。
　　公主的表情太严肃了，我退回了清水阁。
　　（九）
　　黑色的怨气在几天内就将大部分海水染成了黑色。只有水族灵力强的几个地方没有沾染怨气。这样下去，海殿必灭无疑。
　　“海神，海魔马上就要复活了，想想办法吧。”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办法？海魔复苏根本就无法阻止，除非有比他更强大的力量，但就算哥哥还在，也拿他没办法。你让我怎么办，你以为我愿意看着海殿灭亡吗？”玥延海神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更强的力量，”我重复了一遍，“你是说更强的力量就能抑制住海魔”
　　“子轼，你可别低估了海魔的力量，积怨了千年的愤怒，就算海殿所有人联手也不能敌过他，到时还是死路一条。”我看见海神脸上无奈的绝望，静静走了出去。
　　（十）
　　我竟然在黑色怨气的包围下来到了云烟殿，猛烈的震动，我知道，海魔马上就要复活了。
　　我轻轻拿出剑，准确无误的参加刺进了自己的心脏。将剑拔除的那一刻，我看见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我凭借仅有的力量拿出了袖中的冰珠，将五次的力量一次唤出，跳入云烟殿那深不见底的魔洞。
　　让我的血将海魔的怨气淡化，让我的寒渡冻结住海魔的恶性，让冰珠将海魔的力量封印，我愿自沉深海化作珊瑚草，绊住海魔前进的脚步。
　　“子轼，你在干什么！”我似乎感到了温热的泪珠，是瑶琳公主在为我哭吗？
　　“子轼，你在干什么！”真的是公主，但她在哭，不，我不要，我努力睁开眼睛，发现怨气渐渐散了，公主游向我，想拉住我的手。
　　“公主，不要哭，子轼不要公主哭，公主笑嘛。”我用尽了力气，在我闭眼的那一刻，我看见公主笑了，浅水的梦云花开得格外灿烂，我也醉了.......
　　“子轼姐姐，你让我帮你找的人，我一定会找到的。”是清珊，象紫轩一样可爱的女孩。我笑了笑。
　　我可以感觉到意识在渐渐模糊，我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只觉得好吵，好累，好想休息，我真的困了。
　　（十一）
　　用手轻轻拨弄开遮眼的珊瑚草，瑶琳公主，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子轼让你讲故事，不是因为我想去陆地上，而是喜欢看你对我笑，你知道吗，有些事真的是命中注定，正如玥萌海神于冰原女王，正如你于他，又如我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