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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我没被裁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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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花絮忧心忡忡的面孔,心里有些感动,就说:“你不要和她争,我无所谓的。”
花絮对我拍了桌子:“刘艺,你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平日里我是软硬兼施,可是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现在她抓住你多次迟到的把柄不放,硬是要裁掉你,我不跟她争,你就真去喝西北风了!”
她气呼呼地抱起肩膀,我不禁大吃一惊:“花絮,我在你眼里就是离了公司连要饭都不成吗?”
花絮瞪着我说:“我承认你工作上问题不大,但你懒到骨头里去了,试问哪家单位愿意接受一个一年内有10个月都在迟到的人?出了公司大门,谁能像我这样罩着你?要饭?要饭你也赶不上热的。”
我想了想她的话也有道理,就没再反驳。
她见我不说话,又皱紧眉头说:“现在怎么办啊?”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皱紧了眉头说:“是啊,怎么办啊?”
她见我这样又要拍桌子,我拦住她说:“别拍了,手怪疼的。再说了,拍桌子也解决不了问题,她既然决心要裁我,想要她自己改变主意肯定是不可能的,除非她的上司不同意她的看法。不过,花絮,这件事我觉得就这样吧,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我嘴上不说,心里是知道的。我走了没什么的,哪里不能工作呢?辛苦一些罢了,可是你呢,刚刚做上主编,不要为了我得罪了公司里的人,谁知道他们都是哪座庙的神仙,为我不值得,真的。”
花絮眼圈一下红了,似乎想拉住我的手,可是又转头恶狠狠地说:“你放心刘艺,你迟到是不假,可是工作成绩也再那儿摆着,我这就去找副总说,我就不信汪冬雪能一手遮天!”
这不是我的本意,别看花絮整天耀武扬威,不过是个直性子,头脑一热是会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我是真心不想花絮为了我的事跟领导起了什么争执,可是我刚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竟然完全是樊星和富蕾的合体,回到我的座位上我想,我中这两个人的毒已经这么深了吗?我厌恶这样的自己,然后我又想,自己把自己考虑得太重要了,我不过是在花絮初做编辑时帮她顶过几次事故,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她为我做的早也还清这个人情了,犯得着为我去跟领导据理力争吗?不过是嘴上说说让我念她这个情罢了。这样想了之后,我更加厌恶自己了。
今年的秋天来得很早,一场寒雨过后,北京的天空难得地呈现出深邃的蓝。我出地铁站之后,踮脚绕过几个水坑,又小心地走过几个容易侧翻的地砖,终于走上了阳光大道。
没错,我还在上班,距离花絮上次找我谈话已经一个月了,托她的福,我还没有被辞退。而花絮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我不知道她为我去做了什么,但显然是见效了,我又可以朝九晚五地奔波在这条家——公交车——地铁——公司的换乘路上了。
快到公司的时候,我遇到了包大人。包大人是一条流浪狗,公司一带是它的势力范围,名字是我取的,我喜欢给我经常遇见的流浪狗起名字,比如一身黄毛的就叫大黄,黑白相间的就叫熊猫,还有大灰、小白……名字相当没有创意但却简单直白,尽管没有征得它们本人的同意也没有去派出所登记,但是我想,我妈给我取名字的时候不也没征求我的意见吗?所以就心安理得地这么称呼它们了。本来第一眼见到包大人的时候,我打算叫它大黑,可是我发现它额间有一簇月牙形的白毛,隐隐透出威严之气,便立刻肃然起敬,唤之为“包大人”,这是我取过的最有创意的狗名儿了。
自从我给包大人取过名字之后,每次遇见都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时间久了,包大人也偶尔亲民地汪汪叫几声算是对我的回应。我偶尔也会请包大人吃点东西,只是偶尔,恰巧我吃不完早餐又遇见它的时候,我就劝它也用早膳。
今天我们又见面了,我见他一身的水气,显然刚刚泡完堂子,于是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煎饼果子递给它说:“大人,今天没让放辣的,您将就将就?”
若是平日,包大人定会走上来嗅两下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用膳,可今天他居然白了我一眼,我见它得意地转回身,跑到电线杆旁边,我好奇地跟过去一看,不知是谁丢下了一堆牛肉牛骨,包大人得意地冲我叫了两声,我也笑笑说:“您慢用,吃得比我好多了。”
编辑部里冷清了许多,公司裁掉了一半编辑,剩下的人除了背景深厚就是能独挡一面,我是个特例。
人少了,自然工作量就多了,我不愿意加班,就在上班的时候像换了个人一样,上足了发条让自己达到最佳状态,而下了班,我懒散依旧,闲逛、发呆,偶尔也收拾收拾屋子或去看场电影。
李老师再来找我的时候,已经开始飘雪了。我裹紧了羊毛大衣正合计着明天是不是要穿羽绒服,李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说:“跟我走。”
我顺从地跟着她,她打了一辆出租车,我们来到一座气派的公司大楼前。李老师在门口的保安那里登了记,然后打了个电话,她对着手机“哦,哦”了几声,就领着我到大厅的沙发坐下,对我说:“抱歉啊,刘艺,他有点忙,我们等他一会儿。这个人,我可是真心觉得不错,你看看,如果有缘分可千万别错过了。”
真心不错吗?相亲也要在公司吗?是相亲还是面试呢?我望着渐渐变暗的天空,看李老师不断地看时间,就说:“李老师,您先回去吧,我自己等没关系的。”
李老师说:“那怎么行?至少要介绍你们认识啊?”
我说:“都是成年人了,还不会介绍自己吗?您家里儿子还在等着你呢,快高考了压力很大吧?”
李老师说:“可不是吗,一人高考,搞得全家人团团转。那,我先回去了啊,你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多晚都行,别让我担心。”
我点了点头。
路灯亮了起来,雪也下得越来越密了,北京这些年的雪似乎越来越少了,我望着窗外,看着雪花在路灯下乱舞,就像那时我们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