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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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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雪了。难怪更冷了。
鹤丸国永打了个哆嗦,从枯黄的草丛里坐起来。
灰蒙蒙的天蓬笼罩着阿津贺志山,群山的轮廓似在漫天飞雪中融化了。
光秃秃的枝杈杂乱无章地肆意伸展,将天空撕扯得生疼。
往日叽叽喳喳的鸟雀此时也窝在巢儿里,禁声了,明白自己的歌声穿不透呼啸而过的冷冽寒风。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白色便霸道地给万物染上了自己的色彩。
这样的天气,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吧。
鹤丸国永裹紧了羽织,站起来,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花。
他信步而游,走走停停。偶尔转身回望来时的路,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掩盖了,了无痕迹。
前路是一片苍茫,而过往也没有给他留一扇门,等他回去。
这已是第几个年头的雪了呢,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自从被驱逐以后,他就再也没数过日子。
阿津贺志山虽然绝算不上有趣,但也不是那么无聊。春季,山花绚烂,无数鸟兽聚集在潺潺溪水边嬉戏。这时他会突然从灌木丛里蹦出来,做着鬼脸吓唬它们。看着兽群受惊、仓皇四散的模样,他一边大笑,一边用手摘掉黏在白衣上的树叶和枝条;夏季,森林投下浓浓的阴凉,他靠在树下,听着蝉鸣,明媚的阳光穿透层层树梢,斑驳了他的影子。他常常会在午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醒来后望着如血的夕阳,嘲笑自己已是老头子了;秋季,枫叶和银杏叶将山林染成金黄和鲜红交织的颜色,秋风拂过,“沙沙—”地响个不停,那是叶儿们在生命最后谱写的柔弱却辉煌壮丽的协奏曲。此时他八成将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坐在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松鼠们灵活地蹿上蹿下,用爪子刨着泥土,将收集来的果子埋进坑里去。偶尔想恶作剧的时候,他会轻盈地跳下枝头,将那些果子挖出来,重新换个地方埋藏。松鼠们多半会忘记它们在此地埋的果子,但有时候看着它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果子,他会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以免惊动了它们。
只有冬季是最难熬的。除了白色,一无所有。
白色,他曾经最喜欢的颜色。就像以前他常挂在嘴边的话,“衣服的话,一身白就好,在战场中染上红色,会变得很像鹤不是吗”。
而现在,他却觉得快要被淹没了。
说他不怀念本丸温暖的炉火,不怀念那种大家大清早就生龙活虎地打着雪仗、午后三五成群地靠在门廊上,欣赏着院中梅花那艳丽多娇的姿态的同时抓紧时间享受短暂的阳光、夜幕降临,聚在一起边吃火锅边畅饮,偶尔酒后吐真言,暴露旧伤痕的日子,那是假的。他至今记得炉火旁,大俱利伽罗一不小心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醒来后面对他一脸打趣的神情,大俱利伽罗一脸的不好意思,以及脸上那若不仔细看便无法发现的红晕;记得大家在痛快地打完雪仗后,将擦湿的白毛巾扔给歌仙兼定时,歌仙兼定高呼“大煞风雅”的模样。他也记得加州清光坐在走廊上望着梅花,摇着腿,一脸憧憬地说想要同种颜色的指甲油;记得有一次不动行光真的喝醉了,当着大家的面边哭边喊织田信长和森兰丸的名字,记得他们集体拉住压切长谷部不让他离席。
只是,记得而已。
怀念什么的,才没有呢。
已经回不去了。
鹤丸国永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要把回忆甩在脑后似的。
他重新迈出了脚步,并不清楚他要前往何方。
风越来越紧,刮着脸火辣辣地疼。
雪也没有要停的意思,钻进他的衣领,留下渗骨的凉。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挖个雪洞避一避风雪的时候,他听到了人声。
很渺远,很微弱,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在这种天气,谁会来呢。
但声音却不断传来,那么真实,
而且,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