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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老家 ...

  •   今年4月,我收到老家堂哥的短信,短信不太长,开头也就简单和我寒暄一下,后面才告诉我,我的堂太奶奶老走了,让我回老家戴孝哭灵。
      我揉揉头,因为长期加班带来头晕也缓解不少。
      “老家啊~”
      我的记忆中关于老家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只记得那是个要转很多车,进出只有一条路的山村。我的幼年也一直待在那里,记忆中的奶奶、邻居家的阿姨、还有老家的桃树一直都在那永远那么温暖。
      我开始收拾东西,去公司请了五天假。第二天就开始装行李带上了换洗衣物,驱蚊药,洗漱用品,最重要是要带上现金,那个村子可没有手机支付。妈妈走进来给我加了点给老家堂哥的特产。
      就在我思考还要带什么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拍上我的后背,我吓了一跳。
      “奶奶 ”
      回头看见满脸皱纹的奶奶,她慢吞吞看着我
      “西西,是…要回家吧?我真是年级大啊,腿也走不动了…回家看到你细婶记得问好 !”
      我小心扶她坐下,这才把箱子合上。
      “奶 我记得了,你呀别操心了!我都晓得的,那细婶…”我停顿了一下,又道“奶,你看看我妈今天弄啥菜了?我都饿了!”我把奶奶支开,奶奶80多岁了,年轻时蛮干重活到老了就落得一身病,去年去医院检查出了脑血栓,她记忆也因为这个病越来越不好了。她说的细婶早在一年前因为癌症去世了,还老是和我们提她,说今年过年一定要去看她,我们只能糊弄过去。她这病是千万不能生气的,一弄不好就是瘫痪。
      我慢慢扶奶奶去了客厅,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
      “西西呀,你的红绳呢?”
      我一愣,今早起床落在床头柜上,还好奶奶提醒,差点忘记戴了。
      “我去拿。”
      我进了房间戴红绳,没一会,我妈就开始喊我吃饭。
      洗手上桌时候,她们正说说笑。
      “奶笑什么?这么开心。”
      “我们说你小时候的趣事呢,西西呀,你这跟红绳一定要记得戴啊,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里面放着观里求来的道符,十几年了保佑你无病无灾。”
      我妈又开始了长篇大论,我倒是对这东西半信半疑。这么多年也没发生啥奇奇怪怪的事?可能戴这个红绳也是习惯了,有时候摘下来总感觉少了什么东西。
      饭后,我开始提行李去火车站。我爸来了,帮我提行李。我都不想他送,这么大人了难道还怕坐火车?他却执拗拖着我的行李不让我拿。火车站人来人往,我也只好作罢。
      到了检票的时候,他却递过来一个大袋子。我隐约看见一块红色的边角。我问这是啥?他告诉我是身寿衣,给堂太奶奶的。本来这次回乡作为曾孙说什么他都必须去,但是他刚好这几天要动手术,请的专家,排号都要很久的那种,而且日子都约好了,不能随便改期,以后也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再加上他最近身子特别差,血压低时不时就晕几回。我们实在放心不下他长途跋涉,就让我一个人去了。
      坐上了火车,我抱着大袋子,望着倒退的站牌,心里老有些空落落的。
      对于老家又熟悉又陌生,毕竟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回老家过年也只是在镇上,村里人好多有钱了就搬到镇上住了,因为交通啊读书什么的这方面都方便。后来村里只留下一些年级大的老人,回家盖新房的年轻人,还有几户供奉山神的人家。
      换第三趟车的时候,我又接到了堂哥打来的电话,他让我下车就在镇子口等他,他骑着电动车来接我。
      我回了声好,下车后到了镇口,发现人还没来,就到了旁边小卖店,买些蜡烛,爆竹,纸钱等,结帐了发现还不到100,心里不经感慨这物价还可以呀。
      堂哥骑着电动三轮车颠颠颠过来,我忍不住笑了笑,他一张嘴也露出一口大白牙
      “西西哟,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我看着堂哥晒的乌漆嘛黑的样子就可乐“王南哥,你也不错啊,越长越酷呀!这肤色我弟做梦都想要有呢!”
      “嘿嘿,天天往田里跑哪里白的了?比不得你们坐办公室的,你弟呢?这次没来啊?”
      我摇摇头“他还小呢,来了也啥都不懂帮不上啥忙,最近马上要高考了,他现在一心一意看书呢,我和爸妈打算他高考完了就回来。”
      “哦,这样啊,你爸妈还好?三奶奶身体还行吧?”
      “都行,都还好,我们回去再说!现在有点累!”我无奈看着我的行李
      “嚯!”他妙懂,帮我把行李放进了车里。我也踩进了车里,坐在专门放的小板凳上。车子一路蹦跳跳往村里去,我忙扶住栏板保持平衡。
      “我们村里路不太好走啊,我记得几年前路还蛮平坦的?”
      王南哥把着车头,闻言点点头。
      “我们村现在年轻人都出去了,说修路也凑不齐钱,再加上住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家里上半年天天下雨,夏天又旱的很!这路啊就容易裂”
      王南哥一路和我聊着天,离镇上越远越荒凉。进了一个隧洞就没有人家了。路上不知名鸟一路叫着,下午四点的太阳在大山好像失去了光热,一路上的大树荫着整个人凉飕飕的。
      “这里好冷啊!”我感慨一句
      王南哥一直没回头,刮来一阵大风断断续续的话从前面传来“我们村可是有名冬暖夏凉,夏天比你们城市可凉快多了!”
      我符合道“是啊,避暑胜地呀!”
      然后绕过又一座山的时候我下意识闭上嘴,原因无他,这座山头开始后面一些山或多或少的都葬着几座坟,白茫茫立在那在翠绿色的树林中格外显眼。不知名鸟还在呱呱叫着,太阳好像也被白云遮住了。
      王南哥也不知道为啥,突然也沉默起来。
      一片安静中,只有电动车开动的声响。
      我不知道为啥心里有点异样的抱住了行李箱。
      电动车还在一路绕这大山往深处走去,山上葬的孤坟也越来越多,左边也有,右边也有。
      越往里走大树长的越茂密,大的遮住小路的头顶,阴色森森的一片,树上竟然就虫鸣了,山的深处吹来一阵风,我不住有阵凉意,摸摸脸,一脑门的汗。
      一慌神,我被一个树枝划到了脖子,连红绳也被勾出来了,我忙掰开树枝怕把红绳扯断了。王南哥确突然停了下来。
      “你听?”
      “南哥,怎么了?”我声音突然小了起来
      在他沉默几秒里,也许有十几秒。我心跳得特别快,前面就是两座山的交汇处,再过去一点有一座水库,虽然叫水库我们村却从来不用这里的水,哪怕田里再怎么干枯也从来没有人往这里引水,这里更像是一个死谭,整谭水常年不干。没人知道这里有多深,村里大人小孩也没有一个在这钓鱼的。听村里老人提过一嘴说这里淹死过几个人。
      就在我满脑子胡思乱想,心里发毛,呼吸慢慢加快时候。
      王南哥沉默把车子往路旁边停下来,不说话的时候。那张黝黑的脸蛋也变得诡异吓人,我默默握住项链。
      “有大车来了,我们靠边停车,两辆车过不去”他或许看着我脸色有些奇怪,解释了一句。
      “啊?…啊,哦。”
      果然我听见后面传来大车驶进的声音,一会就看见一辆载满木头的大汽车驶过,汽油味扑鼻而来车上做这几个二三十岁的男人,看见王南哥笑着打了个招呼,我们双方都笑了笑。刚刚诡异的氛突然活跃起来,有了人气的热闹。
      我心里服了自己胡思乱想,肯定是平时恐怖片看多了,想的啥乱七八糟的?
      然后尴尬找补了一句。
      “王南哥,你倒是快开啊,来的路上喝多了水,刚刚我就想上厕所,现在更急了!”
      王南哥又裂开大牙笑“我刚刚看你一脸奇怪,还以为你有啥东西没带,原来是想上厕所!嗨呀,早说呀,我这车还没调档呢!”
      “快快快,我要上厕所”说完我又蹦上车
      路过那个水库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瞄了一眼,深黑色的湖水,周边摇晃的树木,心里已经没啥感觉了。
      过了水库,再绕一座山,村子的样貌隐隐可以看见了,下了一个大山坡,我被进村的两座山吓了一跳,这两座山已经没有几棵树了,从山脚到山顶一排排全是坟墓,几把红红绿绿的花圈,和山旁边长满野草破旧的老房子,仿佛预兆这什么。
      荒废的可怕,没有人气。
      “我们村现在还有多少人住啊?”
      “唉,一半一半吧,我要不是没文化,自己又租田种果树也早想搬出去了,心里还挺舍不得咱们村。”王南哥无奈感慨道
      我点了点头,其实在别的地方定居这么久,做梦经常梦见的依然是老家。
      王南哥帮我送到我老家,我老家周围变化挺大的,门前那座大池塘给填了一半,这片上村的房子几乎都是空的,离池塘最近的那户人家竟然做了新房。我走过那户人家爬了一个坡就到了我的老家。
      太久没清扫了,野草都快长进我家门口了。记忆中心心念念的大桃树竟然没被砍,我惊喜跑过去看,可惜树太老了没结桃子。看来它也快老去了。
      王南哥进来帮我开门,门口贴老旧的门神掉下来一大半,摇摇欲坠。我往上拍了拍粘不住也不管它了。往里面走一阵闷湿的霉味钻进鼻腔,忍不住皱起眉头,房间到处是灰尘,发霉的家具,在床上还发现了一只死老鼠。
      “西西,你这也住不了人啊!还是去我那住吧。刚好你嫂子带孩子回娘家住了,你就睡小栓的房间吧。”
      我试着用抹布擦了擦柜子,厚厚一层灰。
      只好无奈点头。
      走老家后面小路杂草丛生,野草长的比人还高,王南哥在前面帮我开路,我一个人提着行李走在后面,东西不是很多,也许是太沉默,我也怕尴尬,就慢慢喝王南哥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天。
      他告诉我现在村里一共只住了十几户人家,明天堂太奶办丧事,还在村里住的人大大小小都来帮忙了,今晚开始守灵 ,堂太奶奶是二婚后嫁给太爷爷的,不知道是不是结婚时候年纪太小,她没有养育子女,所以办丧事也只由我们这些堂孙辈办。
      说完他望着远处几间老房子不说话,我知道他可能有点难受,我们这些堂孙也是太奶奶看着长大的,太奶奶还在的时候,很疼爱我们几个孙辈,小时候顽皮被家长追着打骂,太奶奶总是护着我们,她因为缠过脚,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平时都不太走路,但是为了护着我们,家长追着我们打的时候,她总是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跟在后面,总怕我们被打坏身体。事后她总会温柔把我们拉进她的房间,从斑驳的红漆木箱里一层一层稀碎布料里找到一个纸袋,里面是化了的麦芽糖。“娃儿,吓坏了吧?快吃点糖,别把我的乖娃吓着了!”然后在一遍遍摸着我们的后脑勺,“摸毛毛,吓不着!”
      回忆到这,我突然……难受起来……
      呆呆地跟着南哥走着,心里一下子想起好多小时候的事,因此也没有注意前面的路。
      “西娃!”
      一只干枯冰冷的手紧紧抓着我,我的心神猛一下子吓的六魂聚散,被手上冰凉的冷意冻得汗毛立起。慢慢把视线集中在那只手上。苍白没有血色,手背上一条条漆黑干裂的皱纹,所有感觉、神经都在那只苍白的手上!
      我甚至不敢抬头看着那只枯手的主人。
      那种感觉奇怪又诡异!像是突然出现的,仿佛过了很久或者是一瞬间,南哥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王阿婆,您怎么来着了?阿公没跟着你吗?”

      我暗怪自己胆小,抬头看着面前懵懵懂懂的老人,记忆中那个喜欢求神拜佛的老人已经满头白发,她身上传来阵阵发霉的味道。“行将就木!”可能这么说不太好,但我一时找不到比它更恰当的形容词。
      “走,走走!我出来走走,唉,人老了…嗯西…嗯……"阿婆后面的话弱不可闻,要不是我离她近连声音都听不见。

      “南哥,阿婆在说什么?好像喊我名字?”

      我有点疑惑的看着南哥,想让他给我翻译一回,在城里过了这么多年,我把那些偏僻夹生的乡音也忘的差不多了。

      南哥却摆了摆手,让我也别太在意。毕竟年纪摆在那。不光今天,她平时也这样,见着人就喜欢拉这人家嘀嘀咕咕的,没人知道她说些啥!

      我看着王阿婆蹒跚的背影,背跟身子几乎躬成90度,从后面望去,只看的见一个身子在行走,肩膀再往上就戛然而止,黑色宽松的布衣里面露出瘦长的两节胳膊…

      狠狠打了个恶寒……

      我努力拉回自己越来越离谱的思绪,跟着南哥的步伐往村子中走去,随着越来越近哀乐奏响 村子里这才有点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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