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晴日》闫淼

1、一、城外

　　青族边境，山峦起伏，树木参天。几乎横贯整个青州的滦水河正是发源于此，河水从山脉顶峰雪线潺潺流下，滋润了层层叠叠的密林掩映着的几座小城。当真是山清水秀，美不胜收。
　　白衣少年骑着银麟马一路绝尘，引得路上行人驻足去拍打身上风沙，赶着牛的，拖着车的全都停下来看他。他并未停下来欣赏风景，只在心里暗暗称奇道：“这里虽比不上碧州的‘云缠雾绕山满溪，瑶林琼树含奇花’，却也难得。若非亲眼所见，本君真是很难相信这里在几年前还是黄沙遍地。”
　　少年名为白梵，乃是当今皇支唯一的嫡系继承人。由于父皇已年满五百岁，只要待他到了十六岁行过小成年礼后就可以继承王位。
　　现在他正在做继位之前游历全国的修行。
　　前方的客栈旌旗摇动，上书一个大大的“茶”字。白埜看到不禁觉得口干舌燥，加紧了马鞭。
　　“小二，要一壶大碗茶！”白梵进入后院，将马匹交给杂役后撩起门帘，步入店内。
　　“好咧！”小二忙不迭的应和道。
　　一碗清茶下肚，暑热顿时消了大半。白埜擦擦额上的汗，叹了一口气，好久没有这样满头大汗，全身疲惫的体验了。天赋者进入修行后寒暑不侵，除了幼时习武常常汗流浃背，一天要沐浴净身三次，其余的时候无不是周身舒爽光彩照人。
　　若不是一年之内必须拿到七州内所有五万人口以上城池的通关印鉴，他何需如此狼狈。
　　白梵拿出二两碎银，放在柜台上:“要一间上房，还要一桶滚水。茶水钱和喂马的饲料，都在这里了。”
　　老板娘收了银子，拋了个妩媚的眼神:“呦，小哥，这么年纪轻轻的出来闯荡，你家里人知道么？”
　　“我年纪不小了。”白梵神情端正，压低语调，放缓语速，一如百龄之人。
　　“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老板娘哼了一声，“老娘守在这里三百余年，什么人没见过，依我看，你骨龄不到二十。只有帝都的人才喜好附庸风雅，不管男女老少贫富贵贱全是一身白。你又不像那整日涂药的老头子，说吧，犯了什么事？没什么遮遮掩掩的。”
　　“芸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二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叠盘子，手臂上的肌肉一滚一滚，“或许人家是来经商的呢，你以为这里还是流放之地？”
　　“小人是帝都云鼎钱行中人。”白梵说出自己名下的银号，表现出得意洋洋的神情。
　　“云鼎钱行？!”小二和芸娘眼中写满了惊愕，面面相觑。
　　“不错!”白梵扬起头，一幅趾高气昂的样子，“我们总行打算在这附近开分行，特地派我来实地考察。可是依我看哪，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恶徒遍地怎能开的起来。”
　　“你!”老板娘猛一拍桌子。
　　“客官有所不知。”小二陪笑道，扯了扯芸娘的衣角，“我们青鸾城中情况已经大大改善。贼寇，流徒去了大半，就像小人——不论以前是做甚么的，现在也是规规矩矩的良民。城主府极为尊敬商者，税收也少，客官可以多方打听打听，有什么事尽管问小人。”
　　“没什么事!我要沐浴!这活见鬼的天气，晚上还要披裘衣，午时就得换纱衫，真要命!”白梵学着市井小民的口气，骂骂咧咧地走上楼去，仿佛他真是云鼎钱行的名不见经传的大人物，正对这糟糕的旅程积怨甚深。像这样的把戏他已经玩了许多次，这是外出游历时安全可靠的身份，用来掩饰自己的来历，更便于深入了解各地情况。像这样的身份他准备了很多个，这个“云鼎钱行调查员”的身份是用的最多的。
　　虽然各族一向安分守己，但难保会有人暗中计划着看白族分裂的好戏，还有一些不满压迫的奴隶趁机刺杀。一路上，白梵换了三张脸，毕竟自己是独自一人，凡事都要万分小心。
　　白梵到了“金”字号房，在粗陋的木床上盘腿坐下。虽然灵力被封住，打坐修炼仍然是必须的，若是回宫之后掉了修为，一定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很可能三个月不能与儿妹妹见面......
　　本君与泠儿妹妹的相见之期，又要延续到一年零三个月之久......
　　不，修炼时应该放空心神，摒除杂念，与天地沟通......
　　待店小二提着滚水上楼时，白梵已经只着单衣倚在门口，一幅很不耐烦的表情：“怎么这么久？”
　　“客官，我们店小人手少，还要准备饭食，这是厨师腾出锅来特意为您烧的水，您可得大人有大量哪!”
　　“真是晦气!”
　　白梵沐浴净身过后，又调息了半晌，从空间戒指拿出一套新衣换上，光彩夺目的走下楼去。
　　“小二，向你打听个事。”白梵从腰间荷包内掂了半钱银子给小二。
　　“客官请讲。”小二笑眯眯的把银子收到袖里，“但凡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梵向他询问了城中繁华的地界，还有几个达官贵人的名姓。其中让他感兴趣的是小二口中大有作为的城主只有十五岁，同自己一般大。
　　“能在不到十年内将这蛮荒之地治理的井井有条，恐怕天生便能知悉世间万物。如此才德之人，若是收入宫中，岂不是能大有作为？”
　　他心想，怎么说也要会一会这等奇人，才不枉走这一遭。
　　然而问起话时，小二却笑道：“客官差了，虽然这青鸾城是城主的，但是治理城池的人，是城主手下的幕僚。城主整日闭门修炼，是不怎么管事的。”
　　“哦。”白梵心中略有失落，不过他很快振奋精神，继续问道，“城主手下的幕僚，是个甚么样的人？”
　　小二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怎么个不可说？”
　　“那是天下间第一的狠人，恶人，又是天下间第一的善人。谁也猜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是这样么？”白梵微微笑了，那倒是有趣。比起别处的搜刮民财，压迫奴隶，这蛮荒之地倒是欣欣向荣，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入城看看了。
　　杂役牵过马来，白梵潇洒的上马，猛一夹马腹，银麟马疾驰而去，直奔城门。
　　城内，一道青色光柱直冲天际，半日而熄。
　　“看来那青鸾城主，也并非无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